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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玩偶之家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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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玩偶之家 12

“你這是什麽意思?”

張楚卻不回答, 轉而說:“在案發前金全帶著營養品拜訪老宅,他離開後不久劉慧娟就毒死了宋國泰,並且把屍體拉到瑉江進行拋屍。宋女士, 這個邏輯對嗎?”

宋文雅輕蔑地點頭, 張楚就抻出書包的照片:“如果要按照這個邏輯, 拋屍的一定就是劉慧娟。畢竟鄭越的書包在案發前極其巧合的丟失,而屍體身上的重物正是一模一樣的書包。”

他瞟著金全,又咧嘴一笑:“說起來這個思路還是金先生提供的。如果不是你,我們都還不知道鄭越的書包在案發前丟了。”

“我這個人記憶力比較好。”

唯唯諾諾地說著, 金全仍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他低眉順眼地垂著頭,但那副再標準不過的畏縮姿態卻隱隱地讓人感覺到怪異。

“這一點我恐怕不能認同, 金先生, 畢竟你有件天大的事竟然沒記起來——書包與書包之間的模樣看似一樣,但實際上卻截然不同。”

張楚不慌不忙地抖出下一張照片,踱步到宋文雅面前:“宋女士,您當年為金玲買下書包後,是不是在肩帶的內側繡上過金玲的名字?”

宋文雅的瞳孔縮了縮,一雙手攥得指節有些發白。金全也立刻刷白了一張臉, 嘴唇抽搐著, 但仍然勉強擠出一個笑:“一個書包又能證明什麽?這種東西太好偽造了,對吧, 文雅?”

張楚聳了聳肩, 把照片放在宋文雅手中, 一邊壓低了聲音:“宋女士,是不是偽造你肯定最清楚,你當然可以像剛才一樣把照片撕碎——不過真相可沒有這麽脆弱。”

他隨即直起身, 揮了揮手:“把人帶進去審。”

民警面面相覷,這才猶疑著把金全架走,金全胡亂掙紮起來,顫著嗓子喊宋文雅的名字,一張圓臉被涔涔的冷汗浸泡得發脹。

宋文雅卻一動也不動,就連那雙略微凸出的眼睛也停止了眨動,只是死死註視著這張照片。

這時金玲急匆匆地擠開人群沖上來,看著正被警察架著帶走的父親,又看向盯著手中照片發呆的母親:“這到底發生什麽了?爸,你怎麽了!媽!”

“金全——”

嘴唇抽搐著吐出這個名字後,宋文雅終於擡起手臂,卻是直接把金全一巴掌扇到地上。

金全的眼耳鼻口全被打歪了位置,圓溜溜地在臉上打轉,那副沈重的黑框眼鏡異常輕盈地飛出去,直直砸中了某人的頭頂。圍觀群眾立刻發出一陣驚叫,推搡著要往後退。

接著宋文雅精準異常地踹上金全的小腹,接著又沖胸口補了一腳,淒厲地咆哮:“你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破事?金全!我盡全力維持這個家的完整,你卻這麽對我!”

後者立刻痛苦地縮成一團,哀嚎著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看得張楚瞠目結舌:“我靠,這哪裏是教導主任,這是女中豪傑啊!”

“張隊,你還看戲!快過來拉架啊!”

民警們手忙腳亂地把渾身癱軟的金全架走,宋文雅則完全失去了剛才的高傲,她扔開照片,披頭散發地癱坐在地上,被金玲小心翼翼地攙著才不至於倒下去。

親眼目睹這副場面後,金玲已經急得六神無主,她慌忙拽住張楚的衣袖,求助似的問:“警察同志,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為什麽會把我爸抓起來?他這輩子都安安分分,從沒做過什麽壞事啊!”

張楚抓了抓頭發,正在腦袋裏組織語言,一旁的宋文雅突然出聲:“他那天傍晚接到了劉慧娟的電話,接著就偷偷拿走了書包。我問他要做什麽,他撒謊說單位臨時有任務,差不多三個小時後才回來。”

張楚有些詫異:“你怎麽知道他在撒謊?”

“當時他的鞋上有泥土,褲筒上也有泥點。”

“我記得曾經詢問過你這件事,當時你為什麽不說實話?”

