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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並蒂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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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並蒂 8

尖叫著的是一名後勤打扮的女性, 她戴著口罩,腳上的鞋丟了一只,踉踉蹌蹌地跑了幾步後就跌倒在地上, 卻仍然驚恐地喊著:“死人了, 死人了!”

祁寒最先反應過來, 立刻上前扶起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簌簌地打著抖,顫著手指向頭頂,隔著口罩響起的聲音有些發悶:“八樓的辦公室、辦公室裏有死人,地上好大一灘血——”

“段秘書的辦公室就在八樓!”

江經理臉色一白, 顧不得仍在人群中表演哭鬧的女人,拔腿就地沖上電梯,祁寒也緊跟上去。一到八樓, 就聽見有人大喊:“殺人犯往那裏跑了!他想上電梯!”

祁寒立刻看見電梯前的男人, 他駝著肩背,滿頭都是汗水,不時左顧右盼的姿態像張皇極了的鼠類。

註意到電梯裏有人,他猛地一跳,扭身就想要逃跑,祁寒直接上前一步, 一抓、一擰、緊接著一摔, 把哇哇大叫的男人利落地制在地上。

“這是段其盛,就是段秘書的親生父親!”

江經理說完, 就急匆匆地跑向辦公室。祁寒則脫下外套, 把段其盛的雙手反綁在背上。

“你幹什麽!我什麽都沒做, 那個戴著口罩的女人才是殺人犯!我沒殺人!”

段其盛拼命掙紮著想要逃開,他看起來枯瘦幹癟,掙紮起來卻出奇地有力, 活像一條被拋在岸上的魚。祁寒一把把他抓起來,也向著辦公室走去。

看見兇神惡煞的罪犯被輕松制服,人們這才大著膽子上前,也跟著圍在門戶大開的辦公室前,很快就擁擠成黑壓壓的一圈。

“謔!你看見了嗎?裏面真的有死人,我第一次這麽見識!”

“那是不是老李啊?聽說他最近可因為貸款的事惹了不少人,竟然有人出三百萬要他的手指!”

有人幸災樂禍:“誰讓他們想去鉆空子,真以為到時候靠著起訴就能賴賬?幹這些買賣的人,哪個不是刀口舔血。”

無論是客人還是工作人員,都在門前探頭探腦,卻沒一個人敢正眼看進去,像是門裏有著什麽讓人納罕的寶物,卻又會兇狠地挖去這些看客的眼睛。

這時江經理從人群中擠了出來,雖然也是一臉慘白,卻明顯地松了一口氣。他擦著額頭,很慶幸地說道:“死者不是段秘書。我已經報警了,警察很快就會趕過來,不過我還要把情況告訴高層。”

“那死者是誰?”

江經理撥通電話,一邊回答:“您不認識,就是昨天我給您提過的助理——”

話音未落,祁寒已經跨進了辦公室。被擠得東倒西歪的旁人抱怨起來,而他完全顧不上這些,三步做兩步就跨到屍體旁。

這間辦公室已經是滿目狼藉,書籍和文件散落一地,行李箱大開著倒在墻邊,裏面一片空蕩。裝飾用的酒櫃也轟然倒在地上,酒瓶和酒杯散成一堆碎片。

只有在天花板上懸著的吊燈依舊輝煌耀眼,燈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水晶照射下來,波浪似地泛著光芒。

死者就躺在這片帶靡靡的燈光下,無聲無息,兀自靠著橫倒的酒櫃,頭顱軟弱無力地垂著。

血液與紅酒匯合著聚積成水窪,在瓷磚上蔓延開,酒精的氣味和血腥味混合著彌漫,讓人嗅著有些頭暈目眩。

太陽穴周圍的疼痛愈加劇烈,祁寒強忍著蹲下,從包裏抽出手套戴上。確認對方已經沒有任何生命體征後,他才扶起死者耷拉在胸前的頭。

短發、單眼皮、薄薄的嘴唇,這雙眼睛睜著時總是出奇地銳利,甚至帶著點刻板,但在嚴厲之餘也會流露出屬於女性的柔情。

但現在這雙眼睛永遠閉上了。

祁寒睜大眼睛,又仔仔細細地端詳一遍死者,確認她早已經斷裂的呼吸和脈搏,就像徒勞地捧起早已經粉碎的玻璃片,試著想要把它恢覆原狀。

好一會後,他才松開放在陶凜臉龐上的手,因為面前的人的確已經逝去——作為瑉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支隊長的陶凜確實死去了。

這時幾名保安匆匆跑進來,他們像抓小雞一樣架住段其盛,又麻利地把祁寒的外套解下來疊好,交還給他。江經理也緊跟著走來:“祁先生,你看出什麽來了嗎?”

