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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孽債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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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孽債 11

“鋼镚, 那位趙哥可是全都咕嚕了。當年你急需要用錢,就只能把這枚戒指給他了——你記起來沒!”

鋼镚渾身抖了起來,骨頭撞得簌簌地響。祁寒順勢說:“看上去鄧大強還需要繼續配合工作, 宋律, 請你理解我們。”

“宋律師, 快救我出去!我什麽都不會說的、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

鋼镚這才慌了,他連忙乞求地看向宋文季,後者直直地看著祁寒,忽然咧嘴一笑:“理解, 我當然理解,你大可以審一審鄧大強,審多久都沒關系——不過祁隊, 你真的以為這會有用?”

祁寒冷靜地回視他:“宋律, 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無論是戒指、還是證言都沒用。它們什麽都不能證明。”

一字一頓地說完,不管慌了手腳的鋼镚,宋文季擰頭就離開了訊問室。張楚撇了撇嘴:“神神叨叨的,說的都不是人話?祁寒,你聽懂他說什麽了沒?”

祁寒沒回答,這時一旁的手機忽然亮起來, 他立刻接通:“彭子樂, 不是都讓你立刻歸隊嗎?怎麽現在才聯系!”

“你這麽兇做什麽,我這裏可是重大發現!雖然對面那家人是一年前才搬進去, 但上家人又是五年前才搬進去的, 九年前的住戶早已經搬走了!”

“那你不聽命令又能找到什麽?”

“我找到的可厲害了!你可要好好謝謝我, 要不是我,根本沒人能找到他們的新住址。”

電話那端的彭子樂得意洋洋地說:“我告訴你吧,那家人可是清清楚楚地記得, 當時是自己和隔壁的鄧大強一起,把昏迷的鄧錦遠搬進鄧志家!”

祁寒擡起眼睛看向鋼镚,後者用力哆嗦了一下,一聲不吭地縮著腦袋。

“別管這些,你找個人多的地方站著,我馬上來接你。”

“得得得,你還真是扮特務上頭了。就算我是魚餌,光天化日之下能出什麽事?不過老祁啊,我冒死給你辦成這麽重要一事,回來後你可得好好犒勞我。”

祁寒頭疼地揉著眉心:“你還知道自己是誘餌?所以能不能不要再亂跑了。”

彭子樂笑呵呵地說:“車都上路了,哪有停下來的道理?我再過幾個路口就到了,你就準備好火鍋——”

還沒說完,彭子樂的聲音突然變得慌亂,他大喊起來,喇叭也歇斯底裏地尖叫著:“等等,怎麽沒反應!前面的車快讓開、讓開!”

祁寒才松懈的神經驟然一緊:“剎車怎麽了?彭子樂,你還好嗎!彭子樂!”

回答他的是一聲刺耳的炸裂聲,接著電話被掛斷,無論怎麽撥打也只有冰冷的忙音。

祁寒凝視著熄滅的屏幕,倏然站起來,過於突然的動作把鋼镚和張楚都嚇得齊刷刷一震。

“張楚,你接著剛才的問題繼續審。十分鐘後會有我的快遞過來,你記得簽收。”

張楚本來想抗議,卻被祁寒眉眼中流露的沈沈陰鷙唬得下意識屏住呼吸。

祁寒隨即走出審訊室,對吳楠和錢瑩瑩說:“彭子樂出事了,很可能是剎車失靈導致的車禍,立刻定位他的地點。”

錢瑩瑩的臉色一下煞白,她知道祁寒從不說假話:“車禍?我、我立刻去找技術隊!”

吳楠也被這個消息震得沒回過神,她張著嘴搖頭:“怎麽這麽突然?祁隊,到底發生了什麽?”

