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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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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抓鬼

“抓鬼?”

謝景一聽這兩個字便眼神放光,渾身癢癢,他這一路實在憋屈,早就想將眼前這些東西除之而後快。他從懷裏摸索出一只繡著海棠的錦囊,摸了摸胸口道:“還好還好,這東西沒被那小妖女搶了去。”

可憐寧啻帶的行李都被野人搜刮了去,這只海棠錦囊卻是謝景貼身裝的,才得以幸免。

謝景將那裝著瘧蟲的琉璃瓶拿出來,謹慎道:“阿昭,這兒這麽多瘧鬼,萬一我們要抓的那只不在裏面,貿然將瘧蟲放出來,若是跟丟了,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不如你拿著它,我來將這些鬼東西引開,屆時你找到瘧鬼再放出信號,我來尋你,如何?”

“好是好,可是......”

謝景知道她在擔心什麽,不由分說地將琉璃瓶往她懷裏一塞:“別可是了,等他們追上來我們一個都走不了,難道你信不過我嗎?”

他沖周昭眨眨眼睛,將她往外推了推,覆說道:“放心吧阿昭,我不會有事的。”

現下沒有再給她多餘的時間猶豫,這確實是最好的辦法,周昭點點頭,眸光同樣堅定,應道:“好,那我去了,萬事小心。”

周昭小心翼翼地打開瓶口,那只瘧蟲先是在瓶底繞了一圈,然後扇扇翅膀飛走了。他們二人緊緊盯著眼前發著紅光的小蟲子,再一眨眼間,那只瘧蟲果然繞過緊隨其後的瘧鬼向更前方飛去了。

周昭回頭看了眼謝景,對方正將舉起手中劍,長眉豎起,叫道:“小爺今天心情好,陪你們玩玩兒!”

轟!

他劈開一棵碗口粗細的大樹,一時塵土飛揚,瘧鬼們無不被這些的動靜吸引,哇哇亂叫地撲將過來。

周昭乘勢從側方一閃而過,那只瘧蟲上下翻飛,她只得步步緊逼,若是在這林間跟丟了,再找回來幾乎不可能。周昭跟了半炷香時間,突然覺得不對勁,前面的小東西就好像知道身後有人跟隨,帶著她在這地方東繞西繞,就是不肯再往前飛了。

難道瘧蟲還會護主嗎?

周昭心下疑惑,只好放慢步伐,盡量輕些慢些不讓瘧蟲察覺,但林間落葉繽紛,踩上去便會發出簌簌的響聲。她眼底劃過一絲懊惱,此時一陣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掀起一股腥臭味兒直直地鉆進她的鼻子裏。

這味道實在難聞......周昭蹙了蹙眉,忽然心裏一喜。

她足尖輕點,眨眼間,便飄飄然地落在離地面一丈有餘的樹幹上了。

東南有風,正是好時機!

周昭眼神一刻也不敢離開那只狡猾的瘧蟲,風過而身動,誰還能辨認出是她在枝頭穿行的聲音還是風聲呢?

果然,瘧蟲在原地轉了幾圈,又往後飛了幾圈,像是終於確定甩掉了身後的麻煩,一頭紮進密林。

越往前走,這林子越密,光線越弱,就好像本就沒什麽天光的樹林突然間暗了下來。不過,這對周昭而言並不全然是件壞事,因為眼前越黑,瘧蟲的蹤跡就越明顯。

周昭正盯得眼酸,突然,那只瘧蟲的亮光竟在她眼前消失不見了!

周昭用力地揉了揉眼睛——遭了!什麽也沒有!

周遭漆黑一片,偶爾有不知什麽鳥獸的鳴叫聲傳來,山林簌簌,月影憧憧,周昭莫名感到一絲心慌。

瘧蟲的蹤跡遍尋不得,她思索片刻,只得從枝頭跳下來。雖說周昭腳步放得很輕,但落下來必然會踩到枯枝敗葉發出不小的響動,奇怪的是,她腳下卻是軟綿綿的,這讓她落地幾乎沒發出多大的聲音。

周昭睜著眸子,想看清到底踩在什麽東西上面,可惜天色無光,什麽也看不清,只好作罷。誰知她剛行了幾步,前方似乎傳來一聲微弱的響動。

周昭停下腳步,又細細地聽了一陣兒,確實有不大不小的聲音在前面不遠處,像是大型野獸的呼吸聲,或是旁的什麽……

前面到底有什麽呢……

周昭摸了摸下巴,不由感嘆自己真是蠢笨,瘧蟲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除非是它找到了自己的主人。

周昭手心出了一層薄汗,也幸虧腳下泥土松軟,她幾乎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便循著那喘息聲來到了一個山洞面前。

眼前山洞似乎十分巨大,就好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猛獸,周昭只能依稀看清洞口的輪廓,至於裏面有什麽卻是模糊不清的。

他們要找的瘧蟲主人十之八九就在裏面,擺在周昭面前的有兩個選擇:

要麽沖進去找到瘧鬼捉來,要麽在原地放信號等謝景和她會合。且不說晚一步,那只瘧蟲可能已經融進瘧鬼的身體裏難以分辨,萬一瘧鬼跑了,豈非前功盡棄?

