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並蒂 19

關燈
第70章 並蒂 19

到休息室前, 祁寒率先邁出一步,擰著門把手把大門推開。

房間中坐著寥寥三人,吳楠端坐在一旁, 另一邊坐著的除了江經理, 還有一位陌生人。

他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 穿著淺灰色的高領毛衣,外套一件短款風衣,整個人帶著點斯斯文文的貴氣。

但他不僅眼尾上挑,唇角也彎著笑, 一張臉上盡是帶笑的弧度,沖淡了眉眼間的疏離,顯得和氣極了, 讓人不自覺地心生親近。

江經理和他交談著, 不時齊聲笑出來,顯得氣氛十分熱絡活躍,沒有絲毫的緊張。

見段清走來,江經理立刻站起來,很熱情地向她介紹:“段秘書,這位是厲警官, 可是一位十分風趣的人!”

“用風趣來形容一名刑警可不能算是誇讚, 不過如果能讓我有幸得到這位小姐的青睞,那我就一定要把這兩個字寫在腦門上。”

對方撣了撣風衣, 很從容地向段清伸出手:“我是厲央, 瑉江市公安局的刑警。”

“原來您就是厲警官, 快請坐。”

段清淺淺一笑,和他握手:“真是有失遠迎,竟然還麻煩你們專門來這一趟。其實只要聯系我, 不管多晚,我都會配合你們。”

“考慮到你的身體情況,我們自然要在最大限度減輕你的負擔。”

對方笑著說:“況且這次也只是為了確認幾個簡單的問題。為了這種芝麻大的事,就莽撞地攪人清夢,可是天大的罪過。”

“厲警官說笑了。”

兩人笑起來,又說了幾句無關緊要的話,這才落座,祁寒則站在沙發一側。

與正襟危坐的吳楠不同,厲央隨意地仰坐著,一雙長腿交疊起,姿態閑適到過分的地步:“段小姐,請你盡管放心,案件的偵破已經接近尾聲,只是有幾處細節還需要你的協助。”

段清點頭:“請盡管問吧,這是我應盡的責任。”

“那麽我也就不說廢話——你曾說自己在案發前就離開長寧酒店,直到當天的九點多才回來。對嗎?”

“我的出入都有相關監控,而且蔣董也能證明。”

厲央一勾手,吳楠便把手中的照片在茶幾上擺開,又把其中一張最為清晰的推出來:“那麽段小姐,這是在案發當日六點三十二分,花圃主路的監控拍下的照片——這是做出清晰化處理後的效果。”

“請仔細看看,段小姐。”

段清拿起照片,眼睛立刻睜大:“這是——”

在相片的一角上,出現的赫然是一襲白裙的身影。纖細婀娜的身段,清秀的面容,微蹙的彎眉——即使光線有些昏暗,但也可以明顯看出這就是段清。

江經理也探頭看向照片,看清上面的畫面後,立刻驚得目瞪口呆:“這怎麽可能!我明明親自送走了他們,段秘書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當時我的確還在市區,不可能出現在這裏。”

片刻怔楞後,段清便皺起眉,指向照片邊角的時間:“只要按照這個時間調取相關監控,完全就可以證明這一點。”

吳楠開口:“這一點警方自然清楚,但這份也是實實在在的監控畫面,是通過合法透明的程序取得的證據。”

“但難道你認為段秘書在出差時,也能分出身,同時出現在長寧酒店的花圃?這也太過荒謬。”

江經理用力擺手,篤定地說:“想都不用想,這肯定是有誰假扮成了段秘書。”

厲央不置可否,嘴唇依舊彎著笑:“這個結論是否正確,我們暫且不提,但這的確是進入花圃的唯一的路,無論進出都要經過監控,對嗎?”

“花圃僅有一個入口,面前就是接近百平的池塘,唯一的通路就是中軸線上的這條回廊。至於監控範圍,就只有大門不能被直接拍攝。”

江經理又猶豫了一下:“倒是也可以繞開這條路,通過池塘游去對岸,再踩著沒被監控的區域進門。不過池塘四周的監控更加密,完全沒有盲區。”

“總結成一句話,只要是進出花圃,不可能不被攝像頭拍攝到。”

厲央敲著手肘,說:“實際上我們也篩查了其餘監控,可以確定在死者之前,就再也沒有出現其他人接近花圃。所以說她是除開死者外,進入花圃的最後一個人。”

“這又能說明什麽?”

