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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濕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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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濕婆 6

祁寒沒有太驚訝, 他捂住聽筒,盡量讓自己的表情不會洩露任何端倪,才側頭對秦遙說:“我出去接個電話。”

秦遙點點頭, 他這才拿著手機出去。“你我工作這麽久, 你就說, 在這種時候出意外,說得過去嗎?”

甚至不需要任何所謂的辦案經驗或直覺,在如此風雨飄搖的局面中,任何人都能猜出點什麽。

“你倒是說的輕松。反正都被你知道完了, 到時候受苦受累幹活的可是我。”

“如果你能說服紀委和黨組,那你今年和明年的工作都可以由我來做。”

“我如果能做到,那局長的位置還輪得到高老頭坐?”

閑話扯完, 張楚又扯回正題:“顏朔命大, 但還不夠走運。現在就看那家夥扛不扛得住——扛下來就是未遂,如果沒抗住,就是既遂。”

“我知道了。”

那股不安依舊在胸膛裏扭動著,祁寒扭頭看向虛掩的病房,這樣能讓他稍微平靜一些。

“秦檢的情況怎麽樣?”

張楚又問,提到這個, 祁寒下意識揉揉發脹的額頭:“他醒了。但是因為頭部受傷, 最近幾個月的事他都記不起來。”

“失憶?”

祁寒不想在這件事上多作解釋,慢吞吞地開口:“這一點你可以自己來求證, 反正你們都要來履行詢問程序。”

對面沈默許久, 再次開口時, 聲音裏已經收斂起所有笑意。

“祁寒,我就和你敞開說。秦檢恐怕已經被卷進這件事,你更要明白自己是什麽處境。不管做什麽, 你都要多掂量掂量。”

張楚說得點到為止,其實不用他開口,祁寒也明白自己眼下的窘迫處境。

雖說自己在風波中也是受害者,但堂堂副隊攤上這樣的事,領導心中會是怎樣的想法?

雖然局裏沒有誰說出口,但祁寒已然是處在被架起來的尷尬處境中。張楚肯提醒他,已經是給予最大的善意。

“謝謝,我知道的。”

這一次,祁寒倒是難得爽快地道謝:“其實我也有話給你說,這段時間我要提前休年假。如果沒其他特別重要的事,最近都不用找我。”

“你——”

張楚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後只是嘆氣:“這段時間你也好好休息,什麽都不要管。”

掛斷電話,祁寒疾步走回病房,正想推門,卻透過探視窗註意到房間裏的響動——秦遙不知道從哪裏找到本雜志,正興致勃勃地翻看著。

他不自覺停下來,安安靜靜地倚著墻壁,隔著窗戶凝視檢察官,似乎是沈靜於這難得的片刻喘息。

好一會後,他才擡手輕輕敲門。秦遙立刻把東西往床墊下一塞,一個翻身坐起來:“請進。”

他推門走進去,隨口問道:“在看什麽?看得這麽入神?”

秦遙立刻搖頭,欲蓋彌彰地挪向一旁,但祁寒手一伸,就輕輕松松抽出被壓著的雜志。

對方立刻慌裏慌張地想奪回來,但祁寒動作更快,他已經迅速翻開,湊到眼前研究。

“怎麽全是女生?”

祁寒的眼睛越過花裏胡哨的內頁,揶揄地望著秦遙:“而且還都是不好好穿衣服的女生。”

秦遙一張臉漲得通紅,半天都憋不出話解釋,到最後幹脆把頭埋進被子裏。

“怎麽不反駁我?”

祁寒彎下身子,把人連被子都抱進懷裏:“一點都不像你。”

秦遙反問:“那你倒是說說,我應該是什麽樣的?”