宋文雅沒有回答,她死死攥著手臂,五官依舊冷硬得如同石刻,一雙眼睛卻在顫抖著湧出淚水。金玲立刻伸手擋在她面前,強硬地說:“請別問了,我的母親需要休息!”

本來只是順便問一句,被這樣拒絕,張楚突然火了:“你們宋家人是不是都只會胡攪蠻纏?你知道自己媽媽難過,你知不知道我們為了這些證據一晚上都沒合眼,都他媽在水裏泡著!如果當時你們哪怕誠實一點,也不至於走到現在這一步!”

“破案本來就是你們的工作,憑什麽怪普通人!找錯了兇手不是你們這些警察的責任嗎!”

金玲還想強撐著說什麽,宋文雅忽然搖晃著站起來,她臉上的妝容已經全被淚水浸開,活像一副打翻了顏料的畫布。

“這是我的錯。我早就知道金全出軌,也知道他一直在打劉慧娟。我只是不想抖出這件醜事,我就想向所有人證明我過得有多好。”

她露出了一個慘然的笑,直勾勾的眼神裏一片茫然:“宋文季說我這輩子都不會過得安穩,所以我故意找了一個最老實本分的人結婚,沒想到卻是自己把自己推進了火坑——多有意思!”

她絕望地喃喃著,忽然渾身一顫,像轟然坍塌的高塔,剩餘的廢墟盡數倒在金玲懷裏。

張楚趕緊收起錄音筆,叫人把宋文雅送去急救。沒想到這一來一去的十幾分鐘,金全竟然就招供得徹徹底底,讓磨刀霍霍的張楚完全沒了用武之地。

“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同志,這能算自首嗎?”

金全期待地問,宋文雅的那幾腳似乎踹折了他的脊背,讓他只能像一只煮熟的蝦子一樣蜷縮著身體,看著十分滑稽。

錢瑩瑩說:“還有關鍵的一點你沒有說出來。金全,你究竟是在什麽時候捂死宋國泰的?”

聽到這個問題,金全驚異地瞪大眼睛,慌亂地搖頭:“捂死?同志,你在開玩笑吧?我只是把毒藥倒進了杯子,雖然當時宋國泰在睡覺,但他耳朵可靈了,我哪敢碰他呀。”

“你能確定在你離開時,宋國泰還活著?”

“我確定!當時他睡得直打呼嚕,隔著門都能聽到——你可以去問劉慧娟,呼嚕聲絕對沒有停過!”

這時張楚推開門,示意可以結束訊問。金全隨即被架著站起來,但他掙紮著伸長脖子,沖著張楚擠出一臉諂笑:“既然您們會這麽問,是不是宋國泰其實是被捂死的?那真兇就不是我,我是不是不用坐牢了?”

“你還真是有時候精明,有時候卻蠢得讓人發笑。”

張楚擡手,用力拍了拍金全的臉:“你說不是你幹的就不是你幹的?況且即使真不是你幹的,殺人未遂它不也算犯法嗎?接下來的事你就在牢裏好好想吧。”

男人淒慘地嚎叫著,絕望地蹬著腳,就像即將上屠宰場的牲畜。張楚堵住耳朵,匆匆翻看筆錄,又立刻給祁寒打電話。

“全撂了!和劉慧娟那邊吻合,但他說不是自己捂死的宋國泰,在他走的時候宋國泰還在打呼呢——這可怎麽辦!”

“不出所料。我記得劉慧娟也提到了自己聽見宋國泰的呼嚕聲,在這一點上她並沒有撒謊的道理。”

“你又早知道了!你這麽行,怎麽就不知道兇手?別說這些沒用的,你那邊怎麽樣?找到些什麽沒?”

祁寒正蹲著在扒拉草叢,他撚起一只亮晃晃的金耳環,抽了抽鼻子:“還沒什麽有用的線索。不過劉慧娟到現在還認為宋國泰是被金全毒死的,可以排除她在這一點上撒謊的可能。”

“按照你的說法,那金全也沒有撒謊,如果他能捂死宋國泰,他用得著廢那老鼻子勁找毒藥?這種軟蛋只能靠不入流的手段殺人。”

“對中老年女性,或者身體弱小、性格軟弱的犯罪嫌疑人而言,投毒的方式省力而且不容易被發現。”

祁寒把耳環放進證物袋,一邊說:“如果金全和宋國泰說的是真的,也就意味著宋國泰是在呼嚕停止的那一刻死亡。兇手不是他們,就只能是在這個時間段進入老宅的其他人。”

“其他人?你覺得會是誰?”

