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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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針
看到熟悉的背影，沈羽呼吸微微一頓，刻意步伐輕快地走過去。
“已經到了很久嗎？”
陳岱然站起身，看到他身旁的朧白，目光沈了一下，又重新落回那張白凈秀麗的臉上。
“見我還需要帶保鏢？”
語氣帶著笑意，深俊的眉目卻透出絲絲涼意，是屬於上位者的漫不經心的不開心。
放在從前，沈羽早緊張地解釋，如今只是淡淡道：“他是我村裏的朋友，一會我們還有事。”
陳岱然明顯覺察到他的變化，眼底的訝異一閃而過。他肩膀稍稍後仰，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打量他。
雖然對方還沒到二十歲，可與生俱來的優越家世和高人一等的貴族教養，賦予了他超越年齡的矜貴從容。
沈羽頂著壓迫感，回了他一個坦蕩的微笑，安排朧白坐在和他們隔了兩桌的位置。
給他點了一杯卡布奇諾，一塊巧克力蛋糕，想了想，又加了一塊芒果蛋糕。
“不許偷聽。”
“我從不偷聽。”
沈羽回到座位，發現陳岱然給他點了一杯熱牛奶。他的胃不好，從來不喝咖啡，想不到對方居然註意到了。
人到底軟了下來：“我聽說你要出國？”
陳岱然笑著看他，上挑的眼尾閃著一抹得意的光。少年意氣讓那張英挺冷俊的臉，顯露出年齡該有的稚嫩。
“去藤校做兩年交換生，回來就直博。”
雖然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人，輕輕松松就能得到別人拼死拼活，幾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心裏還是覺得不舒服。
尤其想到老奶在半昏迷的狀態下，還在不停地囈語：“不看病，回家……沒有錢……”
二強哥知道十萬押金交上了，如蒙天恩的驚喜過後，是對未來不知所措的茫然和恐懼……
他們沈默地坐在深秋蕭寂的光影裏，好半晌，陳岱然幽幽道：“爸爸說你是白眼狼，媽媽說你對我們從頭到尾都是裝的，說你恨我們，是真的嗎？”
沈羽虛搭著牛奶杯的手指猛地握緊，刺痛的感覺竟讓他一時分不清是燙，還是冰？就像他第一次來到爸爸家。
聽到第一次見面的爸爸說：“沈羽，你並不是這個家的人，你要懂事，不要惹阿姨和弟弟不開心。”
他當時也分不清，痛是因為臉上燒穿一般的灼熱，還是心臟彌漫的冰一般的森寒。
那時他在老奶一家幫助下，剛剛安葬了相依為命的姥爺。
他無處可去，他只有九歲……
刺痛的手突然被一雙修長白皙的大手捧住，微涼的氣息吹在紅了一片的指腹上，恍惚的眼睛對上一雙水盈盈的狐貍眼。
朧白戲謔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指尖輕輕一彈牛奶杯，再塞回他手裏，滾燙的杯子變成了春光般的溫暖。
看著對方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背影，沈羽瞇起漂亮的大眼睛。
死狐貍，果然在偷聽！
陳岱然將二人的親密盡收眼底，緩緩抱起雙臂。眸子更是又沈又冷，帶動得清朗的嗓音也像淬了冰霜。
“哥，你也恨我嗎？對我也都是假的，裝的？”
沈羽垂下長長直直的睫毛，柔順地避其鋒芒。
“岱然，我對你不都是假的，可我的確為了生存，有意地討好你。”
“生存？”
聲音陡地拔高，變成了尖厲的冰碴。
“你把咱們的家，當成叢林法則的鬥獸場了？那我和爸爸媽媽，在你眼裏是什麽？野人？惡人？”
“你可能不知道，爸爸第一天就告知我，我不姓陳，那不是我的家。阿姨說你還小，不能讓那套鄉下的東西汙染你……”
噠地一聲，指節敲在桌子上，截斷了他的話。即使盛怒，陳岱然也依然保持著高貴的教養。
他盯住沈羽，呼吸緊促：“我呢？我有哪裏對不起你？今天你一並都說出來！”
沈羽嘴角噙著一抹苦笑：“你沒有，你對我很好……”
沈悶的尾音帶起一片難以言喻的苦澀，充塞在胸腔肺腑間。
他到底在期盼什麽？
陳岱然可以設身處地的為他著想？理解他寄人籬下的卑微和痛苦，體諒他被冷眼旁觀的不甘和委屈？
醒醒！那是他的爸爸媽媽！
他們才是一家人……
陳岱然逼視著他的眼睛：“既然如此，你為什麽連再見都不和我說？如果不是需要錢，你甚至連我的微信都不回……”
他冷笑一聲，從潔白的牙齒間擠出：“沈羽，你真絕情！也真虛偽！我好歹叫了你十三年哥哥，我們可是有一半血緣的兄弟啊！”
到底只是個十九歲的孩子，那雙飛揚的鳳眼不知什麽時候蒙上一層淚光，攥到指節發白才沒有落下來。
沈羽握緊溫暖的牛奶杯，像凍僵的人汲取著最後一絲熱量：“對不起，我傷了你的心，我不奢求你的原諒……”
對方犀利的眸光射過來，直指人心：“是不在乎吧？”
沈羽怔了怔，大方承認：“是。”
陳岱然噌地一下站起身，帶動椅子發出一聲尖銳的巨響。
“單我已經買過了，你只在乎錢，不是嗎？”
“沈羽，我們再也不見。”
沈羽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手指貼到了他的咖啡杯上，觸手一片溫涼。
嘴角勾起一抹似嘆似惋的苦笑，這小子外表溫文端雅，喜歡的東西偏偏極端。不管是洗澡水還是喝咖啡，要麽燙要麽冰，最不喜歡的就是溫吞。
那天爸爸知道他考到老家當村長，一個耳光直接甩過來。還沒等他從眼冒金星中恢覆，又接連兩個耳光抽過來。
“你要實現理想可以，永遠地滾出這個家！”
他口鼻淌血，滴得滿衣襟都是。狼狽間看到阿姨投來冷漠嫌棄的目光，他第一次沒有低下頭，反而強迫自己迎上去。
他咬著滿嘴的血腥說：“我本來就姓沈，是姥爺的沈，和陳家從來也沒有關系。”
啪地一聲。
又是一巴掌，攜著怒吼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滾！再也不許回這個家！”
