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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 第 10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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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第 105 章

國師府很好找,但若是上官追出來,就會發現周昭並不是往國師府的方向走。

離仙人醉不遠,早有一駕馬車等候,周昭頭戴鬥篷彎腰鉆進馬車,車輪滾滾而動,卻是往皇宮的方向駛去了。這輛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由宮門駛入,穿過道道磚紅色宮墻,最終在一處隱蔽的殿門前停下。

周昭下了轎,立刻有人前來迎她,宮人目不斜視,並不敢偷看她的面容。

殿內早有人等候,待宮人都退去,那人才從屏風後走出來,饒有興致地打量周昭道:“數日不見,殿下風采依舊。”

周昭略過客套話,淡淡道:“我要的人,準備好了嗎?”

“自然,只是如今想見殿下一面,實在難得很。”趙允城走近幾步,目光愈發肆無忌憚。

周昭忍不住在心中評價道:“此子意志不堅,難成大事。”心中雖這麽想,面上卻不露聲色:“我趕時間。”

言下之意是沒空陪趙允城閑聊,趙允城哈哈笑道:“大將軍,要見你的人來了。”

一道暗門緩緩打開,顧紹從暗處走出來,周昭先是看到寧啻那半張臉,隨後是整張臉,不由駭得後退兩步,險些叫出聲來。

她的這些反應趙允城都看在眼裏,目光在二人之間飄忽不定,看戲道:“看來,大將軍另外半張臉,也是殿下的熟人。”

長淮!

顧紹那張面具除去,遮擋住的半張臉竟是長淮!

周昭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沖上前去抓住顧紹的胳膊,連聲叫道:“長淮!你是長淮?還是寧啻?”

當年槐鬼給周昭留下的恐懼至今威力不減,這張陰陽面就是最好的證據。

世間只有一種情況才會變成這樣一張臉,那就是吃掉了能讓槐鬼變成人的心。

謝景和寧啻都是周昭此生摯友,讓她親眼看到這兩個人的面孔出現在一張臉上,世上最殘忍的刑法也不過如此。

心臟驟然緊縮,先是一陣沒有反應過來的麻木,再是劇烈的疼痛,周昭非得張開嘴巴才能重新呼吸,她片刻不敢移開目光,顧紹卻一把推開她,呵斥道:“做什麽?”

這一聲低喝,瞬間將周昭從生不如此的痛苦幻境裏拉回來,讓她回到有趙允城在的這處冷冰冰的宮殿。

不,這不是長淮,也不是寧啻。

這是趙允城蒙騙我的戲法。

周昭恨恨道:“趙允城,你造出這麽具傀儡,不該用他們二人的臉。有機會,我定殺了你。”

趙允城不怒反笑,好整以暇道:“傀儡?殿下好聰明。”

“不是嗎?征戰南北的大將軍,知道自己死後被國主變成這副模樣了嗎?”

周昭冷靜下來,雖然眼前這個人像極了寧啻,也像極了長淮,但他們二人早就死了,絕不可能是眼前這個毫無靈魂,被趙允城操縱的傀儡。

“這就是你瞞著渡舟藏在北境的刀?可惜,我對他沒興趣,你我合作,各取所需。大可不必想著用他脅迫我替你做事。你要殺渡舟,我要覆仇,僅此而已。”

趙允城道:“真的……僅此而已嗎?殿下,你為何不敢再看那張臉?雖然朕給了你一份國史,不過對於當年周黎決裂之事,國史不可信,朕很是好奇呢。”

周昭到底沒忍住,又往那張臉上看了一眼,她強迫自己不能在趙允城面前露了底,聲音卻有些抖:“是誰幫你畫出這張臉?瑤姬?還是別的丹青手?”

趙允城揮了揮手,顧紹好像根本沒聽見他們二人說話,又從那道暗門退下了。

“誰也不是,殿下,你該相信我。”趙允城道,“朕三年前抓到他的時候,他的確就長這副模樣。你幫朕收集皇叔的罪證,朕感激你還來不及,怎會舍得騙你?殿下請這邊坐。”

周昭依言坐下,卻無心喝茶,趙允城繼續道:“殿下還記得九洲城幾年前有位挖心魔嗎?”