祁寒披上外套,指向陶凜的胸膛——那裏有一片仍然濕潤的血跡,在黑色的布料上就像洇開了一片水漬。

“傷口的位置是在左胸,很可能是被穿透心臟、或者是傷及左肺,從而造成了心包填塞或者血氣胸,引起急性呼吸衰竭和心跳驟停。”

“那兇器是刀?還是針?”

祁寒搖頭,擡手揉著太陽穴:“從創口的大小來看,兇器應該不是管制刀具,而是某種具有一定硬度、並且尖端足夠尖銳細小的利物。”

“或許這個利物是金屬,而且還留在辦公室裏!快把配發的探測儀拿出來,立刻在周圍找!”

江經理當機立斷,保安便人手拿上一把便攜式金屬探測儀,貓著腰在四周搜尋,卻沒想到一挨上段其盛,一直安安靜靜的儀器立刻發出刺耳的尖叫。

“找到了,他身上就有東西!”

眾人七手八腳地扒下段其盛的衣服,用力一抖,一個影子果然骨碌碌地滾落出來。但看清楚面前究竟是什麽後,他們卻面面相覷起來:“這是什麽?”

面前的東西大概十五厘米長,通體是不均勻的棕褐色,表面還有獨屬於木材的紋路,還真就像一根直徑過寬的筷子,看著頗為人畜無害。

江經理顯然也摸不著頭腦,他也拿過探測儀,一挨近地上的東西,手中儀器便立刻發出警報:“這到底是什麽?看著也不像什麽兇器。”

祁寒撿起東西打量了片刻,便握住一端:“請你們之中的一個人抓著另外一端。”

一名保安自告奮勇地擠上來,他的身形算得上虎背熊腰,臉上卻帶著孩子似的期待:“只要抓住就夠了嗎?”

“抓緊,再用力往你的方向拽。”

保安點了點頭,不假思索地攥住朝向自己的一頭,大喝一聲,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後一蹬。沒想到木條直接在手中應聲而斷,而他也在地上摔了個屁股墩。

同伴立刻把他拽起,而他吃驚地看著手中的半截東西,又望向紋絲不動的祁寒,猶豫地撓了撓臉:“是您把它弄壞了?還是我?”

“茶刀本來就是這樣。”

祁寒展示出手中的另外一半。就像普通的螺絲刀,銀光閃閃的不銹鋼刀身嵌在木材上,為了更方便地撬茶,尖端被設計得異常鋒利尖銳,而上面正沾著幾縷血跡。

他又比較了一下這個合金制品的直徑與陶凜身上細小的傷口:“大致吻合。”

“那兇器應該就是這個!竟然藏得這麽好,我還以為這真是根棒槌!”

原本默不作聲的段其盛瞪直眼睛,驚恐地大叫起來:“那不是我的東西!那是段清讓我帶來的,我沒殺人!是他們栽贓給我!”

江經理不理會他,立刻讓人拿來密封袋,小心翼翼地把茶刀放進去。

祁寒站起來,瞟了眼一旁急得臉紅脖子粗的段其盛:“剛才在大廳裏鬧事的女人呢?如果這個人是兇手,那她很可能就是從犯。”

“她似乎在聽到風聲後就逃跑了。但我已經封鎖了長寧酒店的所有出口,正在讓保安隊地毯式地搜尋,這個人逃不了多久。”

點了點頭,祁寒垂下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視著屍體:“江經理,如果躺在這裏的是段秘書,你會怎麽樣?”