“我們在花圃中找到了大量的血跡殘留,雖然大部分都被清理幹凈,但幸好角落中還殘留著一點血液。最後經過對比,那正屬於死者。”

吳楠又拿出幾張照片,鏡頭中的水泥地在魯米諾試劑的作用下泛出熒光,形態呈現出噴濺狀。

“根據檢驗,這些血液的陳舊時間在二十三小時左右,形成的時間是昨天的七點至八點。”

段清吃驚地掩住嘴:“難道阿藺在花圃受了傷?”

“更確切來說,她早在花圃就因為襲擊斃命。”

厲央說:“她攜帶的行李箱應該只裝過花肥和工具,但在內側的襯布上,實際上也存在有血跡。”

“也可能是阿藺在花圃時恰好受傷,出了點血。在她拿出東西時,就順勢把血抹在行李箱上。”

江經理猜測道,吳楠搖頭:“除了胸口的致命傷,屍表就沒有任何新形成的傷口,不可能出現那麽大的出血量。”

“那究竟在花圃發生了什麽?又和這個冒牌貨有什麽關系?”

“其實邏輯很簡單。這位假扮的段小姐在花圃行兇後,立刻就將屍體裝入行李箱。”

江經理愕然地張著嘴:“可是她不是還好端端地——”

“在花圃流了那麽多血,怎麽可能像沒事人一樣出現?所以出現在監控中的不是死者,只不過是裝扮成死者模樣的兇手。”

厲央一笑,那雙狹長的眼睛亮得危險:“她堂而皇之地走進辦公室,在段其盛進來後,便故意推倒酒櫃,吸引註意力,好制造出了又一處案發現場。”

段清緊握住雙手:“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個假扮成我的人才是殺人兇手,我的父親是被冤枉的?”

“實際上段其盛現在依舊堅持自己的說法——作為兇器的茶刀是你親手交給她的,讓他在這個時間前往八樓辦公室的也是你。”

吳楠翻開手中的文件:“但在上次詢問中,已經確認你有完全的不在場證明,我們便排除了你的嫌疑。”

“畢竟一個人都不可能同時出現在兩處,但如果其中一個是假扮者,那就局面可就完全不同。”

厲央拿起照片:“即使是再相似,也不可能做到讓面容都一模一樣——大概是時候談談你那位誤殺過人的孿生妹妹了,段小姐。”

段清的身體一僵,而江經理搶先一步開口:“段秘書只有一位胞弟,根本沒有什麽孿生妹妹。你們只要一看戶口本就能清楚。”

“她叫段傾。和我的名字讀音一樣,但是傾城的傾。”

段清嘆了口氣,在江經理驚訝的註視下回答:“她屬於超生,為了給接下來的兒子留下機會,就沒有給她上戶口,向外人也是宣稱家裏只有兩個孩子。”

“既然是超生,那為什麽又會給你登戶口?”

“其實本來我也不應該登戶口,但當時恰好碰上人口普查,就只能咬著牙認下來。”

段清說:“我們是雙胞胎,連父母也很難分辨誰是誰,幹脆連名字也叫成一樣。在這之後,她就改成傾城的傾。”

“段其盛說她在十六歲時殺死了自己的同鄉,逃逸至今,這又是怎麽一回事?”

“當時父親想要把小傾嫁出去,但那人年過半百都沒結婚,又想要傳宗接代,才把鬼主意打到小傾身上——說是嫁,其實就是賣。”

她嘆了口氣:“這就是一個火坑,小傾怎麽能同意?沒想到對方竟然想硬來,她在反抗時,失手就把他推下樓梯。”

停頓了片刻,她握緊手:“沒辦法,就只有逃跑。”

“那這麽多年來,你和段傾之間有聯系嗎?”