周昭神情微滯,恍惚間想起來那時她還是啞奴的身份時,碰見一個挖心的妖怪。當時九洲城許多人都被挖心而死,周昭從挖心魔手下救了賀金牙一命,對方這才將她從婢女帶回衙門做事。

趙允城見她不答:“那挖心魔正是你的好友,如今的大將軍,顧紹。”

周昭擡起目光,冷聲道:“我再說一遍,莫要拿他們二人玩笑。”

“是不是玩笑,殿下盡管去查,殿下那時讓朕幫你做三件事……”趙允城親自為她添茶,“這第一件事,朕對你毫無隱瞞。其實朕也不知這人到底是黎國主謝景,還是那另外半張臉。朕只知道,他死後墮魔,靠生吃人心活了這麽多年,唉,說來朕的大將軍……也真是可惜了。殿下,朕為你的舊友找到這麽一副新的身體,一個新的身份,你不謝謝朕嗎?”

周昭攥緊拳,手心的肉都快被她掐出血。

“第二件事嘛,還需要時間。畢竟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哪怕是朕舉國之力,查起來也不是那麽容易。”

等那輛馬車又悄無聲息地離開,趙允城卻並未起身,反而又續上一杯茶水,對著空氣道:“她信了幾分?”

殿內明明只有趙允城一人,卻有一個不知從哪兒傳來的聲音回應道:“就算是一分,也足夠了。”

趙允城笑了笑,將那杯茶喝了。

周昭於僻靜處下了馬車,並未摘去頭上的鬥篷,沿著國師府外院走了幾步,又轉身往衙門走去。

不出她所料,陸輕蘋跟沈雲起果然都在。另外還有那位耳朵不大好使的縣尉,正因為衙門裏聚集了這麽多人而誠惶誠恐。

三人早已相熟,沈雲起自不必說,然陸輕蘋神色古怪,似乎並不歡迎周昭的到來,不過陸輕蘋的拒絕沒有沈雲起的嘴快。

原來不光是丞相的女兒慘遭毒手,另有九名女子被玷汙清白,且都是尚未出閣的閨中女子。

令人驚訝的是,這些女子都對采花賊毫不知情,一旦問起,便面露羞怯地說那日是去與情郎幽會,並不曾見過什麽采花大盜。

沈雲起翻開案卷,將一年前的一樁舊案指給周昭看,“這位姓柳的小姐尚未成婚便有身孕,柳家本來跟劉家定親,劉家卻拒不承認柳小姐腹中的孩子,最後柳小姐大著肚子投湖自盡,才鬧到衙門來。”

“跟這些案子很像。”周昭接過案卷又翻到近日這些人的口供,問道,“二位大人。有什麽線索了嗎?”

“這些女子都是夜間獨自出門,頭戴杏花,遇到了所謂的‘情郎’。”陸輕蘋道。

“夜間,杏花。”周昭重覆道,“近日杏花新開,九洲城女子常簪花,看來那位情郎也鐘情杏花。不過,丞相的千金為何晚上要獨自去那麽偏僻的地方,身邊沒有人跟著嗎?”

“查問過何小姐的貼身丫鬟,說那天本來是去城外廟裏進香,路上突然下雨,回來晚了。丫鬟說本來是一直跟著何小姐,後來遇到歐陽文,何小姐便讓她在原地等著,也正是因為那丫鬟的指認,歐陽文才被抓起來。”

“原來如此。”

“我正跟陸大人商議,怎麽將采花賊引出來。”

周昭指著其中一人口供道:“這位姓陳的姑娘,似乎情況不同。”

沈雲起湊近看了眼:“哦,這個,她說自己有天晚上聽見有怪鳥追她,來報案的。”

“怪鳥?”

“嗯,據她所說聲音奇怪得很。這位陳姑娘一路被鳥追到一間破廟裏,那鳥卻沒跟上來,她待到第二日白天,來官府報的案。”

“也是夜間,頭戴杏花?”陸輕蘋忽然轉頭問縣尉。

三人去問話的路上,沈雲起將周昭拉到一邊,以手掩面,低聲道:“妹妹,你怎麽來了?看到我寫的信了?富貴呢?”

