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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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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生疑

一縷陽光輕柔地落在眼皮上,周昭手指動了動,酸痛感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又過了好陣子,她睜開眼睛,久違的太陽光讓她有些不適。

這是哪兒?

昏迷之前的畫面像走馬燈在她腦海裏一閃而過,周昭右眼狠狠跳了幾下,她翻身起來,嘶!一股刺痛倏地從掌心傳來,周昭攤開手掌,赫然是那道被海水泡脹了的傷口,從中間往外翻開,顯得有些猙獰。

海浪陣陣,卻早沒了昨夜的危險氣息。周昭一眼看到仰面躺在沙灘上的謝景,叫道:“長淮!”

一出口,聲音沙啞得連她自己聽了也有幾分吃驚。周昭踉踉蹌蹌地跑過去,顫抖著伸出手,慢慢探向鼻息……

還活著。

周昭憋在胸口的氣猛地吐出來,覆喚道:“長淮?長淮,醒醒!”

咳咳!

謝景連連咳出幾口海水,邊睜開眼睛邊嘟囔道:“表哥,你壓我腿了!”

他用手擋了擋太陽,看清了抱著他的人是誰,叫道:“阿昭?”

昨夜的記憶猛地刺入腦海,謝景頭痛欲裂,立馬從地上彈起來,抓住周昭的胳膊慌裏慌張道:“阿昭,你沒、嘶!”

謝景呲牙咧嘴,低頭一看,腰側劃了道一寸有餘的口子,這麽一動又滲出血來,兩側翻開的皮肉被海水泡得發白,實在不是個好跡象。

“別動!”

周昭利落地從裙擺扯了幾根布條,動手包紮起來。謝景聲音有些發悶,道:“無妨,昨夜船翻了,我不小心被礁石撞了一下。”

周昭努力想回憶起昨夜發生的事兒,但她最多只能想起來風浪太大掉進大海,至於濃霧裏看見的那個人到底去哪兒了,她是一點兒印象也沒有了。

周昭忙問道:“昨夜你看見十六了嗎?”

謝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從鼻子裏哼出一口氣,一拳砸在海水裏,道:“別提他了!”

周昭滿心疑慮,岸邊風大,她扶著謝景走遠了些,道:“你先休息,我去找找寧兄和十六,回來再說。”

謝景雖然有一肚子話,卻分得清輕重緩急,於是道:“好,小心些。”

“知道了。”

“阿昭。”

周昭狐疑道:“怎麽了?”

周昭那件衣裙被她今天扯條布,明天撕片紗,又在海水裏泡了幾個時辰,如今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露出小半截白皙的小腿。

謝景的臉突然漲成豬肝色,緩慢地偏過頭,將自己衣服解下來,隨手一拋。

周昭被這麽劈頭蓋臉一扔,手忙腳亂道:“別玩兒了長淮。”

謝景恨鐵不成鋼,暗罵周昭這個木頭!從小就笨!日後也不知道要被哪個男子騙去!

周昭渾然不知謝景此刻像個老父親操碎了心,好容易才從那團濕衣服裏面露出頭,只聽謝景甕聲甕氣道:“衣服穿好。”

“哦。”周昭眨眨眼睛,“謝了。”

周昭沒走很遠就在一塊巖石後找到了寧啻,他從小長在海邊水性極好,周昭找到他時,寧啻懷裏還抱著那根船槳,人倒是沒什麽大礙,除了腦袋和手臂擦破了點兒皮。

等周昭帶著寧啻回來時,看見謝景正把裝著瘧鬼的縛靈鎖拿出來,他擡頭沖寧啻打了個招呼,轉向周昭道:“阿昭,瘧鬼還在。”

周昭懸著的一顆心放下一半兒,另一半兒還懸在蕭十六身上,因此聲音也不大有精神,應道:“啊,那就好。”

謝景歪了歪頭,心情不大好地將縛靈鎖狠狠搖了幾下,又放在耳邊聽了聽,道:“奇怪,這東西自從抓來就一點兒聲音都沒有,該不會死了吧?”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還是決定不要冒險打開。

寧啻瞥見謝景的傷,本來要插科打諢的那些個話又硬憋回去,難得收起玩笑面孔,問道:“表弟,你還好吧?”

“不礙事。”

謝景哪怕疼死,都不會在他這便宜表哥面前吭一聲,將對方上下打量一番,見他也掛了彩,不懷好意地笑道:“嘿,表哥,後悔出來了吧。”

寧啻沒理他,脫了外衣晾在巖石上。

周昭心亂如麻,方才她和寧啻二人找了一圈,都沒發現十六,又想起謝景的話,不由問道:“長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我找不到十六。”

海岸一覽無餘,幾乎沒有能藏人的地方。

除非......周昭不敢再細想下去。

“他嘛,”謝景慢吞吞地將縛靈鎖收好,擡起頭道,“別找了。”

周昭蹙了蹙眉心,道:“長淮,你在說什麽?”

