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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孽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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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孽債 2

這時呂柯跑過來報告:“祁隊,那個小偷被抓到了!鄧老先生的錢包和鑰匙我們也找到了,被扔在垃圾桶裏,東西還在,不過七百塊錢都被那個小偷打麻將輸光了。”

“那個小偷叫什麽名字?”

呂柯有些猶豫:“那也是個老年人,就叫鄧志,現在還在審訊室大喊大叫,其他同志都拿他沒辦法。”

唐嵐皺緊了眉:“鄧志——竟然又是這個老銅錢,連自己表哥都要下手,真和自己那個兒子鄧大強都是沒救的無賴。”

呂柯大驚失色,立刻想起了最初碰見鋼镚時的慘烈場景:“那個人竟然是鋼镚的爸啊!難怪都喜歡躺在地上。”

鄧志是鄧宏的表弟,年輕時游手好閑、不務正業,老成一把骨頭了仍然改不了賭癮,耍無賴的本事倒是越練越大。

他兒子鄧大強之所以被叫鋼镚,就是因為他自己有個銅錢的渾名。這個名字叫久了後,都沒幾個人記得住鄧志這個本名。

祁寒小心地接過這個破舊的皮夾,棕褐色的皮革已經布滿了裂口,似乎用力一折就會斷裂。

他展開皮夾,空蕩蕩的夾層裏有幾張名片,祁寒看了一下,都是律師事務所的,最後他抽出了一張皺巴巴的老照片,上面一家三口的笑容已經泛黃,但仍然被小心翼翼地保存著。

祁寒下意識看向正在大廳裏熟睡的老人,他披著警服,瘦弱的軀體在凳子上蜷成了小小的一團,隨著呼吸輕微顫著。

“這七百塊錢我給,你們到時候就說直接找回來了。”

祁寒翻開自己的錢夾,他平時都會備一些現金,但找來找去也只有五張紅鈔,這時唐嵐直接拍過來七百:“好了,你就別裝大尾巴狼了。你個小警察能有多少錢,這錢我出。”

“那一起給鄧叔吧。”

唐嵐努了努嘴:“你還不清楚他的倔脾氣?他不會要的,你把你的錢收回去。”

但祁寒還是把自己的那五百折起來,小心地放進了鄧宏的褲兜裏,又對唐嵐說:“我去審訊室看看。呂柯,麻煩你送一下唐醫生。”

“不用,這才多遠一截路。”

唐嵐擺了擺手,走之前又壓低聲音對祁寒說:“我知道勸不住你,但至少要記住按時吃藥。”

把唐嵐送走後,祁寒才折返回審訊室,沒想到鄧志依舊死不認賬。

這個人比鄧宏更加枯瘦矮小,似乎只剩下一把骨頭,卻牙尖齒利,打死都不承認自己是偷了自己表哥的救命錢。

“你們不要相信那個老糊塗,他經常忘了自己做了什麽,就像這次,明明是他自己把錢借給我的,怎麽出爾反爾說是我偷的!”

這番狡辯聽得民警們面面相覷,正好祁寒過來了,就順水推舟地讓他接手這次訊問。

一看見祁寒,銅錢就瞪大眼睛,哆哆嗦嗦地指著他:“就是你!把我的兒子給關進去的,讓他現在還沒回家!”

祁寒想了想,才想起來銅錢說的是誰——就是一開始被他直接踹飛的鋼镚:“鄧大強是因為危害公共安全被拘留,可不是因為我。”

銅錢被他漠然的態度氣得破口大罵:“你這個娘娘腔,害了我兒子,還想接著來害他老子!你這種人是怎麽當上警察的!”

此話一出,一旁做筆錄的警員立刻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覷著祁寒的神情,後者雖然表情沒什麽波動,眼神卻莫名蒙上了一層陰翳。

祁寒撥開鋼筆蓋,手支著下頜,單刀直入地問:“那好,鄧志,既然你說是鄧宏將那七百塊借給你,那他的鑰匙怎麽也順帶借給你了?”

銅錢立刻啐了口唾沫,叫嚷道:“你管我為什麽有他的鑰匙!我是他表弟!不管是那七百還是鑰匙,我想用就用,用得著給你們說?”

警員忍不住拍了拍桌子:“鄧志,你不知道你表哥需要這筆錢看眼睛嗎!你又不是不知道情況,他家境這麽困難,你怎麽下得去手!”

