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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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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周昭打發了送請柬的人,裴硯不屑一顧道:“什麽觀寶會,聽著就沒意思。”

裴硯不願離開盛都,周昭本想給他尋個什麽差事,但裴硯說自己生性不愛官場,不如在昭陽殿當個侍衛輕松自在。

裴硯這麽說,流箏卻興致頗高,說道:“公主,我聽小喜說這帖子五殿下也收到了,不如咱們跟去瞧瞧是個什麽寶貝。”

周昭放下帖子,道:“五哥前腳受了封賞,後腳沈家的帖子就送來了,哪有這麽巧的事兒?”

流箏問道:“公主,您說五殿下會去嗎?”

周昭道:“五哥剛入禁軍,想來不好不去。”

第二日晌午,等周昭跟周澈到了蓮花樓,見外頭停著不止一輛馬車。

周澈淡淡道:“看來今日要碰見熟人了。小昭,咱們進去罷。”

今日天氣陰沈,不大晴朗,北風刮得緊。

周澈依舊是一身白,身上霜色大氅攏得嚴嚴實實,腰間只懸了塊碧色流蘇玉佩,懷裏則捧著只精巧的鎏金暖手爐。

周昭外頭攏著件雪狐裘,裏面還是單衣,錦袍繡著胭脂紅纏枝梅紋,走起路來倒像是雪中紅梅浮動。

二人一同入樓,早有小廝來接,見著這一對冰雕雪琢的兄妹不由低下頭,生怕褻瀆了貴人。

上了二樓,遠遠聽見笑聲陣陣,小廝躬身挑了簾,周昭彎腰進去,聞到一陣撲鼻幽香。

笑聲斷了一瞬,沈博安望過來,拱手笑道:“五殿下,公主殿下,等你們多時了。”

平南王坐在主位,沖他二人微微點頭。

靠窗位置的人一身窄袖勁裝,手裏酒杯剛放下,沖周昭略一挑眉,招呼道:“殿下也來了。”

周昭倒不意外大哥也在,但見著霍璋就很意外了。

霍璋從小是在盛都城軍營裏混大的,城中兄弟朋友無數,前日周昭還聽燕飛說,霍將軍去南衙找一位統領喝酒,且不說南衙羽林軍跟沈博年的北衙禁軍水火不容,光是二人朝堂上針鋒相對,如今霍璋也在席間就足以讓人生疑。

更意外的是折杞居然也在其中,站起身沖她微微一笑。

周昭點頭示意,挨著霍璋,周澈也尋了空位坐下。同席的還有一人周昭並不眼熟,是個身材瘦長的中年男子,顴骨突出,嘴唇極薄,雖然臉上堆著笑,卻給人一種不大舒服的面相。

對方迎上周昭目光,眼珠子不安分地轉了轉,笑道:“二位殿下,下官北衙統領陳子明。”

沈博安舉杯笑說:“剛才咱們說到哪兒了?”

桌上銅鍋煮得正歡,霧氣繚繞中,霍璋蹺起半條腿,似乎要看沈博安憋出什麽話來,散漫道:“說到沈大人家裏那位美妾。”

沈博安大笑,連連擺手:“那便不再說了。行野要是有興趣,改天沈某單獨……”

他擠眉弄眼,霍璋垂著眼似笑非笑,周昭心裏納悶,不知霍璋什麽時候跟沈博安有的交情,卻聽沈博安又道:“聽說行野前幾日又去看卿卿了?”

