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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孽債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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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孽債 8

“秦檢, 看見後面那輛奧迪了嗎?”

秦遙順著他說的方向看過去:“看見了,那輛車怎麽了?”

“從上個路口開始,那輛車就一直跟在我們後面。”

秦遙挑眉, 問:“你確定?是□□嗎?”

祁寒搖頭, 緊緊地盯著紅綠燈:“大概不是。沒有交換跟蹤車輛作掩護, 大搖大擺地就像生怕誰不知道他在跟蹤一樣。如果這樣,也就沒有裝套牌的必要。”

秦遙發出一聲短促的笑,靠在座椅上:“至於嗎?現在就開始警告了。你有沒有辦法讓我們看見車上的人。”

“可以,不過這條路恐怕不能走了, 抵達的時間會被拖一會。”

“沒關系,既然禮物送上門了,怎麽有不收的道理。”

得到許可後, 祁寒立刻踩下油門。看見他們加速, 那輛奧迪也加速跟了上來。

車輛筆直地向路口開去,那裏除了有紅綠燈,還有一條可以掉頭的路。

祁寒計算著綠燈的倒計時,又把速度提上去一點,擦著瀕臨超速的邊緣一路飛馳,但即使是這樣, 身後的車依舊緊追不舍。

祁寒的眼中浮現出一抹陰霾, 他踩下油門,讓黑騎士加速跨過馬路。

這一瞬間後, 倒計時轉為零, 綠燈跳為黃燈, 再變成紅燈,成功把奧迪堵在了人行道後。

他隨即掉頭,擦著護欄駛上反向的馬路, 恰好和等待紅燈的奧迪擦肩而過。

在車輛交錯的一剎那,奧迪的車窗徐徐降下來,露出一張斯文儒雅的面孔,削薄的唇勾著似笑非笑的弧度,表現得十分從容閑適。

對方微微偏頭,看向祁寒的一雙狹長眼睛裏是摸不透的笑意。即使開出去了一段距離後,那個人身上的古龍水味似乎仍在鼻尖若有若無地繚繞。

“竟然是長風集團的董事長顏朔,聽說這個人不僅商業手腕強,京劇唱得不錯。不過現在碰見他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秦遙用略帶譏諷的口吻說,祁寒則搖頭:“不管他的京劇唱得怎麽樣,既然他出現了,就證明他也很在意現在正在查的自殺案。如果他們一直關註著我們的偵查,這很可能就有銷毀證據的機會。”

“如果有必要銷毀,那鄧錦遠的死也和他們脫不了幹系,你們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

祁寒點頭:“我會加強這方面的戒備,但你也要註意安全,如果有不對馬上給我打電話。”

聯想到一開始那股揮之不去的被窺伺感,他心中的陰翳更甚。但秦遙只是無所謂地嗤笑:“畢竟你被我深深吸引了,不忍心看見我出事?”

祁寒張了張嘴,最後嘆息一般地說:“秦檢,你還是不懂。”

不到半小時,兩人抵達了秦遙所說的小區。祁寒把車倒進車位後,剛要下車,一旁的秦遙突然鎖上了車門:“等等,你也要和我一起上樓。至於原因,到了我自然會和你解釋。”

祁寒並沒有多問,只是緩緩點頭,沈默地跟了上來,直到停在家門口,他都沒有再說一個字。

秦遙看著他冷淡的神情,這才有點回過味:“等等,你不會因為那句玩笑話一路都在生悶氣吧?”

“秦檢,我不會做這麽幼稚又沒有意義的事。”

祁寒這才開口,他看向秦遙的目光沈靜如深泉,沒有任何應有的情緒:“但如果你仍然繼續這種漠不關心態度,最後只會讓自己陷入危險。”

秦遙皺了皺眉:“你煩不煩,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處理。即使我們勉強算同伴,我也不需要你天天操心——”

他還沒說完,一位頭發花白一片的老人從門後探出了頭,笑瞇瞇地說:“遙遙,這可不對。有人這麽擔心你、在意你,你怎麽能回以這種冷漠的態度?”

秦遙一驚,結結巴巴地回答:“奶奶,可是我真的不需要——”

“遙遙。”

老人的聲音輕柔而平和,但在她面前,一向心高氣傲的檢察官卻第一次露出了無可奈何的表情。

他抿緊了嘴唇,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我知道了。祁寒,我承諾會好好保護自己——這樣夠了嗎?”

