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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舊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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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舊識

周昭偏頭望去,入目是一個膚色偏黑,長相英朗的少年。

他發梢綁著幾縷小辮,坐在戲臺子底下的石階上,外套隨意地在腰間系了個結,望著周昭粲然一笑,左腮露出一個若隱若現的梨渦來。

周昭隔空行禮道:“多謝。”

少年哈哈大笑,從石階上跳下來,擠過人群走到周昭面前,毫無顧忌地問道:“你是打哪兒來的小娘子?長得如此好看。”

他說著便欲伸手去揭開周昭頭上的鬥笠,周昭靈巧地向後一避,回禮道:“閣下又是打哪兒來?”

“這個先不說。”少年若無其事地收回手,“你想看戲,我給你找個好位置,來,過來呀!”

周昭本不想去,卻見少年這高嗓門一喊,引來不少人側目,只得硬著頭皮跟著他走。少年活像一只靈巧的山雀,引著周昭繞開熙熙攘攘的人群,轉而往對面一家酒樓走去,那老板想必對他十分相熟,點頭哈腰地帶著他們上了二樓。

“寧小王爺,給您留了座兒,您樓上請。”

小王爺?周昭並不熟知黎國皇族,心想只能先等謝景回來問問。

少年從腰間摸了塊銀錠,十分大方地隨手扔過去,酒樓老板立刻笑容堆了滿臉,高聲道:“謝爺賞!”

這地方確實是觀戲的絕佳位置,少年得意道:“怎麽樣?沒騙你吧。”

周昭誠懇地點評道:“確實好。”

少年摸著下巴,侃侃而談:“東華仙君飛升前,乃月臨國太子,俗名於南桑。這戲講的是他及冠那日在回宮路上,遇到一只通體雪白的麋鹿,左右欲捕之獻給他,東華不忍,將其放生的故事。”

“哦,你說的,就是日後常伴東華仙君左右的那只白鹿嗎?”周昭瞧那戲臺子,果然有一只白鹿。

少年點點頭,饒有興致地看向周昭,說道:“你不是黎國人?”

周昭笑了笑,也不回答,只問:“就因為我沒聽過這場戲嗎?”

周昭對東華仙君飛升之事確實知之甚少。一來她久居蒼界山不曾接觸,二來周朝並不鼓勵修仙之道,有關書籍甚少。

少年揶揄道:“黎國可沒有像你這樣白的女孩子。”

周昭有些不大好意思,少年嘻嘻笑道:“你知道東華仙君在何處飛升嗎?澹溪澗。”他擡手一指:“就在此處向北八百裏。”

順著少年手指方向望去,那裏重巒疊嶂,翠意生生,周昭疑惑道:“東華仙君不是月臨國人士嗎?怎麽會在黎國飛升?”

“你還真是一點兒都不知道呢。”

這時小二端著酒菜上來,很快擺了一桌,少年招呼她吃,又耐心解釋道:“澹溪澗原本是月臨不錯,但月臨被風沙掩埋後,那地方後來慢慢成了黎國地界,現在又叫鳴幽山。”

“原來如此。”

黎國靠近古國月臨,因此民間流傳有關東華仙君的故事頗多,像周昭今日撞見的不過是戲折子裏的一小段罷了。

“你怎的不吃?”少年一邊吃肉,一邊往周昭面前的盤子裏夾了許多。周昭謝過他,執箸嘗了一口,果然別有一番滋味。

她用飯時除了鬥笠,那少年竟有些看呆了,目光黏在她身上,自言自語道:“我天,仙子不過如此。”

周昭正尷尬不知如何答話,少年察覺自己魯莽,舉杯向她賠罪道:“小娘子莫惱,我原是有感而發,失禮,失禮。”

周昭如實道:“抱歉,我實在是不會飲酒。”

少年滿飲此杯,聞言哈哈大笑。

周昭一臉茫然:“我說錯什麽話了嗎?”