沈羽趔趄著摸上門把，阿姨沒有一絲情緒的聲音傳過來。
“沈羽，不要再聯系岱然。他和你，本來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沈羽幾乎把門把按進手心裏，留下一句：“我懂，您放心。”
嘴唇被輕輕碰了碰，濕潤綿軟的觸感讓他回過神。
朧白把一勺巧克力蛋糕舉到他嘴邊，正微笑著看他。沈羽眨了眨濕重的睫毛，緩緩張開嘴，微苦的醇香化開在舌尖。
對方又挖了一勺給他，他接過勺子，聲音因為咽下哽咽變得低啞：“我自己來，你也吃。”
兩個人沈默地吃完蛋糕，沈羽把朧白帶到商場。直到接到二強哥的微信，知道老奶清醒過來，手術非常成功，他的情緒才有所好轉。
他拿出手機點開app，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朧白的換裝視頻居然上熱點了！
五十萬播放量，六萬加點讚，兩萬加評論，上萬收藏，轉發……指尖顫抖地劃過評論。
[這個肌肉線條，比我的未來還清晰！]
[朧白大帥哥要是肯露腹肌，姐姐我買禿柿子樹！]
[姐妹們淡定！擦著口水再次提醒，隔壁賣蘋果的只剩褲衩了。只要堅定，勝利就是咱們的！]
[先小買一下亮亮實力，博主你懂大饞丫頭們想要什麽……]
……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
沈羽打開後臺，看到柿子和柿餅居然一下子多出來三百多單，差一點點就尖叫出聲。
他緊緊捂住嘴巴，笑得肩膀都在顫抖。本來和他並排而立的導購小姐姐，見狀默默從他身邊移開兩寸。
恰巧這時候，朧白從試衣間走出來。188堪比世界頂尖超模的身材，搭配盛世美顏，讓商場明亮的燈光都黯淡了兩分。
看到沈羽發自內心的笑容，他的嘴角不自覺也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這一次卻不是戲謔，而是安心，為小村長再次走出陰翳而安心。
“咱們的沈村長發大財了？”
沈羽故意不回他，一雙大眼睛卻因為興奮灼灼地閃著光。
導購小姐姐滿眼都是朧白，一邊掩藏著花癡的目光，一邊熟練地勸買。
沈羽覺得自己一定是飄了，剛剛還覺得死貴的衣服，現在居然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茍延殘喘的理智立即亮起紅燈。
他眼睛一轉，計上心來，點開還在飛漲熱度的變裝視頻，聲音是春風化雨的循循善誘。
“小姐姐，和你商量個事。我們現在開直播，你能不能給打個折？你也看到了，咱們小哥哥的熱度有多高，穿你家衣服有多帥……”
導購姐姐的視線從朧白臉上收回來，看向沈羽。心說這位小哥長得倒是白白凈凈，清清爽爽，和大學生似的，怎麽還能這樣講價？
朧白突然走過來，驟然靠近的美顏讓小姐姐呼吸一滯。
人正迷糊，對方不顧死活地朝她露出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低沈的嗓音更是宛如撒嬌：“小姐姐，我們是助農主播，你看能不能幫幫忙？”
“啊……”
小姐姐眼睛發直，嗓子發幹，滿腦子都是拒絕美人，天打雷劈。
“那個……我去問問老板，你們等一下。”
沈羽看著可愛小姐姐一路火花帶閃地去打電話，鼻子裏哼出一聲。
“想不到，你還挺會逗女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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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岱然站起身，看到他身旁的朧白，目光沈了一下，又重新落回那張白凈秀麗的臉上。
“見我還需要帶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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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從前，沈羽早緊張地解釋，如今只是淡淡道：“他是我村裏的朋友，一會我們還有事。”
陳岱然明顯覺察到他的變化，眼底的訝異一閃而過。他肩膀稍稍後仰，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打量他。
雖然對方還沒到二十歲，可與生俱來的優越家世和高人一等的貴族教養，賦予了他超越年齡的矜貴從容。
沈羽頂著壓迫感，回了他一個坦蕩的微笑，安排朧白坐在和他們隔了兩桌的位置。
給他點了一杯卡布奇諾，一塊巧克力蛋糕，想了想，又加了一塊芒果蛋糕。
“不許偷聽。”
“我從不偷聽。”
沈羽回到座位，發現陳岱然給他點了一杯熱牛奶。他的胃不好，從來不喝咖啡，想不到對方居然註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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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藤校做兩年交換生，回來就直博。”
雖然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人，輕輕松松就能得到別人拼死拼活，幾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心裏還是覺得不舒服。
