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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玩偶之家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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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玩偶之家 5

確定身上的煙味已經散幹凈了後, 祁寒才回到支隊會議室,一直緊張兮兮的呂柯眼睛一亮,忙不疊地捧著一杯豆漿跑來。

“祁隊, 喝杯熱豆漿吧!對胃好。”

祁寒沈默地看他一眼, 他的動作僵了僵, 立刻明白了這種沈默的含意——彼此之間早已經不是同伴,而是對立的關系。

吳楠註意到這種怪異的氣氛,卻沒有多問:“我在四十分鐘前給宋家打了電話讓他們來認屍,等幾分鐘應該就到了。”

“我知道了, 謝謝你。”

“但是要辨認那種程度的腐屍有點麻煩,如果認錯了更麻煩。祁隊,在檢驗報告出來之前就通知他們合適嗎?”

的確有過家屬急急忙忙趕來認屍, 趴著哭了半晌後才發現認錯了人, 結果一怒之下把在場的所有民警投訴了個遍。

“我有九成把握認為那是宋國泰,如果結果是剩下的一成,我也應該被投訴。”

說完,祁寒又瞟了眼一旁呆滯著的呂柯:“楞在那裏做什麽?和我一起去法醫實驗室轉移屍體,那邊應該處理得差不多了。”

呂柯立刻回過神,亦步亦趨地跟著出門。門一關, 祁寒便把手機給他——現在的呂柯不被允許攜帶任何通訊設備:“你現在立刻發消息, 就說找到了宋國泰的屍體。”

呂柯立刻接過手機編輯消息,祁寒全程盯著, 又取回手機確認。兩人還沒到地方, 就聽見了一陣吵鬧聲。

“我是金玲, 我有身份證可以證明!我真的是死者的孫女,求您讓我進去見外公!”

一個年輕的女聲懇求著,楊天歌回答:“屍體現在的情況很糟糕, 普通人可接受不了那副場景。再說屍體馬上會被運去停屍房,要認屍就去樓下等著吧,不要打擾我的工作。”

“可是,我媽媽她——”

女孩欲言又止地咬著嘴唇,擡起頭時,目光和正迎面走來的祁寒碰個正著:“祁先生!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也是警察嗎?”

面前眼眶紅彤彤的女孩正是西裝店的小金,祁寒有些驚訝:“小金?原來你就是金玲?”

祁寒立刻明白為什麽一開始會認為這個女孩有些似曾相識,他雖然沒有見過金玲,卻經常在偵查時與宋文雅交流。

宋文雅的五官與金玲十分肖像,都是單眼皮、吊梢眼,顴骨微高,五官透著股尖銳和利落,幾乎一眼就能看出兩人之間緊密聯系著的血緣。

見祁寒沒說話,金玲以為他也不相信自己,便急忙把手中的身份證遞過來:“我一接到電話就立刻趕過來了,無論是不是外公,都請讓我見一見,我求求你們了!”

接過身份證確認了一下,祁寒問:“小金,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你為什麽不是和你的父母一道來?”

金玲沈默了好一會,才艱難地出聲回答:“其實也不是什麽特殊的原因,這幾年我和我媽的關系很僵,家裏的事從不給我說,就連外公的遇害還是朋友告訴我的。”

“的確,當時我在查案期間見過宋家所有的人,唯獨沒見過你,所以當時才沒能認出你。”

女孩苦笑了一下,尷尬地揉了揉臉頰:“我媽和外公一個脾氣,都又倔又固執,當時只差沒和我斷絕母女關系了。如果讓她知道我在這裏,一定會立刻把我趕走。”

了解完情況後,祁寒思索了一會,轉向楊天歌:“楊法醫,屍體的檢驗進行到哪一步了?報告什麽時候能出?”

楊天歌懶洋洋地回答:“該檢查的已經檢查了,縫合也勉強縫好了。只是一些化驗還需要時間,具體的報告大概下午能給你。”

“既然這樣,那我就把屍體轉移去停屍間方便認領。”祁寒又指了指金玲,聲音壓低:“也順便讓她看一眼。”

楊天歌瞟了眼一旁瘦瘦小小的女孩,絲毫不掩飾眼神中的輕蔑:“你確定?一米九的大塊頭都能吐得昏天黑地,這種小女生還不得聞到味道就哭著逃跑。”

金玲認真地辯解:“我發誓我不會,真的!我膽子很大,能一個人走夜路!”