“阿昭,你還不明白嗎?這個人,有問題。”

謝景將昨夜蕭十六講的故事覆述了一遍,道:“那首小調,什麽血月乍現,什麽陰陽裂,我那時候還不明白。如今細想,昨夜不正是血月嗎?那條茫茫大海裏憑空出現的小路,還有莫名其妙出現的.....“

謝景的聲音低下去,有些別扭道:“出現的那個東西,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

“阿昭,你那位朋友如此厲害的人物,昨夜船行到半路,我們都醒了,就只有他一個人還在睡覺,我不信他一點兒聲音也沒聽見。還有我們三個,你們沒覺得在船上那一覺睡得過於沈了嗎?後來風浪大作,他人卻突然不見了,世間有這麽巧的事情嗎?如果昨夜出現的那東西,真是無妄海下壓著的大鬼,蕭十六一定跟他脫不了幹系!”

“......長淮,你冷靜些。”

謝景將壓在心裏的話一口氣說完,頓時覺得舒服了些。聽見周昭這麽說,忍不住道:“阿昭,你為何偏要相信這麽一個來路不明的人?”

周昭道:“因為他從沒有傷害過我們任何一個人,因為他救了我們的命,因為他幫我們抓到了瘧鬼。”

謝景啞口無言,他不得不承認周昭說的是對的。但要他相信蕭十六是清白的,這絕對不可能。

謝景扶額道:“阿昭,並非我針對他,你也看到了,他不是現在消失的,他是在船上就消失的。‘血月乍現陰陽裂,未許人間活人現’,說難聽些,他知道昨夜會發生什麽,卻故意引我們去那片海域。雖然我不清楚他有什麽目的,但有件事兒很明顯,從他在食人坡突然出現,他就在利用我們。”

——只不過我們命大,沒死成。

這後半句話謝景沒說,雖然他是真的差點兒葬身大海,但他不想因為這個影響周昭的判斷。

周昭安靜聽他說完,輕輕搖了搖頭:“一起來的,理應一起走。長淮,退一步講,如果他今日死在這兒,你我會後悔一輩子。”

謝景默不作聲。

寧啻聽了七七八八,他其實也覺得事有蹊蹺,不過他對這位“遠道而來的朋友”本就沒什麽敵意,忙道:“好了表弟,再找找就再找找唄,萬一十六兄弟就在這附近,我和公主殿下一起去找,你休息會兒。”

周昭略一扶額,苦笑道:“寧兄……可千萬別再這麽稱呼我了。”

謝景無所謂道:“算了,你們要找,就再去找吧。不過我敢打賭,他一定早就走了。”

話音剛落,一道利箭破空而來,緊隨其後的是一個高亢嘹亮的嗓音——

“什麽人!膽敢闖我境內!”

那羽箭滿弦而發,“蹭”地一聲貼著寧啻臉頰飛過。

緊跟著第二箭又挾風呼嘯而來——

若說第一箭是刻意射偏示警,這一箭對準的恰是寧啻的腦袋。周昭警鈴大作,翻身拔劍,將寧啻往身後一推,劍刃抵住羽箭,借勢轉了個圈兒,“鐺”!那箭竟直直地射進巖石去了。

謝景怒道:“何人射箭!”

他這一動又牽引傷口,登時變了臉色。遠看前方不過一人一騎,不知是見連發兩箭不中,還是被謝景那一聲嚇破了膽,倉皇之下,勒緊韁繩要逃。

周昭哪肯讓他跑掉,那人見周昭飛身而至,慌了手腳,馬兒揚起前蹄一聲嘶鳴,“哎喲”!他滾了幾滾,摔在周昭面前。

周昭一看,卻是個細皮白肉的小少年。

他身著盔甲,除了眼睛周圍還算幹凈,臉上身上處處是血汙,看起好生狼狽。

少年扶著腿,哎呦喚個不停,臉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掉。

“你……要緊嗎?”周昭湊近幾步,見他疼得厲害,回頭喚道:“怎麽辦,他摔斷了腿。”

“摔得好!遭報應了吧!”

說話的自然是謝景,他大喇喇地靠在巖石上養傷,眼神戒備得像一頭狼。

少年聽到他們講話,見他們兩男一女人多勢眾,只橫脖怒目,道:“落在你們手裏算是完啦!哼!要殺就殺!”

寧啻哭笑不得,他在行人嶺已經被嚇得多了,剛才那一箭的驚懼便算不得什麽,他走過來,好言問道:“這位小兄弟,難道不是你要殺我們嗎?”

少年站不起來,只抱著那條斷腿,恨恨道:“孟舒狗賊!見一個殺一個!”

孟舒?

三人面面相覷,周昭端詳片刻,忽然叫道:“等等,你們看,這是周朝士兵裝束。”

雖然沒進過軍營,兵總歸認得出,謝景詫異道:“你是周朝人?”

少年偏過臉不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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