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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純臣 “快要下雨了,咱們腳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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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純臣 “快要下雨了,咱們腳程……

“快要下雨了, 咱們腳程快些,找個地方歇歇腳。”

騎著黑色大馬的女人瞇眼看向天邊一望無際的雲線,拉緊韁繩, 朝後頭的隊伍喚一聲。

得了她的命令, 前頭的副手自覺的往後傳遞。

稍落後她一步的欺瑛皺了皺眉頭, 這天色分明晴空萬裏,哪裏是要下雨的模樣。

副手的聲音洪亮,帶著對領頭人別無二話的信任, 迅速在隊伍中傳遞開來。

幾十人的馬隊頓時加快了速度, 馬蹄聲變得密集而急促,踏碎了山道上的寧靜。

其整齊程度令人咋舌。

欺瑛又擡頭看了一眼天。

碧空如洗,連一絲風都沒有, 只有日頭毒辣辣地曬著,將馬鞍炙烤的發燙。

她擡手抹了一把額角的細汗,心中雖有疑慮, 但目光落在前方那道挺拔的背影上時,還是將話咽了回去,雙腿一夾馬腹, 緊緊跟上。

她面帶猶豫,又想起什麽, 鼓起勇氣。

“王女,可否繞路去雲霧郡接一接我那弟弟。”欺瑛小心翼翼的詢問。

女人銳利的目光劃來,落在她的面上。

等待答案的間隙欺瑛心中七上八下,怕面前的女人看透她心中所想。

“可!”女人不知道是想到什麽,微不可見的點了點頭。

欺瑛本就不報太大期望,聽見女人應允她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待她回神,便看面前的女人似笑非笑。

帶著常年征戰的豪氣與灑脫。

“你有所想, 我亦有所想。架!”女人的聲音在空中擴散,落入欺瑛的耳朵裏。

她揚起馬鞭,很快將欺瑛遙遙落在身後。

“王女!”副手驚呼一聲,飛快的掠過欺瑛向前追趕。

揚起的風輕撫她的發絲,遮住眼底的喜意。

天色漸晚,空氣中飄散的熱氣沒有絲毫收斂之意。

空地上生起了火堆,紮帳篷的,巡邏的井然有序。

“落雁,去打聽打聽,欺瑛那弟弟品性如何。”女人手捏著枯枝,往火堆裏扔。

“是!”

一旁的落雁先是應了一聲,再看向不遠處的欺瑛,帶著幾分審視。

“她雖蠢,但好歹是欺厘唯一的女兒。”副手跟了她許多年,她打眼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落雁看了一眼主子,見她的面容被火光照耀,映上一片橙光。

“這些年那位步步緊逼,徐家隱隱有倒戈之勢,若是再不做打算,我的顯兒就如同案板上的魚肉……”

哢噠一聲,趙時青將枯枝折斷,隨手扔進了火堆。

落雁心疼的望向自家主子,為了遠離紛爭,平那位的心,常年遠離王都,卻不想還是落得這個下場。

“可欺家那位……”落雁欲言又止。

趙時青冷笑一聲:“欺厘雖是個老狐貍,但被徐玉蓉壓了這麽些年,怕是早就忍不住了。”

“您是說……?”落雁眼裏泛著被火光照亮的水光。

“她如今在王都城裏的動作不小,倒是連表面功夫都不願做了……這消息從哪兒傳出去的不得而知,徐玉蓉這老家夥,年輕時直來直去……如今老了心思倒是活泛起來……兩頭下註……。”

“只是可惜她那長子。長的倒是貌美。才情也不錯,堪配我兒……可惜可惜!”

趙時青帶著幾分悵然,不知是惋惜從前那些並肩作戰的日子,還是遺憾她女兒失去了一個才貌雙全的好夫婿。

“主子,那徐玉蓉當初為了巴結您,將長子配與女郎,現如今倒是將咱們當作登雲梯了。”

落雁冷哼一聲,對於這位權傾朝野的徐玉蓉的不屑溢於言表。

這回趙時青沒像從前那樣出聲喝止。

她心中又何嘗不是這麽想的呢。

當初三人義結金蘭,好到能為對方擋住大燕射來的毒箭。

卻沒成想這麽多年過去,早已經物是人非。

趙時青嘆一聲,火堆劈啪作響,更為她眉間添一分滄桑。

落雁恍惚間又看到當年意氣風發的趙時青,與大雍共進退的趙時青。

趙時青恍惚一聲:“是阿姐逼我,是徐玉蓉逼我……”

趙時青起身時,衣擺沾了草屑,落雁忙上前為她拂去,卻被輕輕按住手腕。

“落雁,你跟了我二十餘年,除了你,我不知道還能信誰。”

落雁眼眶一熱:“主子,是她們不仁。”

趙時青望向遠處欺瑛帳篷的微光,聲音低得似嘆息:“阿姐想要我兒的命,欺厘想用兒子換欺家前程,徐玉蓉兩頭下註,隨時可能倒戈,我得為我的顯兒一條生路。”

“當初這帝位……是不是不該讓給阿姐坐?”