祁寒的唇角總算浮現一點笑,老人也笑了起來,把門推開:“小夥子笑起來才好看,看上去有朝氣!你叫什麽名字啊?”

“奶奶,這就是我和你說的同事。他叫祁寒、是個貨真價實的男人。”

秦遙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的語氣,老人仍然欣喜地握住祁寒的手,仔仔細細地打量他:“還真是!明明和照片上一模一樣,但還真是個俊小夥子。”

“奶奶,這下你該相信我了吧。那些都是傳言,我真的沒有結婚,上一次只是恰好我幫著祁警官取證。”

老人左瞅瞅右瞅瞅,突然嘆了口氣:“我懂了。遙遙,我也不是老古板,雖然也希望可以在埋進黃土前抱上曾孫。但只要你喜歡,無論是對方男孩還是女孩,我都會祝福的。”

秦遙的臉一下漲得通紅:“奶奶,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老人卻不聽他的話,而是和藹地看著祁寒:“我姓莊,是秦遙的奶奶,上次他給你添大麻煩了,我給你做的飯你還吃的慣嗎?”

原來秦遙上次帶來的豐盛午餐是這位莊奶奶做的,祁寒點頭,她立刻樂呵呵地瞇起眼睛:“剛好晚飯要上桌了,那你就留下來再吃一頓!奶奶保證管飽!”

即使秦遙再臭著臉,祁寒還是被老人家熱情地留下來,甚至以天色太晚為原因留宿。

“這些都是新被子,如果睡著還是不舒服,千萬要給我說。”

莊奶奶說著,佝著背,氣喘籲籲地想要幫忙鋪床,祁寒立刻把她攔下來:“莊奶奶,我沒事的,您都忙了這麽久了,早點去休息吧。”

老人輕輕握住了祁寒的手,懇切地看著他的眼睛:“我家遙遙很任性吧。平時他都沒幾個朋友,都是因為那一身臭脾氣。你和遙遙相處,還麻煩你多照顧他一點——就當是我這個老年人倚老賣老,好嗎?”

祁寒點頭,溫聲說:“秦檢是很優秀的檢察官,平時是他幫我居多,我也會盡我所能幫助他的,您不用擔心。”

“那就好,遙遙是個好孩子,只是太倔了。過剛易折啊,我就怕他步上我那兒子的後塵。”

“秦遙的父親……他現在還好嗎?”

聽到問題後,老人擡起了那雙有些混濁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

祁寒依舊一副沒有任何情緒流露的面孔,但在這一刻卻似乎被這位老人看透了什麽,但她最後只是搖了搖頭:“天晚了,孩子,快睡吧。”

一席棉被的確充滿了陽光的蓬松氣息,祁寒卻沒有睡,他沈默地睜著眼睛,在腦海裏仔細梳理事件的始末。

顏朔來訪的時機太過準確,和針對孫文韜的狙殺一樣,似乎完全掌握著支隊的每一步行動。能做到這一點,只可能是有人把消息從支隊內部洩露出。

既然如此,是時候扔出誘餌了。

祁寒起身走到客廳,拿起座機隨便撥通一個號碼,聽筒那邊很快響起了彭子樂大大咧咧的聲音。

“這裏是正在拯救世界的彭子樂!有什麽事請在——”

“明天早點來市局,但不要穿警服、開警車,我會給你幾張空白手續,拿到東西後直接去鄧志家所在的樓層,到時候確定了對象直接往上填。”

這一番話把彭子樂聽得一頭霧水:“祁隊?你怎麽在用座機打電話,而且我怎麽聽不懂要幹些什麽——取證、還是詢問?”

“包括鄧志和曾經住在對面的人家,你需要詢問這些人一個問題:在鄧錦遠自殺那天,他們有沒有聽見有類似砸落的動靜、或者在樓道內看見什麽場景。”

“看來還真立案了。成,不過到時候只有我一個人?不能讓瑩瑩和我一起去嗎?”

