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原來所有討好 都有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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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原來所有討好 都有陰謀
梳子上的一根斷發被他精心收了起來, 殷賦起身將清嵐那天在馬背上拔下來的發絲取了出來，攤在桌面上，垂目看著。
發絲十四根, 他根根珍惜著，不知看過多少遍, 她的發絲軟, 每次拿時都小心翼翼，生怕又被他無意間扯斷，懊悔萬分。
那天他們在月下的馬背上相擁, 她在懷裏，軟玉溫香, 美得攝人心魄，讓他那麽動容，那麽難舍。
她眼裏含著淚接納他, 情深意長的吻那麽綿柔，那麽惜憐。
歷歷在目的不舍與糾結分明是發自內心的, 可她對小楓的話為什麽會無動於衷呢？
是怨他這段時間的不聞不問？還是接受了謝澈的示好，不再打算與他共赴將來？
殷賦閉眼揉著眉心，腦海裏閃現著清嵐的一顰一笑。
敲門聲響起, 莫及推門而入，“爺，備好了。”
殷賦緩了兩吸，雙眼再睜時柔情轉淺, 深邃顯映。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再看去時，桌面上的發絲被收起，只留有一個精致的木匣子, 而書房已是空無一人。
城外洞夏湖，殷賦下馬後走的每一步，都會想起上次帶清嵐來時的情景。
好像今日格外想她，也不知是因安堂的話，還是因裝進匣子的發。
直到上船才兀自一笑，心道幼稚。
方才的每一步，他都刻意與過往清嵐踩過的土地重合，多幼稚的行為，難怪方才莫及跟在身後，壓著唇角還是笑出了聲，想來動作也是滑稽。
“你方才笑什麽？”
莫及瞪著眼劃船，拉長聲音對秋後算賬的殷賦回道，“爺，你方才那步子，小了些，與你通身的氣派太不相符。”還有些扭捏……
“那你就笑？”
莫及噎了一口，不敢再接話。
彌漫的晨霧籠著整片湖面，長長的岸邊藏進氤氳的水汽中，湖心島上的亭尖映入眼中，若影若現。
隨著蕩開水的小船靠近，已經立在亭中的兩道身影清晰起來，在殷賦下船時對著他先拱手行禮，姿態含恭。
等候著的人嘶啞的嗓音仍舊熟悉，“殷相。”
殷賦面色歸平，擡眸與之對視道：“許久不見，劉都知。”
這邊殷賦揪著劉慎被謝澈邊緣化的焦急加以利用，那邊小楓就收到了安堂遞進來的東西。
也是有驚無險，灑掃小宦官來得太勤，被禦麟衛抓到問話，若不是小楓及時趕到，恐怕兇多吉少。
“你來的太勤了，最近還是要避一避，目前能用的人只有你，你可一定要保全自己才是。”
小楓與小宦官並肩走著，過了一道側宮門，才努了努嘴對著前方開闊的一片草木說道：“送你到這兒，冬至會有祭祀，屆時我會聯系安堂，從現在開始你先不要再出現了，保命要緊，切記。”
“好，奴才明白。”
小楓捂著兩封信往回走，走著走著，視線就模糊起來，她捏著手中的青麻團子心裏煎熬。
安堂送來三樣東西，兩封信，一封給清嵐，一封給她的，另外一樣便是用皺紙包得嚴實的青麻團子。
小時候，她最愛的就是這個東西，走丟的時候她還太小，過往的事記不清了，可是這個青麻團子卻是印象深刻。
那時就是因為她鬧著要吃，安堂為她去買，才走丟的。
自打相認，安堂總給她送這東西，小楓也說不好是因為什麽，每次看見了，心都會軟下來，其實，她早就不吃了。
加快的步子突然停下，模糊的視線讓她連路都看不清，她擡起頭在淚水滑下的時候用拇指蹭掉，緩勻呼吸，接著往回走，心裏酸酸漲漲，難受得緊。