聽到這句話,一直繃著臉的楊天歌撲哧一下笑出來:“行了行了,真是敗給你了!這是塑料袋,想吐記得吐袋子裏——你不會想知道弄臟地板的後果。”

她把幾個塑料袋扔進金玲懷裏,隨即讓開大門。金玲吞了吞口水,小聲道謝後,才亦步亦趨地跟隨著祁寒走進實驗室。

越接近解剖臺,就越能聞到劇烈的腐臭味。呂柯的臉又白了幾分,下意識放緩腳步,金玲也僵了一下,下一秒卻三步作兩步跑到解剖臺前,一把掀開蓋著的白布單。

屍體的浮腫已經消去了大半,原本鼓脹的腹部也恢覆了正常,但皮膚軟塌塌地套在上面,看著尤為驚悚。

“是外公沒錯、真的是外公。他真的死了,我以為……”

金玲下意識松開了手中的布單,她呆楞楞地盯著這具面目全非的屍體,淚水一下奪眶而出。祁寒走上前問:“你怎麽能確定這就是你的外公?”

她顫抖著擡起手,指著屍體的肩膀:“外公總喜歡說自己抗美援朝時的經歷,他最驕傲的事就是替營長挨了一發子彈,就在左肩上,這個彈孔就像他的勳章,我絕對不會認錯!”

雖然屍體在長期的浸泡下已經腫脹腐敗,但根據金玲的描述仔細觀察,的確能在肩部上看見一枚異常顯眼的圓形疤痕。

祁寒點頭,把白布單重新蓋好,又皺眉看著幾步外的呂柯:“你個大男人好意思躲那麽遠?還不過來幫忙。”

呂柯這才跑過來,手忙腳亂地把屍體搬上擔架車,全程金玲都在一旁緊張兮兮地看著:“同志,慢點,你慢一點!不要碰著外公了!”

即使一張臉已經沒有任何血色,女孩也咬著牙追到停屍房,不肯離開屍體半步。

許久後,金玲才後退了一步,按著胸膛深深呼吸,鄭重地向在一旁的祁寒鞠躬:“祁警官,謝謝你讓我見到了外公最後一面!”

“這是我身為警察的職責。不過金玲,能麻煩你再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得到金玲的同意後,祁寒便拿出手機,展示出其中一張照片。經過初步的勘查發現,書包裏的水泥是在工地裏常見的混凝土,而那些書本也是幾年前的初高中教輔。

“你對這個書包還有印象嗎?”

女孩接過手機一看,便立刻點頭:“我知道這個,我初中時也有一模一樣的書包!”

“那你還記得自己的書包應該在哪裏嗎?”

金玲皺著眉努力回想,最後搖了搖頭,把手機遞回來:“抱歉,這種事太瑣碎了。按照常理來說,我學生時代的東西都留在臥室裏,但我離開那個家也已經有好幾年了,我不確定我媽有沒有把這些東西扔掉。”

“情況我了解了,謝謝你的回答。”

收回手機,祁寒又頓了一下:“不過我還有一個私人問題,不知道能不能問你。”

金玲擦了擦眼淚,欣然點頭:“只要是我能幫忙的,我一定會努力——請問吧!”

一直游刃有餘的祁寒突然變得有些猶豫,他抿了抿嘴唇,嗓音壓低:“請問過水的西服要怎麽處理,才能恢覆原樣?”

“西服的面料很容易起皺變形,如果是被潑水,最好立刻懸掛通風。濕洗也可以,只要碰水的面積不要過大,清洗液和洗衣粉覆蓋的範圍也不能大,不然很容易出現白色斑點,影響西服的外觀。”

祁寒沒同意也沒反對,看著他的反應,金玲嘗試著問:“你……不會把西服放進洗衣機了吧?”

他沈重地點頭:“還能補救嗎?”

想了想,金玲真誠地建議:“祁警官,你重買吧,我可以悄悄給你打折。”

還沒來得及回答,呂柯就急急忙忙地跑上前報告:“祁隊,吳姐帶著來認屍的人到了,就在門口!”