霍璋眼底劃過一絲郁郁,沈博安嘆氣道:“這麽多年了,卿卿要是還在……”

周昭繞不清其中關系,周馳側身道:“小妹,你忘了沈總督也有個妹子,叫沈卿卿的。”

周昭恍然大悟,心想:“原來霍將軍的舊時好友,就是沈博安的妹子,怪不得今日霍將軍也會出現,天下竟有這樣巧的事兒。”

周昭轉念一想,盛都城繞來繞去不過這麽些人,也不算奇怪。不過那日宮宴上沈博安針鋒相對,現在反倒叫得親熱。

她初入朝堂,只知道這裏頭水深,卻不知道有多深。就像小馬駒過河,還沒到一腳踩著水底的火候。

霍璋低著頭喝酒,沈博安問他幾時又要走。霍璋道:“快了,圍獵之前就走。”

沈博安道:“這回一走,什麽時候再回來?”

霍璋自斟自飲,漫不經心地回答:“再說吧。”

周馳淡淡一笑,問道:“霍將軍,聽說你那副將在赤霞關立了大功,怎地沒見帶回盛都求個封賞?”

霍璋的副將就是周昭,周馳明知故問,霍璋怎能不知其中利害關系,答道:“殿下,臣的副將沒見過盛都這大場面,不好帶來。”

周馳又問:“哦,那過幾年呢?”

“……”霍璋飲了口酒,才道,“盛都太大,不自在。臣不回來,臣那副將自然也不回來。”

周昭聽得一清二楚,心知霍璋是為她日後在盛都立足存心退讓,她到底年輕氣盛,不由道:“北疆苦寒,不如盛都繁華迷人眼。將軍若一去不回,您手下的兵,豈不是天天都要唱鄉曲兒了?”

周馳轉向周昭,道:“小妹更喜歡盛都?”

周昭微笑道:“大哥說哪裏話,小妹不是一直待在盛都嗎?”

沈博安大口嚼肉,有意無意說道:“我聽說,那日行野回城,陣中有個小將長得頗像公主殿下。”

周澈笑說:“長得像的人多了去。”

周澈吃不慣滿桌牛羊肉,他身子不好,吃多了這些夜裏很難睡,沈博安連這點都想到了,單獨在他面前支了一只小鍋燙菜,都是些冬天不容易見到的新鮮菜。

“的確,我看五殿下就跟公主殿下像極了。”沈博安親自為周澈布菜,又揶揄道,“五殿下剛上任就抓著了盜墓賊,平日藏得夠深吶!”

在座除了霍璋常年不在盛都,其餘人都知道周澈從不過問政事,落到沈博安嘴裏卻用個“藏”字,說者不一定無心,聽者皆是有意。

周澈微笑道:“是個無關緊要的小賊,不算抓到。”

沈博安沖著皇宮方向拱手一拜,道:“陛下說抓到了,那就是抓到了。國師也是可憐,這才入土幾個月……不過,沈某聽說國師原是個術士,我大周不興修道,想必生前有什麽同類仇家也說不定。”

江梅棠生前雖不常入朝堂,卻分量不輕,頗受宣慶帝倚重,惹來不少眼紅嫉妒。他住在蒼界山十幾年,唯一被人詬病的就是術士的身份。

周昭忍不住反駁道:“師父才能通天徹地,修行又不是見不得人的,沈總督何必拿這個說事兒。”

沈博安看向周昭,連連道歉:“是沈某忘了,公主殿下是國師教出來的學生。沈某記得,當年國師還有一位得意弟子……是黎國的那位……叫什麽來著?”

“謝景,是謝景哥哥。”坐在角落的折杞適時開口,沈博安一拍腦袋,“對!就是謝景殿下。聽說他再過幾日就要來盛都祭拜國師,就是不知道到時候國師墓裏空空如也,怎麽好跟黎國那小殿下交待……”

“有什麽好交待的。”周馳神情淡淡,言語帶了幾分隱隱的傲氣,“黎國,巴掌大的地界。”

“可……”

周澈不動聲色地握了握周昭的手,她只好將舌尖上的話吞回去。

沈博安附和幾句,無外乎是說大周國土遼闊千秋萬代之類的奉承話,聽得周馳十分享用。

霍璋喝夠了酒,有幾分坐不住,慵懶道:“博安,你今日把我們都叫來,不會就是聽你扯閑篇吧?”