才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不帶好意的聲音：“那位不是不出柔儀殿嗎？原來事情都派你去做了？”
小楓沒回頭，用力將淚憋回去，擡步覆行。
“站住！”
身後的腳步聲零零碎碎，但聽得出帶有挑釁的怒氣，肩膀被人一拉，小楓一躲一後退，看清來人。
柳鑫。
她穿著頭等宮女的服飾，身後還跟了四個人，這會兒是頤指氣使地看著小楓，“問你話，不回答？”
小楓微微歪頭，帶著不屑的視線從頭到腳掃了她一遍，“你瘋了？”
柳鑫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上前半步，緊緊盯著小楓，“呦，哭過？手裏拿的什麽？”
小楓真是不解柳鑫因何突然變臉，之前在殷府的時候，還是那麽個溫柔小意的模樣，這會兒進了宮反倒得意起來。
她不接柳鑫的話，扭頭就走，身後的柳鑫也不追，只是抱臂看著，等小楓消失不見才回答身後隨從的話，“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服侍的那位。原以為活不了的人，竟然飛到枝頭上了。”
遇見柳鑫的事，小楓只是隨口向清嵐提了一嘴，清嵐捏著棋子的手懸在空中，也有些驚訝，“遇見她？”
清嵐放下棋子後慢道：“也不難理解，她畢竟是師兄的人，以前不用不代表一直不用，密詔的事能交給她還不足以說明她重要嗎？”
“嵐兒說誰？”謝澈從湢室出來，一身爽朗，他輕瞥一眼將滿桌餐食擺好的小楓，又問道：“你們二人又在說誰？誰重要？”
兩個姑娘一對視，清嵐下意識一笑，脫口而出道：“柳鑫，小楓方才去……”
到此一停，清嵐將差點說漏的話咽了回去，她放下棋子起身去迎他，撒著嬌，“她這麽好看，師兄心動嗎？”
謝澈挑著眉，當真是被她扯開了話題，將原本的一句‘小楓去了哪兒’壓回嗓間，無奈說道：“朕心裏是誰，嵐兒不清楚嗎？”
他說著，環抱住她。
清嵐微松一口氣，在他懷裏蹭來蹭去，貓兒一般。
她這撒嬌賣俏的樣子，謝澈越看越喜歡，不自覺地將一切丟到腦後去了。
本想抱起來折騰澆灌一番，怎料她炸了毛，謝澈的手才伸進去握住她那抹雪白揉了一揉，她就騰地從他身上跳開，捂著胸口，嘰嘰咕咕說自己餓得肚子疼。
一頓飯吃完，謝澈糾結幾番，還是傳了張管事進來先聽朝政事宜。
聽張管事說了今兒來的官員，以及需要處理的事務後起身說著要去一趟勤政殿，“朕約莫黃昏回來，不必等朕用膳，你若是無趣便與小楓一同出去走走。”
得了話的清嵐乖巧得不得了，為他理衣，送他出屋。
腳步踏過門檻，謝澈沒忍住將人往懷中一拉，扣在臂彎間貼耳說道：“夜裏，也要如方才一般朕才饒過你。”說完唇邊提著笑，爽快的松開她大步而去。
謝澈走遠回頭時，瞧見她仍在原地，目送著他，雖說遠到瞧不清眸色，但他堅信她一定和他一樣，滿心期待。
清嵐黑著臉看謝澈走遠，肩側被小楓挨上，聽她聲如蚊吶地說道：“來了消息。”
清嵐偏頭瞧她，瞄了一眼在屋內收拾的青洲等人揚聲道：“方才吃的急了，小楓陪我出去走走，青洲，你將衣裳遞來給我。”
青洲抽了絹拭手，邊拿衣裳邊點頭答是，並未多想。
花香亭是她們總去的地方，開闊的亭子周邊藏不得人，她們得以仔細商量一番。
清嵐捧著殷賦的來信，百感交集。
這段時間對他的不聞不問不來消息是壓著委屈與怒火的。
這會兒一見他的字跡是先匆匆掃一眼，隨後垂下手在心裏腹誹他的無情無義。
也不過幾瞬又拿起來看，逐字瞧過去後又沒忍住在心裏為他說些好話。
