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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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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 70 章

周昭正挨著皇後吃蟹粉酥,離開盛都兩年,朝堂內的事兒她一概不懂,此時險些噎住。一口水剛順下去,便聽宣慶帝問道:“明鳶覺得呢?日後留在盛都也好多陪陪你母親。”

這便是要把話說死了。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周昭身上。在場誰都清楚周昭消失的這兩年不是在蒼界山,而是在北疆。

但宮裏從前不說北疆,只說蒼界山,那便是不想外人知道。

今日宮宴宣慶帝毫無征兆地改了口,又點名周昭去禁軍,氣氛突然變得微妙起來。

周昭是不大想去禁軍的,不說北疆的韃子還沒打服,沈博安這個人她也不喜歡。

“父皇,兒臣還想跟著霍將軍多學些本事。”

宣慶帝看著她,不大歡喜道:“朕看明鳶的本事,已經學得夠多了。”

皇後在周昭手背輕輕拍了兩下,一個聲音道:“父皇,明鳶畢竟是女兒家,禁軍那種地方……”

周澈站起身,微笑道:“不如讓兒臣去吧,兒臣閑來無事,剛好跟著沈總督歷練歷練。”

“安寧王怎麽站出來了……”

“安寧王不是最不喜歡跟兵痞子打交道嗎……”

眾人竊竊私語,周澈說話聲音雖然溫和柔緩,卻絲毫不怯。周昭正欲起身阻攔,卻又被皇後拉住,皇後掩面小聲道:“皇兒,莫要辜負你哥哥苦心。”

宣慶帝皺著眉打量著自己這個小兒子,半晌終於道:“好罷,南衙十六衛還缺個中郎將。”

“兒臣謝父皇。”周澈又轉向沈博安,“沈總督,日後我有做得不對的,還請多擔待。”

沈博安喜笑顏開道:“五殿下說哪裏話!”

周澈坐下後,不露聲色地沖周昭搖搖頭,示意她莫要再說。

歌舞又起,卻進不得人心。

周昭食不知味,尋了個借口離席。外頭落雪紛紛,周昭見慣了北疆凜冬,並不覺得冷。

她心煩意亂,越走越快,等見著眼前一只秋千才,反應過來自己走到哪兒來了。

那秋千上堆著厚厚一層白雪,周昭忿忿地一腳踢過去,積雪簌簌掉下來,反倒落了她一鞋襪。只有四下沒人的時候,周昭才露出那麽點兒孩子氣來。

她也不怕涼,就這麽在秋千上坐下,過了陣子周澈也來了,笑著說:“我就知道你在這兒躲著。”

周昭站起來相迎:“澈哥哥,你怎麽來了?”

周澈示意隨行的宮人在外頭等著,轉身進了園子,微笑道:“我若不來,你豈不是又要坐這偷偷哭?”

周昭面帶愁容道:“澈哥哥,我想不明白。我只離開兩年,為什麽……”

她目光暗淡下去,繼續道:“是我不懂事兒,還連累你要去禁軍當差。你最討厭那種地方了,要不我再去跟父皇說說,還是換我去,好嗎?”

周澈搖頭道:“小昭,宮裏一直是這樣的。只不過從前你在蒼界山,有國師護著。這兩年又跑得更遠,所以才會不適應,才覺得陌生。”

小時候的秋千已經坐不下他們二人,又下著雪,周澈便引著周昭往園子裏面的涼亭去坐著。

周澈抖了抖身上的雪,說道:“小昭,朝野上下所有的眼睛都盯著父皇,等他決定一件至關重要的事兒,你知道是什麽嗎?”

周昭搖搖頭,周澈道:“立皇儲。”

“皇儲?”周昭脫口而出道,“難道不是大哥嗎?”