“自然不是。”沈博安神秘一笑,壓低聲音道,“沈某近日新得了一件寶貝,特意拿來給諸位看看。”

霍璋挑了挑眉,似乎不太感興趣。

周馳亦沒有說什麽,折杞怕冷了場子,便問:“什麽寶貝,如此神秘。”

沈博安斜著眼一瞥,淡淡道:“等會兒就知道了。”

沈博安語氣遠沒有對其他幾人那麽熱切殷勤,折杞面上微微尷尬,沈博安輕輕拍掌,隔間的門緩緩打開,他興奮道:“諸位,請賞寶!”

兩個小倌擡著一張貴妃榻走進來,只覺室內頃刻間陣陣幽香撲鼻。

那榻上鋪著一張潔白絲滑的綢緞,輪廓起伏分明,綢緞底下露出一雙小巧瑩白的腳。

再一細觀,原來綢緞並非一整張,中間的位置掐了空,露出一截女子的纖腰來。

那腰身盈盈一握,不過巴掌大小,好似一段兒雪白的軟玉,因此乍一看竟跟綢緞融為一體,故而未曾分辨。

肚臍處置著一枚足有鴿卵那般大的珍珠,卻不是尋常珍珠,底色墨綠,色澤詭艷,配上那截軟玉纖腰,說不出的旖旎靡靡之感。

周馳咂摸了一口酒,說道:“龍睛淚。”

沈博安撫掌笑道:“平南王殿下好眼力,正是千金難求百年難遇的龍睛淚!”

霍璋瞇起眼睛道:“博安,你這盛寶的匣子……倒是新奇。”

“開眼了,真是開眼了!”陳子明嚷道。

沈博安嘿嘿一笑,見周澈二人不曾言語,便開口問道:“二位殿下覺得,這寶如何?”

他走近貴妃榻,將那蒙面白紗輕輕掀開一角,雖只露出一個側臉,也能窺見那榻上女子容顏不俗。

周昭毫不客氣地直言道:“若裝在珠匣內,那便是好寶貝。”

言下之意是你什麽上不得臺面的伎倆,也敢將我們請來觀寶。

沈博安促狹道:“公主殿下年紀還小,賞不來亦是情理之中,五殿下……覺得如何?”

周澈站起身,拿起掛在一旁的大氅,往那榻上輕輕一放,遮住那截裸露的纖腰和綢緞之下女子微微顫抖的身體,微笑道:“好冷的雪天。”

沈博安露出笑來,道:“五殿下若是不喜歡雪天賞寶,我即刻讓人送到殿下宮裏,殿下自可慢慢欣賞。”

搞了半天在五哥身上打主意。

周昭心中不快,正要反對,霍璋放下夾肉的筷子,挑眉笑道:“博安,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在座這麽多人,怎地偏往五殿下宮裏送?莫非你是看不上我霍璋,還是看不上平南王?”

沈博安冷冷地反擊道:“行野,我倒是想給你送,就是怕今日送了,明日蘭將軍就帶著大軍殺到盛都來。屆時不光是你,怕是我沈某人也要送命。”

霍璋本是好意替周澈解圍,不料沈博安提起南疆那位,冷笑道:“博安,你最好是把這話原封不動地在令儀面前說一遍,我諒你是條好漢!”

他說完霍然起身,就這麽推門走了。

沈博安沒料到霍璋這一甩臉子,誰的面子也不給,臉上掛不住,哼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我有本事說,也得你霍行野有本事聽才行!”

銅鍋裏的牛羊肉煮的正沸,湯上起了層白沫子。

霍璋這一走,周昭正好拉著周澈匆匆離席。折杞緊隨其後,借故離開。

等人都走了,不消沈博安使眼色,陳子明亦十分知趣的退下了,沈博安這才恭敬道:“殿下說得對,這寶貝入不得五殿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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