尤其想到老奶在半昏迷的狀態下，還在不停地囈語：“不看病，回家……沒有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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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第一次見面的爸爸說：“沈羽，你並不是這個家的人，你要懂事，不要惹阿姨和弟弟不開心。”
他當時也分不清，痛是因為臉上燒穿一般的灼熱，還是心臟彌漫的冰一般的森寒。
那時他在老奶一家幫助下，剛剛安葬了相依為命的姥爺。
他無處可去，他只有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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朧白戲謔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指尖輕輕一彈牛奶杯，再塞回他手裏，滾燙的杯子變成了春光般的溫暖。
看著對方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背影，沈羽瞇起漂亮的大眼睛。
死狐貍，果然在偷聽！
陳岱然將二人的親密盡收眼底，緩緩抱起雙臂。眸子更是又沈又冷，帶動得清朗的嗓音也像淬了冰霜。
“哥，你也恨我嗎？對我也都是假的，裝的？”
沈羽垂下長長直直的睫毛，柔順地避其鋒芒。
“岱然，我對你不都是假的，可我的確為了生存，有意地討好你。”
“生存？”
聲音陡地拔高，變成了尖厲的冰碴。
“你把咱們的家，當成叢林法則的鬥獸場了？那我和爸爸媽媽，在你眼裏是什麽？野人？惡人？”
“你可能不知道，爸爸第一天就告知我，我不姓陳，那不是我的家。阿姨說你還小，不能讓那套鄉下的東西汙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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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在期盼什麽？
陳岱然可以設身處地的為他著想？理解他寄人籬下的卑微和痛苦，體諒他被冷眼旁觀的不甘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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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羽，不要再聯系岱然。他和你，本來也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沈羽幾乎把門把按進手心裏，留下一句：“我懂，您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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朧白把一勺巧克力蛋糕舉到他嘴邊，正微笑著看他。沈羽眨了眨濕重的睫毛，緩緩張開嘴，微苦的醇香化開在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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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沈默地吃完蛋糕，沈羽把朧白帶到商場。直到接到二強哥的微信，知道老奶清醒過來，手術非常成功，他的情緒才有所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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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緊緊捂住嘴巴，笑得肩膀都在顫抖。本來和他並排而立的導購小姐姐，見狀默默從他身邊移開兩寸。
恰巧這時候，朧白從試衣間走出來。188堪比世界頂尖超模的身材，搭配盛世美顏，讓商場明亮的燈光都黯淡了兩分。
看到沈羽發自內心的笑容，他的嘴角不自覺也揚起一個漂亮的弧度。這一次卻不是戲謔，而是安心，為小村長再次走出陰翳而安心。
“咱們的沈村長發大財了？”
沈羽故意不回他，一雙大眼睛卻因為興奮灼灼地閃著光。
導購小姐姐滿眼都是朧白，一邊掩藏著花癡的目光，一邊熟練地勸買。
沈羽覺得自己一定是飄了，剛剛還覺得死貴的衣服，現在居然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茍延殘喘的理智立即亮起紅燈。
他眼睛一轉，計上心來，點開還在飛漲熱度的變裝視頻，聲音是春風化雨的循循善誘。
“小姐姐，和你商量個事。我們現在開直播，你能不能給打個折？你也看到了，咱們小哥哥的熱度有多高，穿你家衣服有多帥……”
導購姐姐的視線從朧白臉上收回來，看向沈羽。心說這位小哥長得倒是白白凈凈，清清爽爽，和大學生似的，怎麽還能這樣講價？
朧白突然走過來，驟然靠近的美顏讓小姐姐呼吸一滯。
人正迷糊，對方不顧死活地朝她露出一個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低沈的嗓音更是宛如撒嬌：“小姐姐，我們是助農主播，你看能不能幫幫忙？”
“啊……”
小姐姐眼睛發直，嗓子發幹，滿腦子都是拒絕美人，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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