“沒,沒有。臺上美酒佳肴,臺下妙音入耳,我們卻在此失禮失禮,抱歉抱歉,你不覺得很好笑嗎?”

周昭微微一笑,心道這倒是位性情中人。

少年笑夠了,將他腰間系的衣服解開穿好,隨後說道:“我叫寧啻,你呢?”

周昭略一思索,答道:“祝鳶。”

“祝鳶......”寧啻默念道,“我記下了。”

周昭平白吃了頓飯,二人相談還算投機,周昭總覺得如果謝景在黎國長大,就會是眼前這副肆意模樣,因此心中不由親近許多。

周昭卻不知,此刻黎國皇宮內雞飛狗跳,謝景險些被自己的父皇打死,不可謂不慘。

謝景跪在國主面前,臉上還留著新鮮出爐的巴掌印子。黎國國主得知他私自跑回來,險些當場將他捆了扭送回去,要不是皇後勸阻,謝景估計還要被打得狠些。

謝景梗著脖子,不服氣道:“這麽多年,我回來看一眼怎麽了?再說不是父皇你寫信讓我回來的嗎?”

不提還好,一提國主便要抄起手邊玉璧往外砸:“本王是讓你這麽回來嗎?!”

“陛下息怒!”王後勸道,“皇兒也是一片孝心,都怪我!要不是我這身子……”

她說到這裏眼泛淚光,國主終於不忍再罵。好歹是十年未見,氣消後也覺得自己下手狠了些。

“夫人莫急,本王知道,都知道。”國主這才細細端詳起階下跪著的兒子,“長高了,也瘦了……”

謝景鼻頭一酸,差點沒哭出來。

其實黎國王後的病已然大好了,謝景本來不信,以為是讓他放心回去的說辭,可他母妃確實精神不錯,才相信真有神人相助。

王後說,五天前黎國來了個雲游的獨眼道士,就是他治好了自己多年的頭風病。

“皇兒你瞧,這串佛珠也是他送的。”

謝景早就註意到了王後頸間那串通紅的佛珠,不由道:“怪事,一個道士竟然會送什麽佛珠?難道我佛慈悲,也渡道士嗎?”

王後嗔怪地在謝景手背上輕輕敲打了一下,道:“剛回來便胡說八道。那說不定是個真神,在人間救苦救難的。不過說來這佛珠原本是他送給你父皇的,說看你父皇有緣,送來辟邪消災。你父皇不知好賴,偏說珠串戴著礙手礙腳,我便拿來了。”

“真有這麽神乎?”謝景伸手在佛珠上摸了摸,“那道士還在不在?”

不待王後說話,黎國國主便罵道:“沒聽你母後說是雲游道士,不走,擎等著見你呢!”

謝景有些失望,還以為能找到這位真神,幫他們抓瘧鬼。但給謝景十八個膽子,也不敢將周朝的事兒抖落出來,更不敢說那周朝皇帝的獨女也被他拐來了,就在宮門外等著。要是給他父皇知道,謝景就不光是臉上的巴掌印那麽簡單了。

等謝景一吃完飯,國主便命他速速回周,不得延誤。謝景含糊應了,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見王後默默垂淚,自己的心也跟著發酸。

謝景幾乎是跑回客棧,見到周昭便連連叫道:“阿昭!阿昭我跟你說,我母妃病全好啦!”

周昭聞言亦是眉開眼笑:“真的?太好了!”

謝景發夠了瘋,將皇宮裏發生的事兒都跟周昭說了,雖然略去了險些被暴揍一頓的事實,但他臉上巴掌印子還未消,周昭心裏已明白了七七八八。

“方才我回來見你和小二說話,出什麽事兒了嗎?”

