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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孽債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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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孽債 14

“真可悲。”

明明對方的每個字都在刻意挑起仇恨, 祁寒卻依舊是一派漠然,一雙漆黑眼眸如同鏡子,似乎理智到接近殘酷, 不會為任何事動搖。

袁徹緊繃的身體慢慢松弛下來, 甚至露出一抹算得上無奈的笑:“果然, 我就知道你是個沒心肝的人,也是個聰明人,怎麽會在這件事上犯渾?明明這條路不是你唯一的路,卻會讓你付出代價。”

祁寒輕笑了一下, 回答:“我沒什麽可以失去的,袁哥,無論如何我都要查清真相, 因為這是我唯一可以做的事。”

“那位檢察官呢?”

袁徹問, 祁寒的呼吸隨即滯住了,沈重地落在肺中。他沒什麽明顯的表情變化,只是略微睜大眼睛,那雙瞳仁卻依舊透徹如寒潭,漂亮卻空無一物。

袁徹的動作一頓,熠熠的火星從他的手上抖落:“我知道自己是因為嫉妒才走到今天, 你又是因為什麽?肯定不是出於憤怒或者正義感, 要不然你早就在我挑釁你的時候出手了。”

辛辣的煙霧粘稠地流動著,祁寒緩緩眨眼, 忽然露出一個笑:“袁哥, 有人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我的回答只有一個——我沒有任何目的,我只是做我自己應該做的事。”

袁徹看著他,伸手碾滅煙蒂, 又緩緩把它揉碎,棕褐色的碎屑紛紛散落在桌面上。一時之間,審訊室中只有這陣細碎的摩擦聲。

“的確是鄧志讓我們去銷毀證據,但你就別浪費時間找他了,你們找不到。”

袁徹說著,神態中突然顯出濃重的疲憊:“我知道我現在的立場不配說什麽。但無論你想做些什麽,記住,你是警察——不要和林白潛一樣、也不要和我一樣。”

說完,他恢覆成一開始木訥遲鈍的模樣,不再說話,祁寒只能讓警員把他帶離。

審訊室又恢覆了一片死寂,祁寒從兜裏抽出昨天的檢查報告。報告上沒有顯示任何問題,他健康得很,一顆心臟在胸膛中生機勃勃,唯獨會因為檢察官的名字而痙攣、痛苦。

他撕碎了報告單,把碎紙和煙盒一起扔進垃圾桶。

“祁寒,有重大發現了!”

看見祁寒走來,張楚立刻把手中的東西扔過來:“還記得剛才那個快遞嗎?裏面裝著的他媽竟然是鄧志的手機!”

果然,物證袋中裝著的是一部老舊的諾基亞手機,屏幕上布滿劃痕,看上去頗有些年頭。祁寒立刻皺緊了眉:“鄧志的手機?是誰寄過來的?”

“寄件人是找到了,但東西可不是他寄的,估計是被盜用了信息。手機上倒是有血跡反應,還有三個人的指紋,但是除了鄧志,其餘的在庫中沒有記錄。”

張楚咂著嘴說:“撒出去兩個探組都沒找到這個老家夥的人影,手機卻被直接寄到支隊,是不是怪事!”

“別找鄧志了,手機上都有血,估計本人也是兇多吉少。”

說著,祁寒翻看起手機,竟然真的有九年前的短信記錄。但事發當日的短信記錄只有一條,發送人是鄧大強,內容只有簡短的三個字。

“腎有了?寫了當沒寫,也不是什麽有用的證據。”

“別這麽急著下定論,雖然的確沒明擺著寫什麽,但如果趁熱打鐵去詐詐鋼镚,他或許就能說出點什麽!”

祁寒卻搖頭:“他現在鐵了心想要撒謊,你再怎麽熬也不能讓他說實話。要詐、也要等他完全卸下防備的時候。”

張楚皺眉:“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照你的說法,到底要怎麽做?”

“立刻向檢察院申請逮捕,讓他如願以償。”

說做就做,鋼镚的移交定在第二天。祁寒一上車,鋼镚立刻把臉擠到柵欄後:“我們是不是要去檢察院啊?就是那什麽逮捕之前的例行提審?”