“不,皇儲還沒有定下人選。”周澈輕輕蹙眉,“本來我也以為是大哥,我覺得大哥也是這麽想的。所以這些年大哥有些事兒做的出格,不是皇儲卻行皇儲之事,父皇心裏想必不大高興。今日父皇所為,就是想敲打大哥,皇儲之位不是非他不可。”

“沈博安是大哥的人?”周昭敏銳道。

周澈不置可否,抓了把雪散在桌上。

他伸出手指比劃道:“當年聖祖皇帝一統天下,四方來朝,國土比如今還要大上許多。但盛極必衰,經過多年朝代更疊,到如今這天下早已不止我大周一家。北疆韃子八大部落虎視眈眈,如今又冒出個盟國孟舒。遼東海疆有黎、姜、趙、何羅諸多鄰國。南疆多蠻夷,沿著甘南腹地的汴江一路向西,又有汴西十三州。”

周昭附和道:“霍將軍常年駐守北疆,大哥則居西南,平南王封號由此而來。”

“不錯。至於盛都……主要兵力全在禁軍。禁軍又分兩大營,一是父皇今日讓我去的南衙十六衛,二是北衙禁軍,這兩撥人職責不同,為的就是制衡二字。但這些年南衙羽林軍名存實亡,北衙才是禁軍精銳,也是沈博安心腹所在。沈博安擔了北衙總督,卻身兼兩職,如今說起禁軍,竟是沈博安一人天下了。禁軍總督手底下兵馬雖遠不及邊關,但畢竟是盛都的兵。”

周澈輕輕點了點這片雪堆的中心位置:“禁軍,只應該聽命於一個人,大哥不該越界。”

周昭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父皇讓我去禁軍,也是為了制衡二字。”周昭說完又搖搖頭,“可我不過一個手裏沒權的皇女。”

周澈一指北方,言簡意賅道:“霍將軍。”

“霍將軍是霍將軍,我是我。”周昭笑說,“澈哥哥,你不了解霍將軍,他為人灑脫,斷不會想趟盛都這渾水。再說大哥是父皇的親兒子,縱使有不對的地方,總不至於父子反目。”

周澈亦笑道:“小昭,你還是不明白。”

桌上的雪堆已經化成水漬,周澈道:“走吧,耽擱久了父皇要不高興了。”

“好。”周昭點點頭,二人一前一後走出園子。

因著周澈自請去禁軍這件事兒,周昭心中總不大痛快,她跟周澈並排走著,一個垂著眼眉頭微蹙,一個目視前方眸光平和,眉眼卻是像極了,好似一個模子裏刻出來兩個雪團兒捏成的娃娃。

周澈邊走邊寬慰道:“小昭,我畢竟是個王爺,就算去禁軍也是個虛職,別再愁眉苦臉了。”

“不,”周昭低著頭道,“這回不一樣。”

“什麽?”

“南衙十六衛荒廢多年,北衙沈家獨大,父皇有心推我們一人上去,又怎能置身事外。”

回去路上,恰好遇到出來醒酒的周馳。他先是看周澈,再是看周昭,似笑非笑道:“六弟,小妹,都是一個母親生的,為何你們兩個長得一看便知是親兄妹,我卻跟你們一點兒不像。”

周澈笑道:“大哥像父皇。”

“哦?”周馳挑眉道,“小妹也這麽覺得嗎?”

周馳比周昭大了許多歲,從前見著面,周馳總喜歡彎下腰將周昭抱起來轉個圈兒才肯放下。

如今他一身軍裝,站得那樣遠,周昭也再不敢撲到他懷裏鬧,略垂了頭道:“是,五哥說得對,大哥很像父皇。”

三人進殿,周馳道:“我倒是記著從前國師說的一句話。”

周昭問:“大哥是說哪句?”

