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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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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重逢

第一卷 城上月明如舊,殘垣猶憐魂瘦  暮色四合,城郊影憧憧。

一聲尖利的嚎叫撕破夜空,月光悄無聲息地穿透雲層打下來,照映出一張慘白驚懼的臉——

“鬼啊!!!”

話音剛落,陰風淒厲拔地而起,連同這名衙役在內的五人悉數斃命,無一例外死不瞑目。

詭異的是,這些人全都沒有一丁點兒皮肉傷。

今夜九洲城衙門派出一班衙役出城辦案,卻在他們帶著兇手回城的路上慘遭毒手。

屍體橫陳中站著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一身粗布黑衣,身量不大,模樣中規中矩,細看甚是寡淡。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因著這場飛來橫禍猝然睜大,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巴,卻沒發出聲音。

是個啞巴。

啞奴先是蹲下身子搖搖這個,晃晃那個,等發現這些人都死了,那張臉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楞了片刻,旋即拔出腰間匕首,如同被獵人逼急了的小獸般不要命地撲上去。

同樣難以置信的還有對面殺人“截貨”的那只青面男鬼。

“這丫頭什麽來路!竟然沒死?”

說話間那柄閃著寒光的匕首就朝青鬼面門襲來,他躲都沒躲,匕首穿透一團不成形的黑霧而過,青鬼轉身便當胸一腳踹向啞奴。

啞奴避之不及,砰地撞向身後一棵大樹,那碗口粗的桃樹攔腰而斷,她側身一口鮮血吐在匕首上,擦也沒擦便又瞪著眼睛往上撲。

他們要帶回城中的兇手是只狐妖,本就只剩一口氣,此刻滾在路邊不知死活。

青鬼似乎正是沖這狐妖來的,他本已走過去探查生死,看見瘋了一樣的啞奴頗為驚訝道:“我他媽幾百年不出來,人都長豬腦子了?”

活了幾百年的鬼?那也得報仇!

啞奴這回學聰明了,知道匕首刺上半身沒用,便聲東擊西陡然轉了手腕往下盤刺,也不知是她運氣好還是青鬼弱點真在下半身,匕首橫著往腿上一招削過去,頃刻間血花淋漓。

果然在下半身。

二人極快地對視一眼,啞奴乘勢提刀而上,青鬼一時驚愕,逼不得已退開兩步。

他的目光移到那把還在往下滴血的匕首上,不由瞇起眼睛自言自語道:“這丫頭到底是誰......”

啞奴正要再刺,不料一團黑霧裹挾著強勁的力道鎖住她右手,眼看匕首就要被對方奪去,啞奴不握反而松手,左手卻在匕首落地那一瞬間接住,利落地轉了個方向反手刺向青鬼。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間,本該一擊必中,誰知青鬼竟然毫發無損。

他又變成沒有形體的黑霧,陰惻惻道:“不會說話?無妨,讓我鉆進你腦子裏看看。”

為何刺不中?

啞奴當機立斷,很識時務地捂著腦袋拔腿便跑。身後陰風陣陣,青鬼森然的聲音忽遠忽近——

“你不是很能耐嗎?跑什麽?”

彎月極快地在黑雲裏穿行,啞奴步履如飛,誤打誤撞鉆進一間破廟。

沒等她喘一口氣,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幾乎貼著她後頸皮肉響起來,啞奴後背猛地竄起一股冷汗,隨手抓起一樣東西便向後揮去。

噗嗤!

這一下竟然實打實地刺進皮肉,啞奴楞了楞,腦子裏突然走馬觀花地閃過無數碎片一樣的畫面。

黑壓壓的天空大雪翻飛,壓不住城樓上火海如浪。

血水滔滔,江中屍骸漂浮數十裏……

在這血與火的中央,有一紅衣女子安靜地躺在一座高臺之上。

——耳邊驀地炸開青鬼那像是頗為痛苦的尖叫,腦海裏那些模糊不清的畫面戛然而止。

啞奴緩過神,低頭看了看手裏握著的東西。

那是一把生銹的鐵劍,除此之外毫無特別之處。

青鬼捂著傷口從廟裏連滾帶爬地出去,啞奴提著那把救命的鐵劍跟上,對方面容扭曲,從她手中的劍一直往上看,然後惡狠狠道:“天殺的周昭!”

他在罵誰?

啞奴順著青鬼目光看去,只見廟門上掛著一塊木頭牌匾,上寫三個冷冷清清的大字:殺神廟。

不知為何,這廟宇給啞奴的感覺不太舒服,就像心口突然被什麽不明不白的東西狠狠紮了一下,連那把鐵劍也冷得幾乎握不住。

就在這時,一股駭人的鬼氣鋪天蓋地而來,青鬼的身形籠罩在那團鬼氣裏,冷笑道:“不過是撿了把破劍!豈能攔我?”

鬼氣轉瞬間便調轉方向,如一陣疾風原路返回。

他是要劫那狐妖?