祁寒瞟了他一眼:“知道的挺多,是不是有誰提前告訴你了?”

鋼镚立刻一抖,忙不疊地否認:“誰都沒有!這事我本來就知道!”

警車很平穩地抵達了瑉江市檢察院,白霄早已經帶著人等在了門口。

每次見面,這位市檢察院二部的部長始終是一副笑瞇瞇的和氣模樣,沒什麽官僚作態,反倒有股子文人書生的氣質。

但年紀輕輕能爬到這種地位的人哪會有善茬,至始至終的溫和只不過是這個人的一副面具。

鋼镚被架著帶走,白霄則笑著說:“真麻煩你來這一趟,辛苦你了。”

“沒關系,不過這次的提審是由秦檢負責吧,我能和他說幾句話嗎?”

白霄很爽快點頭,又親自把他帶到辦公室門口:“他知道你會來,直接進去就行了。”

於是祁寒推開虛掩的門,辦公室已經收拾得差不多,而秦遙坐在桌後,註意力全在屏幕上,十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有事說事,我沒時間陪你聊天。”

祁寒清楚時間並不充裕,於是單刀直入地說:“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鄧大強很可能是被唆使後故意作出這番口供,這樣就能把偵查重心從鄧志身上挪開,以此爭取時間。所以他很可能在提審階段立刻翻供。”

秦遙停住動作,擡起頭看他:“鄧志有消息了嗎?”

“完全沒有,根據現在的狀況來看,他很可能已經被滅口。昨天交給你們的案卷和物證已經是我們能找到的全部了。”

修長的手指輕敲著桌面,檢察官那一雙桃花眼瞥向祁寒,似笑非笑地說:“這可是扔了一個燙手山芋過來。祁寒,敢讓檢察院幫你收拾爛攤子,你本事可不小。”

祁寒自知理虧,沈默地任由對方挖苦。秦遙嘆了口氣,從抽屜裏抽出一份文件扔給他:“前天我順勢和鄧宏老爺子談了談。他提到事發前鄧志接到過鄧大強的電話,而這通電話說的是醫院找到了腎源。”

“這件事鄧宏當年就說過,有什麽問題嗎?”

說著,祁寒突然一頓,眼睛微微睜大:“難道——”

不需要任何解釋,只需要恰當的提示就能理解一切,難怪年紀輕輕就能擔任副支隊長。

秦遙滿意地點頭,起身走來:“當年鋼镚的手術是在第三人民醫院完成,所以我昨天找到了當年的主治醫生,這是筆錄和相關資料的覆印件。”

文件上簡單明了,清楚地證明了一件事——當年第三人民醫院壓根沒有與鋼镚匹配的可用腎源,唯一配型合適的只有鄧錦遠,最後鋼镚移植的也是鄧錦遠的腎。

祁寒深深吐出一口氣,握緊了文件:“我當時也有這個猜測,但即使鄧錦遠的死對鋼镚最有利,也不能證明是他殺死鄧錦遠——我們缺少證據。”

“還好意思說,只找到一些雞零狗碎的不就是你們嗎?照你的說法,現在永遠不可能證明鄧大強有罪。”

“秦檢,只有完整的證據鏈才能定罪——”

不等祁寒說完,秦遙忽然伸出食指,在距離他嘴唇分毫的地方頓住,像是噤聲、又如同鋒芒畢露的刀刃:“的確,你沒有證據去定罪,但換而言之,他也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無罪。”

“的確是這樣,但這能說明什麽?”

秦遙收回手,語氣驕矜篤定:“嫌疑人作出認罪的口供後,那如果要翻供,他也需要相應的證據證明——所以我會在這次提審中,讓鄧大強親口認罪。”

祁寒一楞,隨即點頭。秦遙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就不懷疑我在說大話?”

“秦檢,你不需要我的懷疑、也不需要我的肯定。”

祁寒又微微一笑:“提審結束前我還是會留在這裏,如果有需要,隨時告訴我。”

準備好後,秦遙便走進提審室,白霄早已經坐在筆錄員的位置上,笑瞇瞇地托著下巴看他:“和祁隊的話說完了?我看你們挺親密的,都聊了些什麽?”