聽到這個問題,江經理吃驚地睜大眼睛,謹慎地回答:“我很敬重段秘書,也和她是很好的朋友。如果她真的發生了意外,我一定會很悲傷。”

“悲傷——”

祁寒按住額頭,把目光從屍體上撇開,再次環視整個辦公室。

書桌、書櫃、茶幾、沙發、窗臺、裝飾盆栽、還有行李箱。空蕩蕩的行李箱,當時被拖拽著,滾輪在地板上發出嘎吱作響的噪音。對方遞過來的手,皮質的黑手套——

一陣刺耳的警笛聲突兀地刺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逼近,幾個祁寒異常熟悉的聲音也接著響起:“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支隊,請無關人員立刻離開,不要破壞案發現場。”

“都讓開,別看熱鬧了!當這裏是菜市場啊!”

讓人拉好警戒線,張楚高聲呵斥著,粗魯地撥開人群往裏走。吳楠也快步跟上,沒想到卻和祁寒碰了個正著:“祁隊!”

“都說了多少遍了,這家夥早就不是他媽什麽隊了!”

扯著嗓子吼完,張楚又扭頭,惡狠狠地瞪著祁寒:“你又在案發現場做什麽,難不成是見義勇為?我看你當警察的時候也沒多大善心,辭職了怎麽還多管閑事?”

註意到氣氛不對,江經理連忙出聲打圓場:“警官先生,您誤會了。祁先生是長寧酒店的客人,也是我私下請求他幫忙來臨時處理這件事。”

“有事不找警察,讓這種混蛋幫忙做什麽?他難不成比警察還有能耐?立刻出去,不要擋在這裏礙事!”

“張楚。”

祁寒突然向前邁出一步,按著張楚的頭用力往一旁擰,一字一頓地說:“看清楚、躺在那裏的究竟是誰。”

張楚發狠甩開他的手,剛想破口大罵,目光卻一頓,緊接著整個人都撲了過去。吳楠顯然也認出了死者的身份,她驚愕地顫著嘴唇,竟然好一會都沒回過神。

“祁——祁先生,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被綁著的人叫段其盛,被目擊為是犯案人。但你們最好抓緊詢問一下八層的客人和服務員,尤其是那位穿著藍色工作服、臉上戴著口罩的女孩,她是重要的目擊者。”

江經理適時補充:“她叫齊葉,是負責植物園的工作人員。我現在就讓她過來配合調查。”

吳楠心事重重地點頭,又快步走到張楚身邊,輕聲說:“張隊,你留下來負責現場勘察,我帶著幾個人去周圍調查。這樣可以嗎?”

對方沒說話,只是半跪在陶凜身邊,緊緊地握住她早已經失去溫度的手。吳楠張了張嘴,祁寒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抓緊時間。”

這時齊葉恰好被帶過來,她似乎還沒有從驚嚇中回過神,雙手緊緊拽住保安的衣服,口罩上露出的眼睛倉皇地眨動。

這時段其盛突然大吼起來,重重地喘著粗氣:“就是她!是她殺的人!我一進去,就看見她站在屍體旁!她才是殺人兇手!”

“我不是!你、你才是殺人犯!”

齊葉想要逃跑,江經理立刻拉住她,安撫道:“小齊,警察同志只是向你了解剛才的事,你只要把自己聽見的、看見的都如實說出來就行。”

齊葉這才怯怯地點了點頭,但沒想到吳楠一走近,她立刻又躲到江經理身後,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瑟瑟地蜷縮著。

“齊葉的業務能力很強,就是剛才被嚇壞了。”

江經理解釋著,剛想把齊葉往前推,卻沒想到對方紋絲不動,只是死死地攥住他的衣擺。

吳楠先是輕聲細語地勸,眼看沒作用,就只能試著把齊葉拉出來。但後者卻拼命抵抗,哭鬧著揮舞掙紮:“我不想留在這裏!”

隨著動作,齊葉臉上的口罩被猛地蹭下來,露出的那張面龐十分小巧,卻遍布著猙獰醜陋的疤痕,鼻子和嘴唇更是畸形到失去原本的模樣。

“不要看我!”

她崩潰地尖叫起來,慌忙抓起衣擺遮住臉,顧不上自己大半的身體都暴露在他人眼前。吳楠立刻用外套遮住她,扭頭厲聲問:“她是不是精神上有問題?”

江經理這才尷尬地承認:“齊葉的確是有短暫性精神障礙,但她平時都很正常,一年都不見得犯幾次病!我真沒想到她會在這種時候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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