啞奴一下子反應過來,還沒來得及細想,腳先跟著追出去。

啞奴雖然不知道這鬼要狐妖幹什麽,卻記得來時路上縣令的囑托,要他們務必將兇手帶回去歸案。

她正這麽想,前來接應的縣令卻偏偏這時候跟青鬼撞了個正著。

“又來一個送死的!”

“救——”

縣令只來得及叫了一聲,便兩眼一閉倒下去。一團黑氣倏地鉆進縣令的身體,原先的“青鬼”則如同一具被吸幹了血肉的幹屍倒在路邊。

大人!

啞奴剛奔至縣令身邊,對方猛地睜開眼睛,擡手掐住啞奴的脖子狠狠向後一貫,眼中精光四射,陰毒地笑道:“來,殺我啊。”

劍氣裹挾著陰風速度極快地直撲過來,啞奴咳出一口血,腕上一沈,淩厲的劍鋒斜劈上去,到了跟前卻又猶豫。

生死之間哪容片刻遲疑,占了縣令身體的青鬼一劍便刺向啞奴。

右肩驟然傳來一陣劇痛,鬼氣留下的傷冷得刺骨,她險些脫力松手,咬牙將劍柄緊緊握住。

鬼氣如刃四面八方而來,痛得她臉色慘白,卻擋住狐妖不肯讓開半步。

須臾間,啞奴那身黑衣便被血浸透。

她勉力支撐,長劍不聽使喚地從黏膩的掌心慢慢往下滑。

正當劍要脫手而出時,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突然貼上她後背,緊跟著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隔著衣袖冷冰冰地握住她。

從地上的影子來看這位突然出現在她身後的不速之客個子很高,肩寬腿長。

這人的力道有種不容抗拒的沈穩和掌控,卻很溫柔。下一瞬,啞奴便被他握著手向前攻出。

對面的青鬼幾乎是立刻就變了臉色,陡生退意。

啞奴不知來人是敵是友,只覺得冰冷又危險。她略略一動,想掙脫開這人的懷抱,但對方抱得那樣緊,胸膛緊貼著她的後背微微震動,一個又低又沈的聲音自頭頂傳來:“專心。”

這二字落定,又是一招自啞奴手裏送出。

啞奴簡直懵了。

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這麽半是強迫著跟對方打了一個來回,更讓她覺得詭異的是,這人的劍招竟然大部分她都很熟悉,而且有幾招甚至是啞奴前段時間才琢磨出來一半的,對方不光使出來了,還完美無缺地使出來後面一半。

就好像……該怎麽說,就好像這人熟悉她的一舉一動,熟悉她劍上全部的起承轉合。

不消片刻,劍尖直指青鬼咽喉。

別!

啞奴雙手並用抱著那只冷冰冰的手使勁兒往後拉,那能殺人的劍很聽話地戛然而止。

青鬼露出僵硬的笑:“渡舟,你還真是屬狗的,鼻子很靈嘛……”

渡舟?

啞奴轉身,擡起頭——

面前的男人身著玄袍,月光如水,落在他身上便好似成了霜,一時間如雲似霧,寒意裊裊,鬼氣森森,讓人不敢逼視。

再看只覺膚色蒼白,那是一種像在深不見底的墓穴中活了很多年的膚色。約莫三十歲,一雙鳳眼瞳色極淺猶勝琥珀,發黑似墨,發帶緋紅,鬢邊卻垂著兩縷極長的白發在風中糾纏。

那人伸出手,啞奴下意識地向後避開,而對方只是動作很輕柔地將手放在她肩上。他的手剛才明明比鐵塊還冷,此時掌心的溫熱卻如絲絲縷縷的春風,一點點驅散了她體內仿佛血液都被凍住的寒冷。

身後傳來一聲慘叫,原來青鬼欲捏決逃跑,但手腳竟在剎那間被暗器釘死在樹上。

這一切發生的如此之快,啞奴細看才發現,釘住他的哪是什麽暗器,不過是幾片紅色花瓣罷了。

她一時大驚,張開雙臂擋在面前。

其實縣令對啞奴說不上有多好,但是她有記憶以來第一個給她一口飯吃的人,因此啞奴自知不是這人對手,也要拼死一試。

那以花作刀的人神情微變,立在一旁把玩著手裏剩下幾片殘瓣,看著啞奴流血不止的手臂。

半晌,他伸出手,蒼白的指尖開出一朵紅色的小花,輕飄飄地飛落在啞奴肩膀上,啞奴還當對方已經出手,誰料那花瓣像蝴蝶似的輕輕在她身上碰了碰,便調轉方向又飛回去,只是顏色卻比剛才深得多。

啞奴驚訝地發現不流血也不痛了。

男人攤開手掌,那片仿佛吸滿了血的紅色花瓣在他掌心如同一顆朱砂,他端詳著那片花,既像是在看什麽珍視之物,又帶著點兒晦暗不明的神情。

片刻後,他眼中流露出淡淡的失望,輕輕蜷起手指將那花瓣揉碎了。

七八個黑衣人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從天而降,為首的戴著只銀面具。

男子不輕不重道:“帶走。”

啞奴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陷入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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