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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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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神血

周昭難以置信道:“十六,你......”

“別說話。”

對方單手攬在她腰際,寬大的袍袖將迎面而來的沙石悉數擋住,就這麽輕飄飄地落在地上,順勢將周昭穩穩當當地放在巨石後。

這裏還算安全,不知道為什麽,那些半屍雖然蠢蠢欲動,卻並不敢向他們這邊靠近。

而另一邊,風沙漸停,謝景和寧啻就不如周昭好運氣了,雖然沒撞上巨石,也狠狠地摔在這骨沙裏半死不活了。

圍在他們身邊的半屍,迅速向謝景他們圍去。

周昭反手撐住巨石,欲站起身,卻被蕭十六輕輕按住肩膀:“你受傷了。”

“嗯?”他這麽一說,周昭才覺得右臂傳來一陣劇痛。剛才寧啻掉下去時,全靠那一根鞭子連接二人,彼時忙著救人,周昭竟沒註意右臂皮肉都被磨爛了,血珠子正淋漓不盡地順著她整個右臂流淌下來。

“不礙事,救長淮要緊。”

蕭十六再一次將她欲拔劍的左手隔著衣袖按住,他的手掌很大,一時間周昭被他覆住動彈不得,他平靜道:“人各有命,救他做什麽?”

換作其他人說這話,周昭一定要惱。但她總記得十六出身可憐,正如蓮花無心非花之過,所以不由得比對旁人多了幾分耐心:“十六,你在這等等我。”

周昭抽出手,搖搖晃晃站起來,遠遠看看謝景撐著劍半跪著,寧啻應是在他身後。

人還活著。

周昭來不及高興,因為屍潮已經朝他們越逼越近。

她就這麽吊著一只淌血的胳膊走了兩步,卻第三次被人攔下。

蕭十六擋在她身前,不冷不熱道:“好吧。”

周昭尚不明白他的意思,蕭十六道:“借劍一用。”

他要救人?

蕭十六奪了她的劍,突然舉劍向她右臂刺來。周昭駭了一跳,卻見十六將她右臂流下來的血盡數抹在劍上。

他足尖輕點,飛身至屍潮上,隨手將劍朝天空一扔,劍在空中停下,忽而漫天血雨如雲似霧,好似一片輕薄的紅紗緩緩落下,瞬間籠罩了整個荒漠。

周昭正不得解,卻見血霧落下時,那些半屍不約而同地停止前進。此時劍無人而動,一招一式竟也有模有樣,而半屍們有的驚恐萬分地躲進地底下不再出來,有的則開始互相殘殺。

十六瞅準時機,一手一個,將謝景和寧啻二人飛身拎起來,稍後像丟破爛似的毫不客氣地丟到周昭面前。

寧啻已經昏過去了自然不知情,但謝景還是平生第一次被人這樣對待,縱使一身傷,也要梗著脖子叫道:“你!你竟敢......”

周昭勸道:“好了長淮,是十六救了你們。”

“誰稀罕他——嘶!”謝景扯到傷口痛得齜牙咧嘴,周昭知道他這是自尊心受挫,覺得沒面子,偏偏這時站著的那人又火上澆油,冷冰冰地說道:“廢物。”

他看了看寧啻,又補充道:“兩個。”

“十六……”周昭求救般看向他,對方沒什麽表示,走到離他們稍遠的地方去了。

“你!”謝景掙紮著就要坐起來,周昭真是十分頭痛,哄完一個又一個,忙轉移話題問道:“寧啻如何了?”

謝景終於想起他那倒黴表哥,將該死的蕭十六暫且擱置一邊。寧啻毫無生氣地躺在那兒,嘴唇烏青,臉色灰白。謝景一探額頭,眉頭緊鎖:“他在發熱。”

寧啻方才被半屍抓過的小腿處已經完全潰爛了,皮肉翻開滲出不正常的黑血。

“這東西有毒。”周昭心一沈。

遠處半屍們在那只劍的操縱下,互相撕扯搏擊,不可謂不激烈,因此他們這邊還算安全。

謝景忽然想起什麽,眸光一亮,叫道:“阿昭,你找找師父給的錦囊裏可有丹藥?我記得那只白瓶子的就是。”

周昭三兩下翻出來一只白瓷瓶:“有!”

她打開瓷瓶,一股令人心安的藥香飄散出來。但他們都不精通藥理,不知道這藥是否對癥,謝景是個急性子,抓起藥丸就往寧啻嘴裏塞了一顆:“管不了那麽多了!師父給的應當是好東西,再不救人表哥真得死在這兒!”

一聲嗤笑傳來——

“要是你師父給的是毒藥,你表哥這下可真要被你毒死了。”

蕭十六雙手抱胸,嘴裏好像從不會說好賴話。

“你在胡說八道什麽!晦氣!”謝景氣得臉發綠,周昭試探道:“十六,你可認得這藥?”

