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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枚本命靈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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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枚本命靈珠

R國此時正值暮春時節,陳岱然陪著沈羽,坐在一棵開滿粉紫色花朵的大樹下。

看到朧白和青城憑空出現,他沒有驚訝,只有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像一只暴怒的小豹子,舉著拳頭沖過去。

“混蛋!把我哥害得這麽慘,你還有狗膽出現!”

朧白輕盈地一側身,躲開他的拳頭。他出手如電,修長白皙的手指一把掐住陳岱然的脖子,微微用力。

“我有辦法救你哥。”

話音未落,他把陳岱然甩到一邊,步履急切,甚至有幾分淩亂地走到沈羽面前。

盡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看到沈羽的樣子,還是痛的他呼吸停滯。

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栗著,他就像以往一樣,半蹲下身子,由下向上,膜拜般仰視著沈羽。

只是這一次,沈羽沒有對他露出羞澀又生動地微笑。

他像個失去靈魂的白瓷娃娃,睜著空洞迷離的大眼睛,安靜地坐在輪椅上,右手還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好像又瘦了,柔軟的睡衣裹在瘦弱的身體上,竟然松松垮垮的。敞開的衣襟露出一小截筆直鮮明的鎖骨,白皙的頸窩看起來異常深。

朧白虛浮地撫上他的右手,順著修長脆弱的脖頸,捧住他細薄的下頜。小小的一片,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折斷。

“沈羽……我是朧白啊……”

沈羽無知無覺,依然睜著空洞的眼睛,烏黑的發絲被暖風吹拂著,一下一下擦過冷白發透的面頰。

陳岱然端著手臂,惡狠狠地瞪他:“你所謂的救他要是這樣,現在就滾!別說你這樣叫他,醫生用針戳他的指頭都沒有反應。”

朧白的眼底泛起血絲,捧著他下頜的手越發小心翼翼,就像捧著這世間最珍貴脆弱的寶貝。

“青城!”

青城趕緊向前一步:“師父,您有什麽吩咐?”

朧白眼也不眨地盯著沈羽,滿目愛憐:“你幫我,把我的本命靈珠剖出一半給沈羽,助他恢覆意識。”

青城的眼睛一下子紅了,像只漏氣的輪胎,一口涼氣接著一口涼氣。

“師父,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一旦如此,您可再也恢覆不到從前了!”

朧白笑了,眼睛裏的痛意卻又深了兩分:“他是我的愛人,我卻把他害成這幅樣子……青城,師父百死莫贖……”

“如果不是知道他會難過,我會把靈珠義無反顧的都給他,青城,”

他的視線落在青城臉上:“師父就是因為想回到從前,才做出這許多蠢事。師父忘了,一片葉子,不可能兩次落到同一條河流。”

“我早就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

青城拼命搖頭:“不!我不行,這太殘忍,也太大逆不道。我不能,我做不到……”

朧白慈愛地看著她:“青城,你如今是守山護水的大妖了,是我們的首領仙姑,你可以的……幫幫師父吧……”

青城流淚看著師父,知道萬難挽回,最終艱難地點頭:“好……”

每只妖都有自己的本命靈珠,在他們成妖的那一刻誕生,就像蚌殼中的珍珠,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修煉中逐漸成型。

本命靈珠,是一只妖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存在。一旦失去,就會打回原形,此前種種,皆化泡影。

活剖靈珠的過程,可以說殘忍到令人發指,是妖界當之無愧的最重刑罰。

陳岱然恨朧白,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可也不忍的別過臉。

結束後,他看著對方被冷汗濕透,慘白到近乎透明的臉,發出一聲嘲諷的冷笑。

“你說你是不是犯賤?明明和我哥一切都好,你偏要作天作地,害得我哥癡癡傻傻,你自己也不人不鬼,你就是犯賤!”

朧白痛到黯沈的眼睛眨了一下,全部註意力都放在了沈羽身上。

青城已經把半枚靈珠送入他的意海,此時正用靈力催動靈珠,喚醒他的意識。

他看到沈羽散開的瞳孔,像收起的雨傘,一點一點聚焦在一起。拼盡最後一點力氣,抖著手摸上他的臉頰。

一滴淚落在他的指尖。

熟悉卻久違的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深切的悲傷。

“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朧白的身體和呼吸一起僵住了,手指蜷縮著收回,死死捏住:“好,我走……”

“只是現在,鄉親們還需要我直播。等到你準備好了,如果還是想讓我走,我保證,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青城聽得眼圈泛紅,想給自家師父抱不平。剛要把靈珠的事告訴沈羽,結果陳岱然一把薅起無力的朧白,往她身上一推。

“行了,你倆趕緊走吧,別打擾我哥!”

“你……”

青城想罵他過河拆橋,卸磨殺驢,朧白卻按住她的肩膀:“青城,咱們回去吧。”

回到翠屏村,安馨看到朧白虛弱蒼白的樣子,嚇了一大跳。青城正愁無處發洩,把過程事無巨細地告訴了她。

最後,她憤憤不平地說:“那個陳岱然,憑什麽不讓師娘知道?師父不但散盡一身修為,還活剖一半靈珠,大半條命都給師娘了,他憑什麽?”

