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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花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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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花妖

啞奴隱隱覺得這人在拐著彎兒說她……

“什麽亂七八糟的……”張仙師不悅道,“你剛才說什麽?月季花妖就在這裏?”

渡舟漫不經心道:“是啊。”

陸輕蘋問道:“這位公子,你有什麽依據?”

渡舟吹了聲口哨,般般後退幾步一躍而起,卻不是沖張仙師。

只見貓爪將一叢灌木幾下撥開,張仙師忍不住出聲嘲諷道:“我說,你不會以為花妖就在這裏面吧?”

不,不是花妖。

白貓退到一旁,灌木叢中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屍體!

跟眼前亂葬崗的情形一模一樣,這些屍體的左腿都不翼而飛。只因亂葬崗本就血氣沖天,屍體又被掩在層層草木之後,他們來時竟沒有發現。

眾人一片嘩然,張仙師驚道:“這......這是、是......”

陸輕蘋皺眉道:“不是亂葬崗的屍體,是活人。”

屍體死後被吃掉左腿,跟活人被吃掉左腿流血而死是不一樣的。哪怕屍體再新鮮,都沒有痛感,換句話說,他們斷腿處十分齊整沒有掙紮痕跡。

而眼前這些屍體,無不面容猙獰血跡斑斑,傷口處血液顏色尚且鮮紅,想必死前承受了極大的痛苦。

“是姜家人!”張仙師終於把話說完,“真邪門了!姜家被滅門,這屍體怎麽散的到處都是?”

陸輕蘋眉頭皺得更深,目光從地上的屍體移到一旁站著的渡舟身上,問道:“這位公子,你是怎麽發現的?”

白貓正圍著渡舟邀功請賞,卻被渡舟嫌棄地一腳踢開,擡頭說道:“路過,它發現的。”

這話實在不可信,張仙師立刻反駁道:“胡說八道!誰沒事兒幹來亂葬崗路過?”

陸輕蘋面露審視,渡舟隨手一指,答道:“我有熟人埋這兒,所以路過。”

這話更不可信。

他穿衣打扮一看便非富即貴,怎麽會有熟人被埋在亂葬崗這種地方?

渡舟偏要再跟一句:“很多熟人,你們要挖開看嗎?”

“你!”張仙師氣得不輕。

白貓被渡舟踢過之後便傲然離開,穿過人群跑到啞奴腳邊繞著圈子搖尾巴。

啞奴沒想到自己餵了幾天貓,頗有成效,很是開心地將般般抱在懷裏。

渡舟目光淡淡,自言自語道:“果然養不熟。”

啞奴眨眨眼睛,彎起眼眸沖渡舟笑了笑,對方卻不領情,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陸輕蘋不可能真去挖墳,於是安排左右將屍體搬回衙門,又問渡舟:“閣下剛才說花妖就在這裏,能否明示?”

張仙師立刻道:“陸大人,您千萬不要聽這黃口小兒胡說八道,他哪裏懂這些......”

說話間,亂葬崗上空傳來陣陣嗚咽之聲。

不似人聲,倒像風聲。

聲聲如泣如訴,加之這裏屍骸遍野,腥味漫天,讓人不禁毛骨悚然。

此刻花香更濃,般般在啞奴懷裏安穩不動,唯有一雙綠眼睛轉來轉去,十分警覺。

渡舟不慌不亂道:“猜的,我還猜這道士是個假道士,你信不信?”

“休要胡言!”張仙師眉毛豎起,他生平最恨別人質疑自己仙師的身份,二話不說掏出一疊符紙甩在渡舟身上。

“我看你才是真妖怪!天底下哪有這麽巧的事兒......陸大人你快看!符紙變了顏色變了!是紅光!這少年果然不是人!”

符紙碰到渡舟,竟真的燃起紅色火焰。

陸輕蘋神色凜然,啞奴則側頭不解,張仙師正欲上前抓妖,符紙卻突然又開始躥起綠色火焰。

陸輕蘋扭頭道:“張仙師,你不是說紅光是妖,綠光是鬼,這又是怎麽回事兒?”

張仙師目瞪口呆,結巴道:“這、這,我......”

這種符紙如果被邪祟碰到,燃起火焰十分痛苦,用在普通人身上則毫無反應。

雖然渡舟現在周身紅紅綠綠火焰燒得正歡,他卻輕描淡寫拍落一身符紙,道:“假道士,當然說假話。”

“這不可能!貧道的符從來沒有出錯過!再試試,我再試試......”張仙師神色恍然,又掏出幾張符紙,左看右看,眼疾手快一張貼在白貓身上,一張貼在啞奴身上,目不轉睛盯住這一人一貓。

誰知,貓身上的符紙開始燃紅光,啞奴身上的卻開始燃綠光。

一時之間,紅紅綠綠十分精彩。

啞奴一陣莫名其妙,抱著般般抖了幾下。渡舟這時候反倒起了幾分興趣,陸輕蘋則十分頭痛地揉揉眉心,無奈叫道:“張仙師......”

"這絕不可能!不可能啊!"張仙師後退半步,恍若未聞,瘋瘋癲癲地跑掉了。

陸輕蘋嘆息一聲,對啞奴道:“先回衙門,抓妖一事再議。”

渡舟問:“為何再議?我不是說,花妖就在這裏。”

陸輕蘋反問道:“不是猜的?”