金玲瞪大眼睛,立刻慌了手腳:“我應該早點走的!我不能讓我媽——”

話說了半截,緊閉著的門就被推開,宋文雅快步走進。

身為一線教師的宋文雅氣質沈穩,保養得也十分好,一張臉上只有幾條細細的皺紋,看上去簡直年輕像金玲的姐妹。

只是她渾身上下都規矩到古板,看上去十分刻薄,似乎眉毛的弧度、嘴唇的彎翹都是拿著尺子一點點量出來的。只有一雙眼睛鼓鼓的,活像金魚眼。

一看見金玲,她的臉色立刻一沈:“你在這裏做什麽?你明明清楚你的外公從來都不想見到你。”

金玲抿緊嘴唇,只是沈默地與自己的母親對視。兩人僵持著,直到宋文雅身後的男性訥訥地出聲:“文雅,這麽久沒見了,不要對孩子這麽冷淡。畢竟她來這裏也是一番孝心。”

說話的人便是宋文雅的丈夫金全。

他戴著一副老學究似的黑框眼鏡,十分含蓄拘謹,說話也細聲細氣的,沒有任何棱角可言,平凡溫和得像一塊隨處可見的鵝卵石。

宋文雅不理會他,眼神瞥向祁寒:“祁警官,看來我需要明確地告訴你,雖然金玲在名義上是我的女兒,但她並不算宋家人——宋家不會認可她。”

金玲忍不住出聲反駁:“媽!你有必要一直這樣對我嗎?我雖然沒有聽你的話,但我現在也過得很好!難道只要稍微不服從你,就不配當你的女兒嗎?”

“閉嘴,你還有臉提這兩個字!”

宋文雅尖聲呵斥,但她的憤怒也是沈穩的,被理智牢牢地克制著:“夠了,現在請你給我出去!我不想和你說話!”

金玲攥緊手,頭也不回地沖出了停屍房。金全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低下了頭,沒有追上去拉住女兒。

宋文雅閉了閉眼,把鬢角的碎發攏在耳後,嗓音重新恢覆平靜:“抱歉,讓你們見笑了。文敏和文鴻還在路上,我怕他們接受不了,就直接讓我來認領就行了。”

於是呂柯伸手拉下白布單,宋文雅不理會撲面而來的惡臭,彎下腰凝視著屍體。

片刻後,淚水安靜地沿著宋文雅的臉頰流淌下來,她的身形晃了晃,突然撲通一下跪在地上。金全慌忙攙扶住她:“文雅、文雅!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快接杯水過來。”

祁寒說著,立刻搬出一張椅子讓宋文雅坐下。呂柯很快捧著紙杯過來,金全連聲道謝,一邊小心翼翼地給宋文雅餵水。幾分鐘後,她才緩了過來。

“這是我的父親。”

喘了口氣,宋文雅篤定地說,她的眼睛裏還帶著淚水,配上那副依舊無動於衷的冷漠神情,顯得格外怪異。

祁寒點頭:“既然已經能確定這是宋國泰先生,那我能詢問您幾個問題嗎?”

宋文雅筆直地坐著,頷首:“請便。”

祁寒又一次翻出那張照片,展示給她:“請問您對這個書包有印象嗎?”

對方只是瞟了眼:“我在初中時給金玲買過一模一樣的書包,還有什麽問題嗎?”

“我剛才問過金玲,她說這個書包應該還留在自己的房間裏,請問你還能找到嗎?”

聽到這個問題時,宋文雅那雙眼睛略微急促地轉了轉,接著嘴唇張開:“我不記得了。在幾年前我們搬過一次家,很多東西都沒能帶來,更別說這種玩意。”

“這樣嗎?那就沒辦法了。”

祁寒沈吟了一下:“兩個月前你們的房子在改造嗎?有沒有在擴大陽臺、或者抹平墻面?”

這個沒頭沒腦的問題讓宋文雅有些不解,她搖了搖頭:“沒有,但當時鄰居的窗臺有些漏雨,墻上也有了裂痕。當時他們請了人幫忙修理,整天都乒乒乓乓的。”

祁寒點頭,隨即壓低聲音向吳楠說:“你現在立刻去宋文雅所說的鄰居家確認這件事,重點是他們是否使用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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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昨晚祁寒的搜索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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