安馨拍著胸口保證:“你放心,過後我一定告訴你師娘。”

朧白卻搖搖頭,有氣無力地說:“不要告訴他,我不想他再添負擔,我只要他好好地活著……”

安馨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他一眼:“你說你,平常精得和猴一樣,現在表現什麽高風亮節?沈羽愛不愛你,你不知道?”

“他是被你傷的太狠,太深!需要時間和理由原諒你,你還藏著掖著,那就真沒有媳婦了!”

青城急忙附和:“就是就是!”

時間一天天過去,花開花落間,遠方傳來沈羽越來越好的消息。安馨告訴朧白:“岱然說,再有兩天,他們就要回國了。”

朧白看著窗外的海棠花,那還是他和沈羽一起種下的,當時沈羽的臉紅的就和這海棠花一樣。

他說:“等到花開了,我們就躺在床上一起看,你說,這有多幸福!”

現在,花開了……

安馨觀察著他的臉色,遲疑地說:“靈珠的事,我告訴小羽了。他當時紅著眼圈,沈默地關了視頻,之後再也沒提起。”

“我昨晚聽他的意思,他可能不回翠屏村了。”

朧白身體猛地一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整個人變得蒼白而脆弱,就像一朵即將消散的白花。

安馨咬咬牙說:“小羽說,他接受了扶貧工作小組的邀請,還把一半股份轉讓給了我,讓我全權負責村裏的柿子產業。”

朧白失神地看著窗外,火紅的海棠花映著陽光,燦爛無比。好半晌,他慢慢拉開床頭櫃的抽屜,他的木梳安靜地躺在那裏。

他還記得第一次看到這枚木梳時的震撼,安馨說:“我和岱然怕他睹物思人,把你的東西都收起來了,沒想到他還留著這枚木梳……”

朧白的視線模糊了:“他讓我睡在靠門的一側,說這是我的床頭櫃。我說沒有東西可放,他就把這枚木梳放進去,說這樣就占住地盤了。”

他擡起淚眼迷離的眸子,眷戀地看了一圈房間:“他說,這是我們的家,我們會幸福……很幸福……”

安馨抹著眼角,拍拍他的肩膀:“別這樣,我還是堅信他會回來,就像你說的,這裏是他的家……他愛你!”

送走安馨後,朧白打開衣櫃,手指眷戀地摸著沈羽的衣服,就像在撫摸愛人的臉頰。

他用心地嗅聞著,可屬於沈羽身上淡淡的甜香越來越淡了……

他越發廢寢忘食地修煉法術,尤其是入夢術。他太想念沈羽了,想到發瘋!他想看他一眼,哪怕是遠遠的一眼,或者夢裏也好。

其實像他這種修煉千年的大妖,失去修為重煉,本應該一日千裏,突飛猛進。可他少了一半靈珠,甚至比初煉還慢了一倍,只能以勤補拙。

進入盛夏時,他漸漸可以入夢。他害怕被沈羽發現,幻化成物件,也不敢離得太近,躲在角落裏偷偷看著他。

沈羽的夢一直很混亂,噩夢居多。他有時候回到姥爺生病的那段時光,小小的無助的一個孩子,四處奔波著找藥。

有時候又回到那段被虐|待的時期,就像他自己說的,他討好地做著各種家務,乖乖挨打。當皮帶落下時,朧白就讓夢崩塌,逼他醒過來。

他也會夢到自己,每當這個時候,朧白就會忍不住,變成夢裏的那個自己。

夢基本只有兩種模式,一種是自己說不飛升了,就留在人間陪他。他會開心到飛起,抱著自己又親又跳,整個夢境都回蕩著他的笑聲。

一種就是純粹的發洩憤怒,他大喊著我恨你,用各種能抓在手裏的東西打他,追著打,下死力地打。

朧白醒來後,忍不住心疼又好笑。沈羽在真實世界一直是隱忍的,克制的,可夢裏的他卻完全不一樣,無論愛恨都異常濃烈。

進入隆冬後,他的瞬移,飛天等法術也大為精進。按說他有能力看真實世界的沈羽了,可說不清為什麽,他還是只敢在夢裏看他。

這一天,安馨把手機放到他面前。

“你看,小羽的狀態很不錯,你可以放心了。”

照片上是一群人在視察蔬菜大棚,拍攝的主角並不是他,可他就像太陽般的存在,讓人完全移不開眼睛。

他的白襯衣卷到了手肘上,露出一截修長而舒展的手臂,正捧著幾枚西紅柿查看。

裸露在外的肌膚無不白得反光,襯得眉睫,眼瞳和發絲越發烏黑鮮明。

他的唇邊掛著一抹溫柔的淺笑,專註的大眼睛飛揚著動人的神采。

朧白忍不住用指尖輕撫他的面頰,心頭突然猛地一顫,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了。

不好!

沈羽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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