祁寒閉上眼睛,平靜地回答:“是我的錯。”

不到十分鐘,彭子樂所在的地點就被確認。祁寒一行人趕到時,他所駕駛的大眾已經被警戒線圍了起來,被嚴重擠壓變形的車頭正冒著黑煙。

祁寒的呼吸滯了滯,一旁的交警見狀,立刻說:“初步推斷是剎車被破壞導致失靈,因此車輛失控後沖進了路障,接著直接撞在綠化帶上,受傷的司機已經被送去了最近的第三人民醫院。”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這輛車會作為物證被帶回市局,同時還請你們協助市局調取沿途的監控。”

“當然沒問題。”

“吳楠,你帶著其他人繼續勘驗現場,我去醫院確認彭子樂的情況。”

醫生說駕駛座上的彭子樂被沖擊震暈了過去,因為有安全氣囊的保護,並沒有生命危險,但是還是受了一定程度的傷。

了解到情況,祁寒還沒走進急診室,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哼哼唧唧:“你給我吹吹嘛,我頭好痛,吹吹就不痛了。”

“死鬼,周圍這麽多人呢。”

“你是我最寶貝的女朋友,他們能說什麽!況且下班時間也快到了嘛。”

彭子樂正抱著錢瑩瑩撒嬌,一看見祁寒,立刻就把手縮了回來,悻悻地坐直:“祁隊,你怎麽來了?我聽瑩瑩說你還要審鋼镚呢。”

祁寒搖了搖頭:“鋼镚那邊不急,在這之前我還是要親眼確認你的狀態。”

彭子樂一楞,隨即感動地捂住嘴:“我就知道,你果然是愛著我們的,瑩瑩,快把你的手機拿出來發條朋友圈!”

“別廢話。你好好想想,自己有沒有給任何人提起今天要做的事。”

彭子樂隨即收起笑意,小心翼翼地挨著他的耳側說:“我可小心了,這件事連瑩瑩都沒告訴,結果沒想到他竟然耍這一手!到時候你抓住那個混蛋內奸,可得幫我報仇!”

祁寒微微點頭,問:“你確定是回來的時候剎車出了問題嗎?”

“對,就是回來時剎車出了問題!祁隊你可不知道,當時我的前面就是個油罐車,這一撞上去還得了!我只能拼命往綠化帶開,結果就撞樹上了。”

祁寒又問:“當時你的車是停在小區停車場嗎?”

錢瑩瑩把一張□□遞過來,說:“這是停車場的收據,要動手腳只能在停車的時間段。祁隊,這件事一定要交給我,我絕對會把搗鬼的家夥抓出來。”

說著,平時古靈精怪的女孩在此時露出了無比堅毅的一面,彭子樂則在旁邊疼得齜牙咧嘴:“瑩瑩,你掐著我的手了!”

“總之你今天就好好休息,瑩瑩也好好陪他一會。”

頓了頓,祁寒又看向親密依靠著的兩人:“繼續摟摟抱抱也可以,不過你們還是註意點,不要在公共場合影響市局的形象。”

彭子樂立刻紅了紅臉,小聲咕噥:“說這麽難聽幹什麽,瑩瑩還說你談戀愛了,結果還不知道什麽叫擁抱。”

“你說什麽?”

“沒、沒什麽!就是我寄的快遞估計要到了,祁隊你快回去吧!”

祁寒走出醫院,一擡頭就看見不遠處停著一輛檢察院的車,他眨了眨眼睛,車還停在那裏——不是幻覺。

駕駛座的車窗搖下,對方還沒來得及招手,祁寒就很熟稔地拉開車門坐了進來:“秦檢,庭審結束了嗎?”

“故意殺人、偽證,數罪並罰下判了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緩期兩年。不過徐倩似乎打算繼續上訴,爭取到有期。”

秦遙打了個哈欠,說:“別說我了,收到文件後的不久就聽說你們支隊出問題了,到底怎麽了?”

祁寒這才露出一個帶著倦意的笑,松開了一路上都死死攥著的手:“不清楚是誰知道了彭子樂要去取證,不僅跟了上去,還趁著他的車停在停車場時做了手腳。這是我的錯,我沒防住這一手。”

“怎麽可能?明明你已經這麽謹慎了,動手腳的人是怎麽得到消息的。”

祁寒深深吸了一口氣,自嘲地說:“支隊有內鬼,是那個人洩露了彭子樂的去向、也是他讓孫文韜被狙擊。我本來有把握輕松引出他,卻沒想到因為自己的傲慢栽了跟頭。”

秦遙看著他的臉色,欲言又止:“行了,現在你倒是有點普通人的樣子,但又脆弱得有點太離譜。住址給我,我順路把你送回去。”

“不行,張楚正在對付鋼镚,我必須回去。”

聽到這句話,秦遙不悅地皺眉:“好心當成驢肝肺。那就給我滾下去,自己走回市局。”

祁寒柔順地垂下眼睫,一眨不眨地註視著他:“當然可以,不過在這之前——秦檢,你能抱一下我嗎?”