轟隆一聲,一道閃電劃過,一滴雨珠落下。

這場雨澆滅了王都城的燥熱,也掩去了喧囂。

“仲靈,趙顯玉,聞樹蘭。”

徐執真坐在書桌前,指尖在這三個名字間來回搖擺。

會是誰呢?

他擡起眸,跪在地上的女人地垂著頭,身子微微發顫,似乎是怕到了極致。

“你說……會是誰?”徐執真張開薄唇。

那女人擡起頭來,若是趙顯玉跟仲靈在,立馬就能認出來,這人便是冤枉仲靈偷銀錢的女人。

“屬下,不敢妄議!”

徐執真指尖停在聞樹蘭三字上,輕輕一點。

“不敢妄議?”他聲音溫和,卻讓地上的女人抖得更厲害,“那你告訴我,是誰讓你對聞樹蘭下手?”

女人猛地擡頭,眼底閃過慌亂:“都是家主的意思……”

“家主的意思?還是你背後之人的意思?”

徐執真話音剛落,一道銀光從他眼前晃過,那張面上還是未來的及收起的驚慌,人已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與屍體旁的女人四目相對,面上帶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阿姐。”他喚一聲。

那女人穿著深灰色的勁裝,發絲用木簪挽起,雖顯老態,面上是極為濃重的疲憊。

徐玉蓉收回長劍,刷的一聲,利刃入鞘。

“查出來了麽?是誰?”徐玉蓉聲音不帶一絲情感,地上噴湧而出的鮮血流到她腳下,她卻不挪動分毫。

徐執真目光在三個名字之間停頓片刻,側過身子:“阿姐何不自己過來看?”

徐玉蓉的目光在這個是比她長子大三歲的弟弟面上劃過:“安插在趙時青身邊的線人來報,她已在回京路途之中,若是實在查不出來,那便……那便全殺了。”

她停頓一瞬,指尖也微微顫抖。

徐玉蓉的話音在書房內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是尖刀,斬斷了所有退路。

徐執真垂眸看著宣紙上的三個名字,墨跡在潮濕的空氣裏微微暈開。他指尖輕撫過趙顯玉三字。

聲音平靜無波:“阿姐,聞家雖曾是五王部下,但已多年未見,那聞樹蘭甚至稱你一聲姨母。”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徐玉蓉,“若這三人之中,真有一個是五王子嗣,趙時青哪怕拼個魚死網破,也會將徐家連根拔起。”

徐玉蓉冷笑一聲,走到窗邊,望著被雨幕籠罩的王都城:“魚死網破?”

她轉過身,眼中閃過一絲覆雜,“要怪,就怪她不肯交出兵權,有她在一日,聖上便一日不能安寢。”

“您想做純臣,那世荊呢?”徐執真輕聲問道,“您自小便告訴他,五王之女會是她未來的妻主,況且五王向來與世無爭……”

“與世無爭?”徐玉蓉打斷他,語氣陡然淩厲,“這世上哪有什麽真正的與世無爭?執真,我沒得選。”

徐玉蓉洩下一口氣,背脊也彎了幾寸。

徐執真沈默片刻,緩緩起身,走到徐玉蓉身側。窗外雨聲漸大,將書房內的殺機掩蓋得嚴嚴實實。

他望著姐姐鬢邊不知何時生出的白發,低聲道:“阿姐,我們真的要走到這一步嗎?當年你與王女、聖上義結金蘭,曾發誓同生共死……”

“住口!”徐玉蓉猛地轉身,眼中怒火翻湧,“當年是當年!如今她是君,我是臣!她趙時寧坐穩了龍椅。”

“趙時青同為王女,她有兵權,可我徐玉蓉呢?在她姐妹二人之中夾縫求生,執真吶!聖上子嗣病弱,而趙時青之女便是她的心頭大患。

徐執真看著姐姐激動的神情,最終化作一聲輕嘆。

他擡手,輕輕拂去徐玉蓉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溫柔得仿佛幼時姐弟相依時的模樣:“阿姐,我知道了。”

他轉身走回書案前,提起筆,在聞樹蘭和仲靈的名字上各畫了一道朱紅的叉,唯獨在趙顯玉的名字上停頓許久,最終只是輕輕點了一點墨跡。

“聞家雖衰敗,但不好貿然下手,仲靈與趙顯玉出身低微,且同住一家客棧,欺家不是想攀上五王這棵大樹麽?”

徐執真將二人的名字圈出來,從旁邊寫下一個火字。

徐玉蓉瞇了瞇眼,眼底閃過一絲讚許。

“借刀殺人?那條街都是欺家的產業,若是趙時青之女在那兒出了事,她欺厘也逃不了幹系。”

她忽的大笑出聲,笑聲在雨夜之中顯得刺耳。

踢了踢帶著餘溫的屍體,鞋尖染上猩紅,她眼底滑過一絲嫌棄。

“給她家人一筆銀錢,就當做殉職了吧。”

窗外的雨已經下了三日,明日還會下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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