祁寒一楞,就算和秦遙不熟悉,也能明顯能感覺到對方身上隨著記憶的空缺產生的強烈錯位——

褪去大半的銳利,取而代之的是應該藏在尖銳外殼下,那更柔軟的部分。

“你發什麽呆?不會是在騙我吧。”

直到秦遙伸手在他眼前晃,祁寒才回過神。

他捉住面前作亂的手,眨眨眼,瞬間便把波動的情緒掩藏得滴水不漏。

“那肯定是坦然地坐著,臉不紅心不跳,還會反問我——”

他摩挲著秦遙的手,故意一壓低嗓音,尾音便顯得繾綣起來,低沈的話語在耳膜上震顫:“想一起看?那可不行,我只允許你看著我。”

秦遙睜大眼睛,臉龐上才消下去的紅暈瞬間又浮起:“你——別挨我這麽近。”

“好好好。遵命,我的大人。”

祁寒笑著把人從被子裏撈出來:“一直呆在病房裏也有些無聊,要不要出去走走?”

“出去?”

秦遙的眼神立刻發亮:“那我能出院嗎?”

祁寒露出為難的笑:“雖然醫生說沒有大問題,但神經功能有沒有損傷還不能確定,需要時間觀察。”

聽到這,秦遙瞬間就蔫下去,沒好氣道:“那出去有什麽用,還不是在醫院打轉。”

“人腦可是很覆雜的,更何況是這麽位聰明的先生,穩妥點總沒錯。”

祁寒伸手想要揉秦遙垂著頭,卻又在中途硬生生頓住,轉成伸手的姿勢。

“走嗎?”

雖說秦遙最後應下來,但穩妥起見,祁寒只允許他在住院部樓下遛彎。

他故意不去看秦遙的表情,只拉著他慢騰騰地走。等第十個大爺顫巍巍地超過他們時,祁寒兜裏的手機終於響起來。

這次仍然是張楚的電話,不過這次他的語調更加公事公辦。

“你人在不?那個司機醒了,厲央和我現在在去人民醫院的路上,也順路問秦檢點情況。”

祁寒把病房號告訴他,又說:“秦檢現在的狀態還算不錯,不過你也知道現狀,所以——”

手指被用力一捏,他側頭,對上秦遙些許閃爍的眼神。

“沒事的。”

低聲安撫他後,祁寒才接著剛才的話說:“所以不要問一些過於刺激性和引導性的問題,到時候我也要陪同。”

“你的要求是不是太過分?”

“他是病人。”

祁寒不徐不疾地解釋:“我知道你們擔心什麽,放心,我不會攪和到這件事裏。”

張楚沈吟著,一陣模糊的交談後,他作出妥協:“可以,但你也不能插話。”

“我當然知道自己現在要避嫌,放心。”

祁寒答應下來,放下手機,用力握住秦遙有些涼意的手:“等會會有人過來問些事,只要實話實話就行,他們知道情況,不會為難你。”

看對方低頭不說話,祁寒忍不住逗他:“怎麽,難不成是在害怕警察?”

沒想到秦遙咬咬嘴皮,問出個讓他意外的問題:“你覺得現在的我很讓人失望嗎?”

祁寒一楞:“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不管是在看手機還是聽你的描述,過去的我都像是另一個人,可我不是這樣的。”

他擡起頭,眉頭緊皺著,目光因為惶惶而閃爍:“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無理取鬧,但我的確沒有那麽自信,也沒那麽有能力,我——”

“我知道的。”

祁寒用力地攏住秦遙的手,止住他的愈發拔高的嗓音:“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

“你知道些什麽!”

秦遙下意識甩開他的手,聲音尖銳,反應過來後,他又明顯一僵:“抱歉,我有些……失態。”

祁寒擡起手,卻是捏住他蹙起的眉:“別這樣,這裏都要有皺紋了。”

“我在說正經事。”

“我也是在認真說話。”

祁寒捋平他的眉心:“我不是醫生,也不能幫你分攤痛苦。但我很愛你,所以希望你能高興。”

說著,他重新握住對方的手,讓兩人十指緊扣:“現在開始我會把你抓得很緊。不管發生什麽,我都不會松開,直到你不需要為止。”

秦遙沒再說話,但直到厲央和張楚趕到,他也沒松開手。

“患者目前是腦震蕩造成的暫時失憶,沒有病理上的變化,但這種休克後產生的選擇性失憶。”

醫生解釋道,厲央摸著下頜問:“開鑒定證明需要多久。”

“這個不麻煩,一周內就能拿出來。”

厲央點頭,又重新看向秦遙,目光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

“秦檢應該不記得我們,那就再介紹一下——我叫厲央,才調來不久,這是張楚,都是刑警隊的,和祁寒是兄弟。”

厲央笑著說:“眼下的情況局裏也清楚,不過我們現在就做個筆錄,也算有個交代。不麻煩,也就幾分鐘的事。可以不?”