“如果你問的是會在那個時間進入老宅的,應該是宋文敏、還有宋文鴻——但兇手不一定是他們。”

說完祁寒就掛斷了電話,扭頭問吳楠:“這周圍有幾個監控?”

“大門方向有道路監控,兩邊的商鋪各有一個對著這個方向的攝像頭,但都不是正對著。”

吳楠說完,又問:“祁隊,你怎麽知道宋文敏和宋文鴻來過老宅?”

祁寒舉起手中的耳環:“女款金耳環、真貨、款式大概在幾年前流行,這種東西宋文敏身上恰好有。如果宋文敏出現了,那宋文鴻恐怕也在。不過我究竟說對沒,還要接著查一查相關監控。”

老宅的左側是一家小小的花卉店,吳楠忙著調取監控文件,祁寒也盯著屏幕,註意力卻不自覺地飄向一旁的的花花草草。

各色的植物爭奇鬥艷,枝葉間盛放的花朵美而精巧,暗香濃郁。祁寒卻不在意這些花枝招展的盆栽,他仰起頭,看著頭頂的一盆蘆薈,枝條肆意地鋪展開,尖刺根根分明,看著竟然有幾分盛氣淩人。

“為什麽把一盆蘆薈放這麽高?”

祁寒問,店主笑著回答:“這本來只是偶然發現的小苗,就隨手放進了土裏,結果越長越好、結果把我精心侍弄的花草都蓋過去了。我怕它會刺到客人,就放在沒人會碰的地方。”

祁寒緩緩眨眼:“這盆蘆薈能不能賣給我?”

“這盆蘆薈是自己長成這樣的,有它自己的脾氣,不算商品,你喜歡就直接拿走吧!不收錢!”

在祁寒的堅持下,店主還是收了花盆的錢。他小心翼翼地把盆栽放進塑料袋,結果還沒放穩,蘆薈就把塑料袋戳出一個洞,挑釁似地冒出頭。

店主只能又翻出一個布袋,和祁寒合力把這盆張牙舞爪的蘆薈塞進去,剛好吳楠也把錄像拷貝結束。

“案發前一小時左右,宋文敏與宋文鴻走向老宅。案發後大約十幾分鐘,兩人又急匆匆地跑出來,似乎是在害怕什麽。”

吳楠把畫面放大,指著屏幕上的宋文敏:“而且她丟了一只耳環,款式和剛才找到的一模一樣。”

“按照這個方向推測,這兩人恐怕是翻墻進去的。我們再去老宅那邊找找。”

目標明確後,尋找相應的證據就十分輕松。兩人找到了被踩碎的瓦礫,又用膠帶在周圍簡單地印下幾枚殘留指紋,這次簡易勘查就算大功告成。

“祁隊,你抱著一盆蘆薈不方便,這些東西我帶回去就行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祁寒也沒推辭,和吳楠告別後就捧著盆栽離開,卻不是回家,而是一路走到檢察院宿舍的門口。

他向上數了三層,又數到第六扇窗戶,那裏正亮著熟悉的暖黃色燈光。於是拿出手機,撥通了秦遙的電話:“秦檢,我有東西想要給你,就放在門衛室——”

“等等,你吃飯沒?”

“正打算去。”

秦遙似乎松了口氣:“帶著東西上來,我正好在做晚飯。”

即使對這句話保著懷疑的態度,祁寒還是走上樓。還沒來得及敲門,秦遙就猛地拉開門,劈頭蓋臉地問他:“東西呢?”

默不作聲地打量一番檢察官身上的花邊圍裙,祁寒才把手中的蘆薈提起來:“盆栽。”

秦遙狐疑地敲了敲陶瓷花盆:“蘆薈也算盆栽?”

“蘆薈好養,葉子可以炒菜,遇到危險能扔出去砸人,如果不需要了還可以拿來做面膜。”

說完,也不管秦遙同不同意,祁寒就把盆栽放在了窗臺上。這株植物蓬勃地矗立著,像一團碧綠的火焰。

“蘆薈不容易死,如果你實在不喜歡,我那裏還有君子蘭和茉莉。”祁寒頓了頓:“但它們都有些嬌貴——也並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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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祁寒:都挺紮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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