銅錢眉毛一豎:“我們都是一家人啊!他的東西那也都是我的東西,況且他要看病,我就不要活著了嗎?我兒子可還活著、要吃飯!我為了兒子借點錢怎麽了?我實話告訴你們,這都是他欠我的!”

“這可不對,現在是法治社會,什麽事都講究一個法。”

祁寒出聲,他的聲音裏沒有任何情緒:“要證明這是你借的,需要拿出書面證明、也就是欠條或者其他證明借款事實的證據才行。”

銅錢似乎也感受到了氣氛的變化,聲音不自覺低了點:“我拿不出來又怎麽樣?你要抓了我嗎?”

祁寒回答:“你聲稱自己是借款,卻拿不出證據,而鄧宏這邊可是明明白白是說自己的皮夾被偷竊。綜上所述,你既然拿不出來欠條,我們只能定你是偷竊。”

銅錢的眼珠子亂晃,他又說:“不,其實我是撿到了這個皮夾哩!看見裏面有錢,剛好就用了而已。”

“哦?原來是撿的,那你用這些錢去幹什麽了?”

“就打麻將,搓了幾把麻將!”

祁寒皺眉:“幾把麻將輸了七百?鄧志,這都可以給你定賭博罪了!”

“賭博?不就七百塊,至於嗎!”

警員忍無可忍,反駁:“你是真不清楚這七百到底是什麽錢嗎?鄧宏也真是倒了血黴才能碰上你這種親戚。”

銅錢瞪大眼睛,像被踩到痛腳了一樣蹦起來:“我才他媽是倒了血黴!大強病了我跪下求他,他可鐵了心見死不救!他兒子又成了殺人犯,讓我們老鄧家永遠都擡不起頭。這就是鄧家造的孽!”

啪!

祁寒猛地把鋼筆拍在桌上,清脆的響聲打斷了銅錢。後者下意識蹦了一下,警惕地問:“你、你想幹什麽?”

祁寒緩緩眨眼,至始至終繃緊的唇角卻突然一彎,很突兀地笑出來,稱得上是愉快的笑聲在房間裏蕩開。

銅錢盯著他,一張皺巴巴的臉在這陣笑中由白轉紅,腮幫子抽搐著:“你個娘娘腔笑些什麽!有什麽好笑的,你他媽別笑了!別笑了!”

一旁的警員也滿頭冒汗,結結巴巴地喊他:“祁、祁隊?”

祁寒掩住面孔,這才勉強停住了笑。他喘了口氣,眼尾因為情緒的起伏微微泛著紅:“抱歉,我失態了。因為沒想到鄧志你偶爾也會說點實話。”

“凈裝神弄鬼的,你到底是什麽意思!”

祁寒仍從容地彎著唇,那雙玻璃一樣剔透的眼珠如同鏡子一樣,如實地把銅錢暴跳如雷的模樣映了進來:“這是你鄧家犯下的孽債。”

雖然是笑著,每個音節被他吐出後卻如同最利的刀,要把銅錢的肉活生生剜下來。

說完,祁寒不理會扯著嗓子咒罵的銅錢,直接甩手回到副隊辦公室,直到張楚一腳把門踹開:“祁寒,你貓在辦公室躲事呢!局裏有事找你!”

“剛好,我泡了壺毛尖,你要喝嗎?”

“喝個屁!你拍拍屁股走了倒是輕松,銅錢可被你刺激到了,正嚷嚷著要投訴你,還說什麽新帳舊帳一起算。”

張楚煩躁地揮手,一擡頭對上祁寒的臉,卻立刻往後連蹦了好幾步:“你、你怎麽笑得這麽嚇人!你正常點!”

“我又不是機器人,笑一下怎麽了?”

對面的祁寒依舊是笑盈盈的,手中捧著瓷杯,一張端莊精致的臉在蒸騰的水汽中猶如霧裏探花。

張楚卻頗為毛骨悚然,連忙往後躲:“局裏誰不知道你一笑準沒好事。別人生氣都是大吼大叫,你一生氣就是笑!我警告你可別過來啊!”

祁寒不再逗他:“行了,不是說有事找我嗎?到底是什麽事。”

“不就是銅錢那點破事,一哭二鬧三上吊,現在那邊被他攪得像一鍋粥。連劉書記都被驚動了,要你去辦案區給他說明情況。”

“可惜了這壺好茶。”

祁寒一揚手,把茶水倒進一旁的花盆裏,目光突然頓在了張楚手裏:“你拿著的是什麽?”