十六走過來蹲下,捏起一顆藥丸在鼻端嗅了嗅,道:“不認得。不過這其中有幾味藥材,可散熱解毒。放心,這小子死不了。”

他目光下移,落在周昭那只血肉模糊的胳膊上。

刺啦——

十六利落地將外袍下擺扯下一片,撕成布條,沈默著開始包紮起周昭流血的右臂。

周昭心下感激,這才註意到十六今日沒穿從前那些麻布衣裳,而是換了身月白錦衣,腰間系著條青綠色的玉帶。

他原本就生得好看,這麽一裝扮愈顯貴氣。但如今下擺短了一截,讓人瞧著可惜。

“十六,謝謝你。”

“手給我。”

周昭低頭看掌心交錯縱橫全是勒痕,但這傷比起謝景他們算不得什麽,搖搖頭:“不要緊。”

對方聞言便松開她,不再強求了。

另一邊寧啻雖然未醒,但額頭已經沒有剛才那麽滾燙了。謝景方才護著寧啻,衣服都被劃得不成樣子,從高處掉下來又當了回人肉靠墊,簡直狼狽不堪。

周昭從行囊裏拿出些水來給謝景喝了,問道:“長淮,你感覺怎麽樣?”

“咳咳、還好。”謝景喘了口氣,臉色並不怎麽好。

“這藥你們最好每人服用一粒,以防屍變。”十六先是倒了一顆藥給周昭,然後把藥瓶丟給謝景。謝景半信半疑,但想想屍變,還是老老實實把藥吞了。

他們說話的這會子,遠處的擊殺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周昭起身看了看,荒漠風沙依舊,那些半屍竟都消失不見了,只剩那柄劍孤零零地躺在那兒。

周昭不由問道:“十六,這些是什麽東西?你剛才又是怎麽擊退他們?”

蕭十六道:“這是義奴,我也是第一次見。”

“我好像在哪裏看到過這個名字……”謝景本來不願和蕭十六講話,但對方說的恍惚間勾起了他的回憶,“我想起來了,我小時候在宮裏一部古籍上看到過!”

黎國並不排斥修道,這從沿路而來的道觀就可見一斑,因此這類書籍自然比周朝多些。

蕭十六難得多話,不鹹不淡地解釋道:“所謂義奴,其實是死去的士兵亡魂不肯離去,以為自己還活著。他們生前終日廝殺,死後也只能繼續這樣下去,他們會把所有闖入戰場的活物當做獵物,哪怕屍體已經風化,只剩一條胳膊一個頭顱。”

蕭十六邊說邊走過去把周昭的劍撿回來:“那風也是義奴搞的鬼,這骨沙是他們自己的身體所化,操縱起來易如反掌。”

周昭若有所思道:“怪不得我剛才看到有的半屍身穿盔甲......”

三苗國論起來曾經也算是周朝的領地,不過後來幾經浮沈,變成了這無邊荒涼的食人坡。

謝景插話道:“這是哪國士兵?哪次戰亂?”

蕭十六示意他自己去看盔甲,周昭用棍子扒拉著一片甲胄,久經風沙侵蝕已經看不清重甲上的圖騰,蕭十六略瞟了一眼,淡淡道:“周朝的。”

他將劍遞給周昭:“小殿下可還記得,當時你受了傷,那些東西都不敢靠近。”

“嗯,何解?”

“因為你的血。”

“我的血?”

“人皇血脈天下只此一支,至純至凈,能驅邪避禍。”

蕭十六說這話時眼睛微微瞇起,無端讓周昭想起那只白貓。

周昭頭一次知道自己的血還有這等好處,十六的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於是我將這血抹在劍上,下了場血雨,義奴多倉皇逃竄,那是因為他們見識過從前一位人皇的厲害。那些自相殘殺的,不如說是將千年前未打完的仗接著打過。你的血激起了周朝士兵的鬥志,喚醒了沈睡的亡魂,他們誓死為周朝皇族而戰,為保護你而戰。”

風聲簌簌,好似人聲嗚咽,又好像完成夙願後的亡魂告別。

大漠黃沙,周昭心底不由湧起難言的震撼。她鄭重地在天地之間俯首行禮道:“吾乃大周皇女周昭,在此謝過先輩英烈!”

聲音回蕩,嗚咽漸息。

周昭忍不住問道:“十六,有人會聽見嗎?”

蕭十六抓起一把沙子,冰冷的骨渣自他指縫間滑落,他看稀奇似的將周昭打量一遍,顯然覺得周昭在做一件不可理喻的事情。

末了又點點頭,像是找補道:“會的。”

說來奇怪,明明蕭十六和他們差不多大,甚至也許還要小個一兩歲,可周昭每每見他,總覺得他一言一行不像這個年紀的少年。

這人眉宇間總是壓著熨不開的陰郁之氣,寡言少語,拒人千裏之外。就比如此時,他雖然嘴上說會,但更像覺得她這話好玩兒,哄小孩兒似的騙騙她。

正思慮間,謝景問道:“我說,你怎麽會到這兒來?”

京都離此地幾千裏,哪怕是有行雲令,也不可能如此精準地剛好和他們落在同一地點。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微妙,謝景繼續道:“可別說是順路。”

蕭十六沒說話,擡眼卻殺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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