周昭一本正經道:“看到了。”她從懷裏掏出一只小瓷瓶:“這是上官大人給的易容丹。”

沈雲起看了眼前面走著的陸輕蘋,面露難色,自言自語道:“不是吧......他?”

那名女子見到縣尉,欠身行禮道:“大人。”

她將自己遭遇的事情又講了一遍,但當陸輕蘋問起那只怪鳥,對方卻一問三不知,只說自己又驚又懼,嚇得只管蒙頭跑,哪裏還敢回頭看。

“半點兒也沒看清?”沈雲起問。

“沒有。”

“你那日可簪著杏花?”

陳姑娘想了想,答道:“好像是簪著杏花……”

“後來你跑到一間破廟,怪鳥便沒再追來了,還記得是什麽廟嗎?”

陳姑娘道:“記得,那廟怪得很,沒有神像,只有一把劍。”

“一把劍?”周昭有種不妙的預感,追問道,“可看清劍上寫著什麽字?”

“當時夜裏黑,沒看清,等天一亮我就走了。”

陸輕蘋不動聲色地瞥了周昭一眼,又問:“那鳥叫聲你還記得嗎?”

“記得,嗯……叫聲像刀斧劈柴,不對,更像是敲桌子的聲音。”女子說著用手敲了敲桌。

沒有什麽再需要問的,女子離開後,周昭若有所思道:“這怪鳥的聲音我好像在哪裏聽過……”她要來紙筆,很快勾勒出一只五彩斑斕的大鳥。

“我也見過。”沈雲起拿起畫筆,又將喙部拖長幾筆,同時在頸下添上一只紅色的肉球,周昭道:“是它,那日我在城南遇到了這只怪鳥,就是陳姑娘形容的叫聲。怎麽,國師大人也是在城南看見的?”

沈雲起道:“沒有,西邊有座昆侖山,山上便有這種鳥,名字叫欽原。當地人都說欽原鳥蜇蟲獸則死,刺樹木則枯,不過,我從沒聽說過九洲城也有欽原鳥的,更沒聽過欽原好色。”

陸輕蘋則道:“萬千世界,無奇不有,萬一欽原鳥來了九州,突然轉性了也說不好。”

周昭收起那幅畫,問道:“陸大人,你有心上人沒有?”

陸輕蘋臉色精彩,周昭道:“別誤會,既然采花妖能變成女子心上人的模樣,我們要誘蛇出洞,總得物色個合適的人選。”

陸輕蘋神情僵硬,蹙眉道:“我是男子,采花妖總不至於眼盲。”他看向沈雲起,對方退開半步,紅著臉拒絕道:“別看我,我沒有心上人。”

周昭更是搖頭,又將準備好的那枚丹藥拿出來,道:“陸大人,這藥能讓你變成女子,試試?”

陸輕蘋憋了半天,甩袖道:“成何體統!”他磕磕巴巴道:“這法子、行不通。”

“陸大人是怕采花妖?還是怕采花妖變成心上人的模樣啊?”沈雲起偷笑道。

“我沒有心上人!”

“大人是男子,讓采花妖占點便宜又怎麽了?”沈雲起壓根不聽陸輕蘋解釋。

陸輕蘋雖然萬般推辭,架不住周昭跟沈雲起輪番勸說,終於答應為國捐軀。

“那采花妖能變幻模樣,陸大人可要當心。”周昭眼中笑意若有若無,卻跟從前不同,讓陸輕蘋無端覺得冰冷。

就好像這人雖然站在面前,卻隔了十萬八千裏,冷眼看他們生,看他們死,蕓蕓眾生,似乎都與這女子無關。

等到晚上,陸輕蘋視死如歸將那藥丸一口吞了。沈雲起正捧來一籃杏花要為“陸小姐”裝扮,推開門,看到陸輕蘋此刻的模樣,不禁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道:“你、你為何要變成我的樣子!”

陸輕蘋一臉正氣,擺出一副“你問我我問誰”的姿態。周昭冷眼旁觀,心道:“這兩個人,的確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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