秦遙的額角立刻跳了跳,稍微提起音量:“擁抱?”

想著那對膩歪得分不清彼此的辦公室情侶,祁寒很確定地點頭:“擁抱。”

“你除了面無表情地撒謊,也很會面無表情地發瘋。”

秦遙忍不住挖苦道,但看著祁寒那張蒼白到沒有血色的臉,就有些煩躁地皺緊眉:“夠了,別在我面前繃著一張死人臉,要抱就快抱。還真是莫名其妙,明明都是男人,有什麽好抱的。”

得到了允許,祁寒有些笨拙地張開手臂,把一臉不情願的檢察官擁入了懷中。他的動作輕柔地不像擁抱,反倒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抱了沒一會,祁寒卻聽見秦遙咋舌,似乎是對這個動作有些不滿。他下意識想要松手,卻又被秦遙用力抱住。

“你是第一次和人擁抱嗎?磨磨唧唧的,我又不是一碰就散架。”

秦遙不耐煩地說著,又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這才是擁抱。”

祁寒模仿著秦遙的動作,有些遲疑地撫上他的脊背。手掌下的身軀十分單薄,與這個人高傲會到灼人的性格截然相反。

不知道為什麽,他雖然不習慣這種身體接觸,卻下意識放任自己在這個擁抱中流露出脆弱的一面。

“秦檢,你太瘦了,你到底有多挑食。”

“吵死了,我只是不吃蘿蔔白菜韭菜洋蔥。”

祁寒悶悶地笑出來,輕聲喃喃:“我竟然能和你擁抱,真是不可思議。”

秦遙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問:“有這麽不可思議?”

“秦檢,因為我們是站在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的人。”

他早就察覺到了,懷中這個人就如同驕陽與烈火,僅僅是面對著他,祁寒就感覺自己的外殼快融化了,從裂縫裏露出早已腐爛的內裏。

他遲早會到自己永遠無法觸及的地方吧——不,他本來就不應是自己能觸及的存在,只是自己玩弄手段才能把這個人強行拉到懷中。

一想到這個,祁寒下意識收緊了手,兩人的身體緊緊地依靠著,似乎再用力一點,就能將彼此的血與肉揉為一體。

“秦檢。”

祁寒低聲喚道,又閉上眼睛,冰冷的汗水沿著額頭滲出:“秦遙。”

這是祁寒第一次喊出檢察官的全名,秦遙楞了一下,忍不住蹙起眉。他能聽見耳邊急促的心跳,像紛亂的暴雨敲擊在玻璃上——砰砰砰、砰砰砰。

“你怎麽了,到底想說什麽?”

祁寒的聲音有些發悶:“我覺得自己還是不滾下去了,我現在的狀態並不適合主導詢問。”

秦遙很滿意祁寒的示弱,但嘴上還是譏諷道:“你平時也不見得多擅長。我可聽說了,你有次因為把嫌疑人打骨折被處分。”

祁寒這才松開手,問:“既然這樣,秦檢,你能輔助鄧大強的訊問嗎?”

“讓我輔助?你可是好大的膽子。祁寒,你不會不知道我有多臭名昭著吧。”

用玩笑似的口吻說著,祁寒卻明白這句話中的沈重。

“我當然清楚,光是揣測你是怎麽坐上這個位置的傳聞就有好幾種——比如走後門、行賄、甚至是權色交易。”

祁寒又一笑,擡眼註視著對方稱得上艷麗的面孔:“雖然在某種意義上,你的身上的確兼具著權力與美色兩種毒藥,但你從不需要它們。”

聽到最後的一句話時,秦遙挑眉:“權力與美色?有意思,不過既然這麽說了,如果你低下頭好好求我,我作為顧問在旁邊給點建議也不是不行。”

“秦檢,你怎麽這樣斤斤計較。”

“怎麽,不樂意?”

“當然不是,只不過一日夫妻百日恩——”

還沒說完,秦遙就惱怒地瞪圓了一雙桃花眼:“這件事是過不去了嗎!”

祁寒笑著點頭,結果被猛地一個油門差點甩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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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祁寒:秦檢不會是故意等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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