周馳踏上臺階,玩笑道:“國師說,小妹有聖祖皇帝之相。”

翌日一早,周昭請示過宣慶帝後便出了宮。

她沒要轎輦,戴了支鬥篷跨上狼牙往南行。不多時,便來到蒼界山底下。

這山跟她當年初次來時一模一樣,前夜突然下了場讓人牙根打顫的雪,山間雪難消,松柏依舊經年蒼翠。

周昭緩步上行,雪後山路並不好走,雙腳很快沾滿泥濘。周昭低著頭,只覺今日嚴寒尤甚。山路兩旁長著幾棵老槐樹,好幾次險些勾著她的鬥篷。

周昭上了山,先是往靈念寺燒了柱香,跪在蒲團前等那香燃盡了方才起身。

踏出寺門時,遇見一個頭戴鬥笠的僧人正於山道掃雪,周昭忍不住問道:“大師,雪這麽厚,掃的完嗎?”

僧人只管繼續掃,說道:“下多大的雪是老天爺的事,掃不掃雪是貧僧的事。”

周昭一聽他說話便認出故人,驚喜叫道:“方丈大師。”

方丈轉身,雙手合十道:“原來是小殿下,小殿下是來看你師父的吧?”

周昭甕聲甕氣道:“是。”

方丈微微一笑,說道:“小殿下回來時,可曾聽到山上三聲鐘響?”

周昭心中微動,喃喃道:“莫非是師父......”

方丈點點頭,擡手指了指後山,道:“你師父就在那兒,山路難走,小殿下當心去。”

周昭拜道:“那我不打擾您了。”

“小殿下慢走。”

周昭正欲轉身,又道:“方丈大師,這兩日上香的人少,眼瞅著又要下雪,您何必......”

方丈笑了兩聲,說道:“小殿下不是來了嗎?只要來一個人,那就是貧僧掃對了。”

他說完又拿起掃帚,緩慢地掃起道路兩旁積雪來。

江梅棠病逝得突然,留下遺言不要大葬,只把他往這蒼界山尋個安靜的地方埋了便好。這後山地方不算小,周昭走得身上都開始微微出汗,才遠遠瞧見山坡上有一處小小的墳包。

周昭自打聽到江梅棠離世的消息,心頭便豁開了一道口子,每每想起便要流出血來,她只能強迫自己不去想,才讓那口子有時間一點點長好。眼下周昭看見江梅棠的墳,本以為愈合的傷口驀地重新豁開,疼得她牙齒都微微打顫,腿也像千斤重。

略停了陣子,依稀見那松柏遮擋之後的墳墓旁邊似乎有人影在動。

“誰在那兒?”周昭試探道,“長淮嗎?”

人影停下不動,沒有回應。

周昭覺得不對,三兩步往前奔。她這一動,那團人影卻比她動得更快,倏地一下跳進墳墓後面不見了。周昭一邊追一邊叫道:“誰!”

周昭剛奔至墳墓前,瞧上一眼,只覺眼前一黑,血氣翻滾——

江梅棠的墳顯然是被剛刨開,土還是新的,棺材裏面卻空空如也。

猶如五雷轟頂,周昭剛才出的汗一下子凝成冷氣直往她身上鉆。

周昭撲通一聲在墳前跪下,快速磕了個頭,舌尖都快咬破了,低聲道,“您等等我。”

“站住!”

周昭往剛才那人消失的方向追去,她跑得飛快,激起林間一片飛鳥悲鳴,積雪跟著簌簌地掉下來,一時間仿佛山林低嘯。

那人偷走師父的屍體要幹什麽?

周昭心亂如麻,恨不得抓住那盜墓賊一刀砍了!

她越追越快,卻只聞鳥叫不見人影。

追出一段,樹後黑影一閃而過,周昭一個飛身撲上去,將那罪魁禍首按倒在地。

山雪本就虛虛實實,兩個人的重量壓下來,竟是一個後仰雙雙向山底下滾去。

枝葉草木接踵而至,不是往臉上劃就是往身上刺,周昭顧不得痛,往下摔還記著伸手把那人一把抓住。她這一抓不要緊,誰知那盜墓賊非但不掙脫,反而雙臂一伸將周昭緊緊環抱住。

放肆!

蒼天有眼,幾個翻滾之後那人一聲悶哼,後背狠狠撞在一根大槐樹上。周昭趁機翻身壓在他身上,掐住那人脖子喝道:

“說!我師父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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