周昭略一思索便拿定主意,她鉆進山洞,十分小心地貼著洞壁走了幾步,腳下綿軟的觸感和洞外並無二致。奇怪的是,這洞裏似乎一點兒腥臭味兒都沒有,反而有種詭異的......香味兒?

周昭轉過一個彎兒,正準備從懷裏摸索出一個火折子來,那只追尋許久消失不見的瘧蟲突然在她眼前出現。

不,不是一只。

而是一群!

這山洞並非只有一條通道可以一覽無餘,所以當周昭踏進這裏時,並沒有看到石壁之後那一群瘧蟲,等她眼睛適應了這裏的黑暗,那密密麻麻的瘧蟲猝不及防地映入眼中時,周昭很難形容自己看到的一幕——

地面每一寸土地都鋪滿柔軟的獸皮,香味似乎就是從那上面散發出來的,洞穴並非封閉,天光從頭頂一個挖開的洞口漏下來,細小的灰塵正肆意浮動。

可惜這裏不見天日,只有一捧慘白的月光,落在正下方一個巨大無比的野獸頭顱上。而頭顱之下,端坐著一個石山一樣高大壯碩的巨人,那雙火爐般的眼睛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周昭,目光猶如兩道燒紅了的楔子。

那群瘧蟲正歡欣鼓舞地圍著巨人打轉,似乎每一個都在說著:主人,吃掉我吧!吃掉我采來的靈肉,吃掉我為您吸取的精血!

這就是她要找的瘧鬼。

瘧鬼她已經見過很多,唯獨眼前這個,讓她雙腳都仿佛被釘在地面上不能移動的瘧鬼,他竟然戴著一頂王冕!

而這頂王冕周昭再熟悉不過,純金打造,前後一十六道玉石珠簾,華麗無比,當今天下只有一人能戴——

那便是她的父皇,周朝天子。

周昭簡直就要尖叫出來,她努力平覆自己的心情,周氏祖先一統天下,將反賊驅逐北疆,這段歷史人盡皆知,那只現在還硌得她腰側隱隱作痛的玉石,突然浮現在腦海中。

周昭努力想回憶玉石的模樣,上面到底刻著什麽文字,卻怎麽也回憶不起來,因為眼前那位頭戴王冕的瘧鬼突然站了起來——

他和別的瘧鬼長得不一樣。外面見到的瘧鬼無一例外都散發出腐爛的腥臭,裸露在外面的皮膚也都呈現出病態的紅色,或許也有那些在他們皮肉裏爬進爬出的瘧蟲的原因,讓他們看起來無比惡心。

但山洞裏的這位,卻好端端地穿著衣服,甚至沒有難聞的味道,除了面容早已萎縮有些難看,周昭不覺得他和正常人有什麽區別。

不,還是有區別的。

他的脖子處有一圈黑線,就好像這顆頭是縫上去的。

周昭不得不佩服自己,事到如今還有心思觀望瘧鬼的形象,她屏住呼吸,情不自禁後退半步。

那雙眸子流露出難以克制的欲望——那是對眼前活生生的食物的欲望。

周昭盯著那頂王冕,上面的琉璃珠子隨著主人的起身顫動起來,她想到自己過世的王兄,心臟一陣緊縮,忍不住道:“為何害人?”

她說這句話純粹出於面對兇手的本能,但她也知道瘧鬼聽不懂她在說什麽,況且鬼吃人是本能,難道還指望對方給出一個回答嗎?

對方將那顆似乎搖搖欲墜的頭顱偏了偏,脖子發出嘎巴嘎巴的響聲。

能聽懂嗎?

周昭皺了皺眉,警惕地看向越走越近的瘧鬼,背後的手悄無聲息地摸上後腰,那裏藏著一把短而鋒利的匕首。

周昭有把握在對方靠近她時將匕首刺進身體,並非周昭誇大,這是常年習武之人面對敵人本能的預判。瘧鬼最可怕的武器是瘧蟲,拋開這個,再高大威猛,也只是一具早已死去很多年的半屍。他們沒有思想,沒有靈魂,有的只是作為狩獵者的本能。

但不知為何,周昭的眼皮突然開始狂跳起來。

她的手心出了一層薄汗。

周昭還是怕的。不要說殺人,周昭甚至從來都沒有傷過人,而她下一刻很可能不得不把匕首捅進一個人——其實也不能算人——的身體裏,實在不是件多美妙的事情。

瘧鬼顯然是很意外,自己的瘧蟲對周昭沒有起到一丁點的作用,只是在周圍打轉,但他看起來很快接受了這件事情,高高地揚起右手,似乎準備就這樣把面前這個只到他腰間那麽高女娃拍進土裏。

——就是現在!

周昭抽出刀,利刃在黑暗中擦出一道亮光。其實她腦子裏十分混亂,但出於對生的本能還是讓她看上去從容不迫地將匕首舉起。

不過下一刻,老天同周昭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

她手腕一軟,哐當!匕首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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