“這個?檢察院要重新立案審查的文件,我要去寫不立案的理由,正要去翻翻當時的筆錄。”

張楚拍了拍文件,厭煩地說:“畢竟都是九年前的事,當時就沒立案,現在結果又要立,煩不煩……”

祁寒的瞳孔猛地一縮,笑容立刻褪去。他立刻劈手把文件奪過來翻閱,緊緊地盯著上面用鉛字印著名字。

“鄧、錦、遠——”

祁寒喃喃著,立刻攥住文件往外走,張楚目瞪口呆地看著他的背影,半天才回過神:“餵,你怎麽又開始搶我的東西了?你給我等等!”

走到辦案區,劉書記正坐在桌子邊,房間裏的空調開得不夠,他熱得額頭上汗水淋淋,正不住地擦著額頭上的汗。

對面則是被民警帶著的鋼镚和銅錢,兩人也是滿頭的大汗。

銅錢喘籲籲地伸著脖子,五官皺成了一團:“同志!這個祁寒害了我的兒子,還要把他老子也送進去,他太歹毒了啊!政府,你可要給我們爺倆一個交代啊!”

劉書記雖然性格圓滑,但也清楚這一老一少是什麽撒潑打滾的德行。他不能理解的是祁寒為什麽會過來。

他又擡手擦著汗水,讓祁寒坐下:“祁隊,你不是說自己正忙著辦案嗎?既然來了,那你就確認一個情況後就忙自己的事去吧。”

銅錢一聽,立刻急了起來,臉上的皺紋擠成了一團:“政府!不是說好了要判他嗎!”

劉書記樂呵呵地說:“老同志,你不是已經看了記錄嗎?這件事都已經查清楚了,畢竟到處都有記錄呢!你說的什麽毆打啊、刑訊逼供啊都是捕風捉影的事,現在什麽都要靠事實說話。”

“同志,還需要什麽其他證據!剛才他不僅罵我的心肝寶貝,還裝神弄鬼,看著特別瘆人!”

劉書記笑了:“瞧你說的,我們的同志也不是鐵打的,的確有些情緒激動的時候?但祁隊一沒打你、二沒罵你,只是笑得稍微大聲了點,這可能違規,但不犯法啊!”

銅錢被噎得沒話說,劉書記揮了揮手,讓民警把材料遞給祁寒,壓低聲音說:“祁隊,麻煩你跑這一趟,你簽個字就可以走了。”

“不麻煩,有群眾舉報我,就說明我的工作做的不好、是我應該檢討。”

祁寒笑了一下,拉開凳子坐在劉書記旁,態度柔和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其實我有事要這大銅錢和小鋼镚有事,是關於我手裏正在查的案子。”

對面的父子還在扯著嗓子罵娘,劉書記擡起手擦了擦汗水:“案子?祁隊,最近局裏不是沒什麽大案嗎?”

“不是新的,而是檢察院要求立案,現在我們才準備開始寫不立案的理由。”

祁寒解釋完,劉書記這才恍然大悟:“我想起來了,這是上回秦檢送來的!當時他就是為了送這個才來的市局,說是要立案重查九年前碎屍案嫌疑人的死,只是一直沒時間去處理。”

“不錯,這雖然是九年前的舊案,但涉及的人身份特殊,我們寫理由也要慎重。”

祁寒說著,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銅錢——不,應該叫你鄧志,還有你的兒子鄧大強,你們應該比我更熟悉這個案子,對嗎?畢竟你們也算是當時的目擊證人。”

銅錢顫了顫,癟著嘴,臉上的褶子聚成一團:“我耳朵背,聽不清楚你在說什麽!我不管什麽證人不證人,我就要告你!”

鋼镚也附和著嚷嚷:“你都他媽說些什麽?我們聽不懂!你打了我,你才該進來蹲監獄!”

祁寒卻不生氣,他從容地看著鋼镚和銅錢父子,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保證兩人能把自己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那我再說一遍,公安局決定要重查九年前殺人案的嫌疑人的自殺,也就是銅錢的侄子、鋼镚的堂弟、鄧錦遠的死,我們可能要重新立案偵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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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寒:親切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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