“不行,而且除了平時的設備,還要用手機錄音和拍照。如果成功取證,就立刻把執法記錄儀和錄音器郵寄到市局,文件則發給一個指定賬戶。”

說著,祁寒又壓低聲音:“但這次行動取證是表,借此引出消息洩露的來源是真。所以我只要發消息,無論是否確到證,你都必須立刻歸隊。”

彭子樂聽地直咋舌:“那我不就成魚餌了!行,我知道了,這件危險的事就交給我!”

掛斷電話後,祁寒又用短信把秦遙的賬號發給彭子樂。他攥緊了手機,剛想回到客房,卻忽然嗅到了一縷熟悉的煙草味。

祁寒猶豫了一下,撥開陽臺前沈重的窗簾,秦遙果然正站在那裏。

他的手邊放著幾罐啤酒,香煙在那嫣紅的嘴唇間輕輕搖晃,隨著動作抖下帶著火星的灰燼。

“只吸一口。”

秦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又把一聽啤酒扔過給祁寒。吐出一口煙霧後,他才拿下煙撚滅:“抱歉,我奶奶硬拉著你留下來,我沒能攔住。”

祁寒拉開易拉罐喝了口,冰冷的液體湧入喉管,剛才在他胸膛裏淤積的情緒一下煙消雲散。

“誤會能解開就好。不過現在能給我解釋一下原因嗎?”

秦遙也拿起啤酒抿了口,說:“不就是上次和你假扮了一天夫妻,結果不知道誰聽了半截就四處亂傳,不僅說我已經結婚了,而且孩子也上了初中。”

“所以下午的時候,莊老太太才會給你打電話?”

他“嗯”了一聲,頭疼地蹙起眉頭:“奶奶不信我的解釋,非要讓我帶媳婦回去吃飯——我上哪兒找個二十多歲的媳婦和十幾歲的孩子。”

聽到這個,祁寒撲哧一下笑起來,眉眼間的冷漠疏離在這個弧度中消失了,拒人千裏之外的冰霜成了融融的日光:“還真是傳得有模有樣。”

秦遙剜了他一眼,轉而問:“這一趟勘查有什麽新發現?看你的口氣,似乎有了什麽新突破。”

祁寒收起笑意,回答:“鄧錦遠不是自殺這麽簡單,估計明天就能立案。我推測當時的他只是想安好樓道的燈,卻因為人字梯不穩墜下樓梯、進而昏迷。”

“樓梯?沒想到真還存在所謂的六米坡度!不過這樣一來,也就意味著會有隱藏的目擊者。”

祁寒點了點頭:“所以我讓彭子樂抓緊詢問鄧志和隔壁的人家,保險起見,明天他取證後會給你發一個文件作為備份,到時候不要太驚訝。”

“看來你真的被顏朔刺激到了,不過謹慎點總沒壞處。”

秦遙說著,突然又想起一個問題:“但你確定真的有所謂目擊者嗎?如果當時樓下恰好沒人怎麽辦?那這條線索可就又斷了。”

“按照證言,當時的鄧大強應該在家裏臥床休息。另一戶人家雖然不能保證,但樓梯摔落後會發出很大的聲響,如果他們在家裏就一定會註意到。”

秦遙楞了一下:“別告訴我,當時是你自己爬上壞掉的梯子,親自嘗試了一下才會得出這麽準確的結論。”

祁寒點頭,得到了預料之中的答案,秦遙隨即輕笑起來,像發現新鮮東西一樣看著他:“真是矛盾,一方面能毫不在乎地利用他人,同時又像個好好警察一樣,能為了真相輕易地拿自己的命冒險。”

祁寒緩緩眨眼:“矛盾?秦檢,我只是做了警察應該做的事。”

“是嗎?我不這麽認為。無論是冷漠還是偶爾流露出的柔和一面,你似乎只是在衡量對方價值的基礎上、作出會有利於自己的選擇。”

秦遙伸出手,輕輕擰起祁寒的下頜,這的確是一張能迷惑所有人的面孔,就像鏡子、像璀璨的水晶,永遠讓人看著都是剔透無暇的,卻終究只是無生命的冰冷玩意——漂亮無比、空洞無比。

不知道這副皮囊下的靈魂是表裏如一的纖細純粹、還是如刀鋒般冰冷殘酷。

檢察官微微傾身,氣息噴灑在他的頸窩:“為什麽成為警察、為什麽要拼命去尋找所謂真相?現在告訴我吧、你的真實目的究竟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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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祁寒: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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