“沒事兒,”周昭道,“向小二打聽個人。”

周昭和寧啻道別後,回到客棧順嘴一問,誰知店小二竟要她遇見寧小王爺一定要繞道走。

周昭不解,一問才知寧啻是城中有名的紈絝子弟,最愛尋花問柳。

周昭心想那少年爽朗肆意,這小二所說怕是不準,於是便打發他走了,此時將事情原委告訴謝景,他咂摸一二,問道:“寧啻……是哪個字?”

周昭寫給他看,謝景恍然大悟道:“我知道是誰了。他原先不姓寧,怪不得我想不起來。”

謝景說寧啻是他姑姑永樂公主的長子,但駙馬壯年早死,後公主改嫁,寧啻卻不肯跟生母住進公主府,非要守在寧府為父守靈。

“說來姑父還是你們周朝人,可惜死得早……我跟表哥小時候常在一起玩兒,走的那年姑姑剛改嫁,怎麽現在連姓都換了。”

謝景似乎對自己這個表哥很是懷念,神情間有幾分落寞:“不說他了,阿昭,既然母妃已經大好,我們何時動身去抓鬼?”

“抓鬼?這種好事兒怎麽不喊我?”

一個聲音自門外傳來,謝景警覺道:“誰?”

房門推開,露出寧啻那張俊朗的臉。他先是看到周昭後沒皮沒臉地嘻嘻一笑,然後目光才落在臉上有個巴掌印的謝景身上。

寧啻身形忽而頓住,將謝景幾番打量,難以置信道:“......你是......是......”

謝景自然也認出他,手忙腳亂地將寧啻一把拽進來,哐當把門踢上,低聲道:“表哥別喊!”

半柱香後,寧啻望著謝景二人,心想流年不利,竟讓他撞破謝景這狗東西偷跑回國。

他暗罵幾句,假意咳了一聲:“謝景,你回來就罷了,怎麽還拐帶姑娘?”

周昭悄悄沖謝景使了個眼色,謝景忙道:“表哥,這是我義妹,別亂說。倒是你,深更半夜偷聽墻角。”

寧啻絲毫不臉紅,晃了晃手中的酒:“阿鳶不會喝酒,這是松柏城最有名的荔枝清酒,不烈,拿給她嘗嘗。”

“連阿鳶都叫上了……”謝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問周昭,“你跟他說你住這兒了?”

“這……”

寧啻眼珠子一轉,舌尖上便盛滿了一車軲轆謊話,糊弄道:“我也住這兒,巧不巧?來,嘗嘗。”

他將酒壇子遞給周昭,就差搖尾巴。

周昭婉拒道:“謝謝,但我真不會喝。”

謝景把酒劈手奪過去,下了逐客令,說道:“表哥,你也知道我偷跑回來的,你快些走吧,免得被發現。”

寧啻道:“方才我聽你們說什麽抓鬼,怎麽回事兒?”

周昭暗道一聲糟糕,也怪她太不謹慎。謝景否認道:“哪兒有鬼?你聽錯了吧表哥。”

寧啻不依不饒道:“我不聾,老實說,抓什麽鬼?”

“真沒有表哥,我們已經準備回去了。”

“不說是吧,那我這就去告訴——”

“抓瘧鬼。”

謝景驚訝地望向周昭,心想你怎麽把實話說出來了。

周昭又道:“寧兄,我哥哥常年在邊關,前幾日被瘧鬼所害染疾,聽說只要抓了瘧鬼就能治病,長淮是陪我來的。人命關天,還請寧兄莫要聲張。”

既然已經被發現,遮遮掩掩反令人生疑。寧啻沈吟道:“瘧鬼只有三苗才有,你們難道要去三苗國?”

周昭點點頭,寧啻挑了挑眉,難以置信道:“就你們倆?”

“對。”

“打算怎麽走?”

周昭拿出地圖:“渡海。”

【作者有話說】

去聽了一下笛跟簫的區別,感覺還是簫聲符合男主底色,前文已將骨笛修改為骨簫,閱讀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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