雖然是問句,但他已經好整以暇地坐好,不是給人選擇的姿態。

秦遙掛著淡淡的微笑點頭:“當然可以。我會盡全力配合調查。”

張楚在一旁記錄,問完基本情況後,厲央又問:“你現在還能記得多少事?”

“近幾年的事都想不起來。”

“具體怎麽個想不起來?”

秦遙深吸一口氣,有些為難地解釋:“其實目前我的記憶只停在才開始工作的時候。祁寒大概給我說了些情況。”

厲央覷著站在一旁的祁寒,唇邊依舊掛著那抹意味不明的笑:“失憶後隨便信任其他人可不是好習慣。”

“放心,我是失憶,又不是變傻。我是先看了手機裏的信息後,才確定有誰能信任。”

“手機?難不成是日記什麽的?”

這個不太好笑的笑話讓張楚暗暗翻白眼,秦遙遲疑著,倒是謹慎回答道:“那種東西倒是沒有,但聊天記錄多少能證明一些東西。”

“看來職業敏感還在。”

厲央點頭讚許道,敲敲自己的手背:“能給我看看你的手機嗎?放心,我們只是想看看你昨天和誰有過聯系。”

秦遙把解鎖後的手機遞過去,厲央接過後仔仔細細地看著,最後停在最後一條通話記錄上。

“還記得這是誰的號碼嗎?”

秦遙搖頭:“沒備註,我現在也不知道。”

厲央擡頭看眼他,接著轉向正悶頭寫字的張楚,把手機遞過去:“把這個電話記一下,回去查查。”

接下來他才開始問關於車禍的問題,無一例外,都只能得到“不知道”這一個回答。

“唔,看來目前的確沒什麽好問的,那我就最後再問個問題。”

厲央掏出自己的手機,點出張照片後才放到秦遙面前:“秦檢,這個人你有印象嗎?”

屏幕裏的男性抿著笑意,漫不經心地把著手中的高爾夫球桿,儼然一副精英人士的模樣。

秦遙定定盯著屏幕,面孔突然一陣蒼白,嘴唇蠕動著張開:“是他。”

“有想起什麽?”

“就是這個人,昨晚在和我說話。”

厲央瞬間收起笑意,身體前傾:“是什麽話?”

“殺人的——就是離你最近的人。”

“離你最近的人?”

厲央緩聲重覆這句話:“這家夥,人都成這樣了,還在這裏打什麽啞迷。”

“抱歉,我唯一有點印象的就是這句話,其他的現在都幫不上忙。”

“不要這麽說,能得到這條線索已經是意料之外了。”

厲央草草檢查完後,就把筆錄交給秦遙簽字和按手印。

“秦檢還真是冷靜。”

他突兀地開口:“如果我是你,一醒來就發現自己缺失了十年的記憶,肯定不會像你一樣平靜。”

說出這些話時厲央依舊是笑著,但那點笑意就像水面上凝著的薄冰,淡薄的,不可深探。

秦遙張張嘴,下一刻就被人擋在身後。

“不詢問我嗎?厲隊。”

祁寒緊跟著幾步,就站在兩人之間,身子擋住厲央投過去的視線:“昨天我大半晚上都和他在一起,還是能幫上一些忙。”

對方掀起眼簾看他,並沒對他如此貿然的行為說什麽。

“當然,本來計劃也是這樣。”

厲央欠身站起來,提起一旁的的公文包:“那也不打擾秦檢繼續休息,小祁,我們換個地方做筆錄,你挑重點的說就行。”

幾人暫時借用醫生的辦公室開始詢問。祁寒花了幾分鐘就捋清邏輯,把昨晚的情景重新描述了一遍。

“所以你也不知道那是誰打來的電話?”

厲央無語地甩甩筆錄,遞給他簽字。祁寒解釋:“就算關系再親密,也要尊重對方的隱私。”

“那你能猜到些什麽嗎?”

祁寒一頓,緩慢開口:“那是顏朔打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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