猶豫了好一會,她才輕輕點頭,聲音細弱:“她是我的親妹妹,我不可能不管她。”

“你們具體怎樣交流?”

“她會用公共電話聯系我,給我卡號,讓我給她打錢。除此之外,我們並沒有什麽多餘的交流,所以我也不清楚她究竟在哪裏。”

厲央擡起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指腹輕輕擦過下頜:“我聽說雙胞胎之間會有心靈感應的存在,即使分隔兩地,卻也能感受到彼此之間的心聲。段小姐,真是這樣嗎?”

段清勉強一笑:“其他雙胞胎的情況我並不知道,但我和小傾之間並沒有這種神秘的交流。她從不願意告訴我自己的近況,甚至都沒喊過我一聲姐姐。”

“還真是冷漠。那段小姐,你認為你這位孿生妹妹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神情霎時間黯淡,她還是回答:“其實無論是外貌還是性格,她和我很相似。脆弱,敏感,還有些女人的小家子氣——”

說到一半,段清突然掩住嘴唇,弓起身體咳嗽起來,臉色也隨著動作泛起白。祁寒立刻扶穩她:“段小姐,是不是哮喘又發作了?”

她勉強搖頭,按著起伏的胸膛:“只是胸口有些發悶。警官,我能出去一下嗎?”

“當然,段小姐——請隨意。”

祁寒也跟上去,但對方直接拐進走廊盡頭的洗手間,他就只能在門口停住腳步。在段清走出來後,她不僅不再咳嗽,臉色也略微紅潤起來。

她在洗手臺前補妝,又整理好上衣,這才回到休息室:“很抱歉,沒想到會突然身體不適。讓你們等著急了嗎?”

“如果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勉強。”

厲央起身接了杯熱水,放在段清面前,後者感激地沖他一笑,小心地拿起水杯:“我沒什麽關系,還是繼續剛才的話——剛才我說到哪裏了?”

“你談到段傾的為人。”

她垂下眼睛,回答:“我和她是孿生姐妹,所以我不能相信你們的說法。雖然小傾的確犯過錯,但她很沒有野心,膽子又小,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謀害任何人的性命。”

厲央笑起來,用力敲了敲照片,一字一頓道:“那麽段小姐,你選擇認為這不是段傾?”

段清用力咬住嘴唇,一旁的江經理清了清嗓子:“如果只靠著這一張照片,就確認她一定就是段秘書的妹妹,這是不是稍顯草率?”

“我們當然不會只靠這一張照片。畢竟這位段小姐去的地方不止花圃,關於她的證據很容易收集。”

厲央笑意盈盈地說:“但畢竟段小姐是唯一對她知根知底的人,只需要一眼,一定就能認出這究竟是誰。”

沈默了好一會,段清才吐出一口濁氣,嗓音有些啞:“請原諒我的感情用事,我會配合你們找到她。”

“那就再好不過。”

這時,段清包裏的手機嗡鳴起來:“抱歉,我接個電話。”

她拿出手機,匆匆地走出休息室。沒過一會,卻又大驚失色地跑回來,臉色一片煞白:“剛才有人告訴我,我開車離開了長寧。”

“什麽!”

吳楠立刻站起來:“什麽?你離開了長寧酒店?”

“對方說看見我驅車離開時,不小心把絲巾甩了下來,所以才打電話告訴我。”

段清握緊手機,吃力地搖頭:“那恐怕就是小傾。沒想到她一直都躲在我身邊。”

厲央揮手:“先調取監控,把車牌號報給支隊和交管局,再準備設卡攔截。至於段小姐,你恐怕還需要一會才能離開。”

“我知道你們懷疑是我通風報信。沒問題,我會配合你們。”

段清把鬢發撫到耳後,微微一笑,臉上現出梨渦。祁寒註視著她,突然向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祁先生?是有什麽事?”

對方驚訝地看向祁寒,而後者沈聲道:“段傾小姐,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

-----------------------

作者有話說:今天會趕一章趕榜單,如果到時候字數不是3900+,請過段時間再刷新文章,我會後續補上(強迫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