渡舟道:“猜的總比瞎說好,大人覺得呢?”

“這……”陸輕蘋面露猶疑之色,他只是一介書生,抓妖確實不在行。

啞奴側耳聽著這陣好似嗚咽的風聲,直覺渡舟並非胡說,這裏一定有什麽東西,才值得渡舟專門跑一趟。她放下般般,指了指亂葬崗,意思是去前面看看。

陸輕蘋沈吟片刻,竟很有幾分膽識地應道:“既然來了,那就再去看看。”

“大人很有魄力,書生也敢抓妖。”渡舟雖是誇讚,話語之間的輕視卻讓人聽了不大舒服。

陸輕蘋沒有理會,轉身交待剩下兩名衙役在此處看守剩下的屍體,忽然想起什麽,問道:“螢木呢?”

衙役回答:“稟大人,螢木剛才跟著搬屍體去了。”

“知道了。”

三人一前一後順著亂葬崗上被踩出來的一條小路往裏走。這裏又臟又臭,人穿著鞋子無所謂,般般卻賴在原地不肯走。

渡舟反正是不管的,兩袖清風只管走。

啞奴很自覺地抱起般般,走在後面活像渡舟的小跟班,心裏卻嘀嘀咕咕:“堂堂牽機營主君,真小氣!連句話也不同我講,只會讓我幹活兒,等會兒我便把你的貓拐走,氣死你!”

般般對自己即將到來的命運一無所知,睡得像豬。

越往裏走腥味越重,花香味也越濃。腳邊屍體眾多,入目全是破敗不堪的無名冢,間或幾只黑色烏鴉哇哇亂叫,一派蕭瑟肅殺之氣。

“一個。”

“兩個。”

“三個。”

......

啞奴聽了半路,好奇心跟要氣死渡舟的好勝心比起來略勝一籌,於是問:“你在數什麽?”

渡舟答道:“數這裏有幾個熟人。”

原來是這樣。啞奴若有所思點點頭,陸輕蘋忍不住蹙眉道:“你還真信?”

他見啞奴仍是不解,解釋道:“你看他那麽年輕,非富即貴,像是有很多熟人都埋在這種地方的嗎?倒是你我比較像。”

我嗎?啞奴指指自己,搖了搖頭。

她沒有熟人,只認得幾個衙役。

渡舟看她一眼,沒再繼續數了。

陸輕蘋體弱,走了一會兒便開始氣喘,這裏除了屍體就是荒墳,腳印又多又雜,不是個找線索的好地方。

穿過亂葬崗,般般忽然睜眼尖著嗓子叫了一聲,渡舟停下腳步:“到了。”

啞奴擡頭望去,亂葬崗之後,山坡之上,赫然長著一株鮮艷似火的月季花。

可惜長的地方不大好,半步之外就是一座土墳。

陸輕蘋道:“這就是花妖?”

渡舟道:“也許吧,我只認得月季。”

渡舟分明是不想說,陸輕蘋也不再多問,頗費了些力氣爬上那個小山坡。

墳前放著幾樽清酒和一些沒燒幹凈的紙錢,陸輕蘋掏出一方帕子擦幹凈墳前墓碑,卻發現上面幹幹凈凈一個字都沒有。

“這墳怎麽......”

話音未落,起了陣邪風,卷起黃土漫天。

亂葬崗的嗚咽之聲又跟隨到這裏,啞奴捂住眼睛,透過指縫看到那座墳邊上盛開的月季花突然間活了,伸長枝蔓張牙舞爪!

陸輕蘋毫不知情,仍在專註地看墓碑。

啞奴暗道不好,陸大人文文弱弱一個人,倘若這株月季真是他們要找的吃人花妖,豈不危險?啞奴正欲飛身上前,風沙之中,陸大人卻不知怎得從山坡上好不狼狽地滾下來。

嗚咽聲也在這時戛然而止,一個少女出現在他們面前。

少女一身粉白衣裙,圓臉圓眼,年紀跟啞奴差不多大。她坐在那株月季旁邊,背靠墳墓,手裏捧著一只瓷白酒壺,身上散發濃烈的月季花香來。

陸輕蘋看來是真摔疼了,臉色都有些發白。

少女凝著他道:“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拔花,我不想你拔。”

她言語天真神色懵懂,啞奴不禁想:“這真是吃人的妖怪嗎?我瞧著不像......”

陸輕蘋拍拍身上的塵土,搖頭道:“我沒想拔花,只想看看那是誰的墳。”

“哦,這樣。”少女道,“這是母親的墳。”

陸輕蘋驚訝道:“你的母親?”

少女道:“是啊。”

“真麻煩......”渡舟蹙眉嘖了一聲,開門見山道,“姜家那些人是你殺的?”

少女道:“是啊。”

陸輕蘋問:“亂葬崗的屍體也是你......你吃的?”

少女又道:“是啊。”

啞奴難以置信,陸輕蘋亦然,只有渡舟不為所動,淡淡道:“真兇找到了,你可以將她緝拿歸案了。”

“可......”陸輕蘋問道,“你為什麽要殺那麽多人?”

少女低下頭想了想,面露疑惑,擡眸問道:“月季花,生來不就是要吃肉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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