秦遙拉開椅子坐好,一邊回答:“他可瞧不起我了,竟然還要留下來,估計現在就在指揮中心盯著我。”

“我可不覺得,我可是頭一次見到這位副隊對誰這麽上心——小秦,你們可不會把扮夫妻假戲真做了吧?”

秦遙差點沒被嗆著,立刻反駁:“白部!什麽假戲真做,你真是越說越離譜了。您這位大忙人怎麽有空聽這些空穴來風的事?”

白霄彎起眼睛:“我覺得假戲真做也不錯,托你這位好部下的福,自從你來了,我可是前所未有的輕松。”

“我更希望您能不要分這麽多事給我。白部,您現在倒輕松,我整天寫起訴書眼睛要花了。”

很快鋼镚就被帶了進來,坐好後,秦遙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就淒慘地嚎了一嗓子:“青天大老爺啊,我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如果不是被椅子擋著,鋼镚恐怕都要跪在地上了。白霄笑出來,秦遙也沒想到這年頭還能聽見這種古老的稱呼:“冤枉?那你說說自己究竟有多麽冤枉。”

鋼镚小雞啄米似得點頭,急忙說:“檢察官同志,我真沒殺人!當時我好不容易把鄧錦遠搬回去,才回到家裏不久,就發現他自己跳樓了!”

“既然如此,為什麽你會在最後供認?”

“還不是那些條——那些警察,是他們威脅我!如果我不這麽說,他們就要害我家那老頭子!”

秦遙合攏手,問:“既然如此,是誰這麽威脅你的?你還記得他的名字或者模樣嗎?他又是在哪裏威脅你?當時有其他警員在場嗎?”

連珠炮一樣的問題把鋼镚聽得目瞪口呆,半天沒說出話,白霄則溫和道:“這裏是檢察院,如果你認為公安在偵查時有任何違法行為,可以不用顧慮,直截了當地告訴我們。”

鋼镚卻搖頭,吞吞吐吐地說:“我全忘了,因為當時被嚇傻了,只記得要救人就必須要聽他的話。不過我現在說的句句都是實話,你們可得還我一個清白啊!”

“放心,這是我們的職責所在。不過鄧大強,如果要推翻你已經作出的口供,你可要拿出相應的證據。”

“當然!我能證明!”

秦遙點頭,嘩啦啦地翻著手裏的資料:“當天你是因為病情加重在家中休息,那當時你為什麽會發現鄧錦遠摔下了樓梯?”

“我當時的病特別重,只能躺在床上吊水。本來我根本沒聽見什麽摔下來的動靜,但對門的人突然過來砸門,說是我親戚摔地上給摔暈了,讓我快擡回去。”

想到當時的場景,鋼镚忍不住縮了縮肩膀:“您知道我的身體狀況,當時我根本搬不動這麽大一個人。於是我就讓對面的人幫我一起把鄧錦遠擡進家裏。”

“接著你給你的父親鄧志撥打了一通電話,正是因為鄧錦遠的事嗎?”

“對!當時鄧錦遠在樓梯上摔得頭破血流的,看著賊嚇人,我第一時間就打電話,讓老頭子快點和表叔一起回來。”

於是秦遙拿起一旁的物證袋,向鋼镚展示內容物:“這部老式的諾基亞就是你父親當年的手機,對嗎?”

看見眼前的東西時,鋼镚霎時瞪大了眼睛,不管不顧地想要沖過來,手銬被他掙得叮當作響:“你怎麽拿到老頭子的手機!你們是不是也對他做了什麽,明明老頭子從來都不會把手機給其他人!我馬上要見我的律師、律師!”

白霄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他瞇起眼睛,聲音帶上了一股冰冷尖銳的威壓:“你以為這裏是什麽地方!證據是通過合法合理的勘查所得,如果你有所懷疑,就像我剛才所說、如實說出情況,而不是在這裏給我討價還價!”

這一下立刻讓鋼镚老實下來,他哆嗦著攥緊手,磕磕絆絆地說:“政府、政府,我求求你們了,就告訴我究竟是在哪兒找到得手機!我那老頭子不可能隨便把手機交出來,除非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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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祁寒:看戲二人組,高行局長、白霄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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