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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濕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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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濕婆 13

“阿嚏!”

祁寒揉了揉鼻子, 坐在對面的男人殷勤地把熱茶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這是顏朔的生活助理,平日裏也負責協助處理一些事務。

“聽說昨天市裏出了大事呢,半個警局都出動了。”

“或許是什麽案子結束了吧。”

祁寒大概能猜到一些, 他們應該已經找到了真正的兇手, 秦遙也能徹底洗脫嫌疑。不過自己這邊的重點不是這個。

男人看他沒什麽聊天的興致, 便說:“顏總寄存的文件已經有好些人看過了,都沒問題的。您盡管查。”

祁寒翻著有些陳舊的書頁,聞言擡眼看了眼這人:“很多人看過這些?”

“唉。都有好幾波不同的人來了,該看的都看過, 就差把地磚都撬起來看呢。”

他是以查案的名義來的,經理似乎習以為常,甚至連顏朔的保險箱都打開讓他查看。毫無意外地, 沒什麽驚天動地的新發現。

有價值的證據早就被帶走, 餘下的都是一些普通的文件。再怎麽看也看不出花來。

保險箱裏甚至還放著疊病歷材料,包括了顏朔本人的與一些集團內部人員,把它們放進保險箱,難道是證明顏朔很在乎自己的身體健康?

一直沒找到線索,祁寒也有些浮躁起來:“至少留下些有用的東西吧。”

顏朔很謹慎,他一定會留存些什麽作為日後的保障, 也肯定會預料到自己出“意外”的可能。

仔細想想, 他會給接收消息的一方留下什麽線索?畢竟他都準備好向秦遙攤牌,不可能什麽都沒準備。

或者往反推, 可能會存在的腐敗的證據會是什麽?

在權力狩獵中當做誘餌的, 往往是錢與情。但在這兩方面, 目前都沒能查出什麽蛛絲馬跡。

兩袖清風的清廉者,是藏的太過深?還是自己找錯了方向?

或者……他尋求的是其他存在?

其他的——

祁寒動作一頓。

“警官,您還有其他事嗎?”男人搓了搓手, 露出些許討好的笑:“您繼續看,沒事的話,我就先下樓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站起來,剛邁出一步,就被拽住。

“恐怕還有這事要麻煩你,我想知道這些檔案是屬於誰的。如果有具體的資料就更好了。”

祁寒起身按住他的肩膀,微微一笑:“真的麻煩了。”

好在材料不算多,祁寒一頁一頁翻過去,最後停在其中一頁。

這是一份入院記錄。名字很陌生,沒有任何印象,至少和已知的案件沒有任何關聯。

“這是誰?是因為什麽進的醫院?”

對方看了看,也有些遲疑:“根據人事檔案看,這只是十年前在集團工作的一名普通文員,在工作時突發暈厥被送到醫院,最後顏總為他支付了手術費用。”

“他可真有人情味。”

祁寒收起這份文件:“還能聯系到他嗎?”

對方十分為難:“很抱歉,他本人已經去世了。畢竟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很難和親屬有什麽聯系。”

“每年集團的慰問名單有他的家人嗎?”

他一拍腦袋:“可能還真有!”

近十年的慰問記錄裏,的確有這名員工的親屬,那是有些偏遠的縣城,距離算不上近。

拿到地址後,祁寒立刻定好車票趕往目的地。

對方的妻兒目前居住在一棟老式居民樓中,祁寒一層層樓往上,最後停在一扇陳舊的防盜門前。

猶豫了下,他屈指敲門。

開門的是一位約近四十多歲的婦人,衣著幹凈樸素,她似乎對祁寒的到來早有預料,又或者是把他誤認為另外的人,只是沈默地讓開身,讓他進到屋裏。

“大老遠過來,辛苦了,先喝點熱水吧。”

她把冒著熱氣的茶杯放在祁寒面前,費力地笑了笑:“是顏總讓你來的嗎?你來的比預訂時間晚。”

祁寒點頭,很明顯對方誤解了自己的身份。或許是顏朔早就安排好了。

他斟酌著用詞,不確定如果暴露自己的身份,會不會迅速失去對方的信任。

“到時候了。我們要把真相說出來。”

她攥緊手:“一定要有這天嗎?可如果我們被報覆怎麽辦?我家軒軒——”

“為了你的孩子,你也要說。我會保證你的安全。”

祁寒低聲說:“你的孩子不能一直蝸居在這裏,只是為了躲開誰,他應該走出去,有更大的世界。”

婦人張了張嘴,有些頹然地掩住面孔:“好。我和你走。”

顏朔最後的底牌,也是當年交易的一部分,終於被揭開。比意料的更輕,也更冰冷。糾纏近十年的網,最後被輕飄飄的一紙證言割開口子。

“當年他的心臟出現問題,恰好匹配到合適的供體,也就是當年暈倒的文員。”

祁寒坐在局長辦公室裏,平靜地說:“恰好這人的孩子有急癥,急需一筆高昂的手術費,所以他接受了顏朔的交易。”

“不是錢權交易,而是命的交易?這還真是……”

高行咋舌:“證人呢?”

“在紀委,被他們保護著。”

他點頭:“接下來的事不是我們能插手的。”

“我明白。我只是做了我能做到的全部。這就夠了。”

看他思考的模樣,高行開口:“你應該已經知道林白潛的事了吧。他拒絕了任何人的探視,你或許可以試試,但他應該也不會見你。”

祁寒張了張嘴,最後什麽也沒說出來。

他已經知道了所有事,或者在這之前就有所感覺。

“要寫封信嗎?可能他不會看。”

祁寒搖頭:“沒必要。”

活下來的只不過是被扭曲的恨支撐起來的軀殼,即使見面,彼此之間又能說什麽?

“不過他還是說了一句話。”

高行說:“他不並不後悔。”

祁寒沒有回答。

“你的處分還有一段時間。去休息吧,一切都結束了。”

高行難得柔和地開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祁寒走出大門,買了一束有著琥珀色澤的花束,邁步往醫院的方向走。今天是秦遙出院的日子,天氣不算晴朗,但已經是深秋難得的好天氣。

秦遙已經等在門口了,行李箱放在腳邊,他正仰頭看著落葉。

“遙。”

對方回過頭,沖他彎起眼睛:“你再不來,我就不知道要怎麽回去了。”

“還是想不起來嗎。”

秦遙點頭:“想不起來,也無所謂,工作方面我還是記得很清楚。”

“為什麽偏偏記得工作……”

祁寒有很多話想說,關於自己,關註他,關於終於結束的沈重過去,但把這一切忘記了,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我們之間,我可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了。該怎麽辦?”

秦遙把圍巾攏了攏,把行李箱塞到他手裏:“那這段時間,就要麻煩你了。幫我找回那些記憶了。”

“如果一直想不起來呢?”

“那就創造新的啊。你怎麽這麽呆,以前的你也這麽呆嗎?”

祁寒笑起來:“的確呆的不行。”

不僅是找回,也是創造、創造出新的記憶,填滿這些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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