‘自卿險囹圄，魚雁久絕不聞，非吾斷情，實有深意深衷。日日憶卿寒宵帳，獨坐天明，望發思顰笑，其心墜苦，似吞灼碳。今諸事順利，已打通要道，不日將可攜卿南下，掙脫樊籠。然又懼卿恐無此意，特來信一封，為夫心意決必要孤註一擲，若卿心願只肖配合，若卿不願夫亦為之。’
一封信，說了思念說了計劃，說了他的堅決，也說了若清嵐不願意大可以不配合，不隨他去。
可不管她願不願意，殷賦是誓要做這事，冒這險，誓要親手將性命交到她手中。
“他是傻……何必做這樣的事？”清嵐真是不知道怎麽勸才好，“一旦出了問題，這麽大的事必是性命不保的，好不容易從大理寺出來，又要進去一遭才罷？”
清嵐捂著信回頭去看小楓，“你可有別的消息？知道對接者何人？”
小楓搖頭，又將小宦官被禦麟衛抓到盤問的事說了，添了一句，“據我所知沒人能用，所以殷相的計劃不知是何時，也不知是通過誰。”
清嵐深呼一口氣，心間悶氣亂撞，什麽都不知道只能被動等待，這讓她想阻止都不知從何下手。
半晌，才仰面長嘆說了一句話，“能走固然好，可是普天之下皆王土，哪裏逃得掉呢？”
“誰？！”小楓耳尖的聽到一聲異響，可回頭瞧去卻是四下無人，她警覺地看著同樣蹙了眉的清嵐，弱聲說道：“先回，再細想對策。”
清嵐點頭，提著心四下張望著，與小楓一道疊著步子往柔儀殿而去。
行至半途，自我寬慰，“或許是飛鳥也未可知。”
小楓也覺或許是草木皆兵了，那個地方，哪裏藏得了人，她笑笑點頭讚同了清嵐的話。
會飛，但不是鳥。
勤政殿門口出現一名緊衣禦麟衛，守門者一見是他，急忙溜身進殿，不多時又閃了出來，對著緊衣禦麟衛道：“於侍衛，聖上宣。”
殿門一開，出來許多官員。
殿門一關，裏頭只站了於明一人。
於明遞了一封信，用來交代上一個任務。說了一段話，用來交代這一個任務，兩個任務都只圍繞一個人。
許久，燃了一半的燭在燈罩內跳閃幾下，幾明幾暗的燈罩就被一雙指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給取了下來。
燭尖一晃，歸靜穩燃。
謝澈將手中攤開的那封信觸燭一焚，淡道：“去查孟凡，她前腳寫了這封信，後腳無名就能將回信送來，呵，朕到真沒料到原來只有一日光景。無名一定在城內，先探查所在何處，莫要打草驚蛇。”
“是。”
謝澈看著燃成灰的信，腦海裏浮現清嵐那天被他欺負狠了的樣子，心中哂笑，她寫這封信的時候，該是多氣惱，多希望有人替她做主。
那天的她破碎得就如斷翅殘蝶一般，讓人想徹底摧毀，又於心不忍。
“呵……於心不忍。”
可於明的話似刀一般，一下下將他暖得發漲的心千刀萬剮，弄得鮮血淋漓。
他盯著燭火的目光越來越淩厲，似那火苗無聲無息跳進了他眼裏，以怒為氧，熊熊燃燒。
謝澈將掌攤開在燭光下，看著那道淡色的長疤，口中輕吐幾個字，“能走固然好……”
他閉目，單手握拳的同時平聲道：“普天之下皆王土，哪裏跑得掉…能走固然好……”
謝澈念著這句話，許久才掀眸看向於明，“讓張管事進來，你去盯著許清嵐，找到殷賦寫的那封信。無名和孟凡你讓三鬼去查。”
“是。”
於明與另外三人是謝澈手裏的暗衛，合稱四鬼，這四個人他從不輕易動，只因每一個都是他一點點塑造起來的，不到緊急時刻不肯用到他們，免得出了事手裏沒有餘棋可下，就連爭奪皇位的時候都只是輕用過幾回。
想來如今該是覺得天下已定，到反而用的多了，只是全用在了清嵐身上。
於明退了出去，換了張管事進來，謝澈將那日讓張管事閉口不說的話一字不落的說了出來。
雪上加霜的話傳進謝澈耳中時，涼得他心肺都在疼。
原來小楓曾經提過要走，原來清嵐的溫柔，都是在掩藏打算消失的陰謀。
他在勤政殿裏待到夜深，推窗而望，目光落在月下柔儀殿頂的那雙鴟吻之上。
謝澈眼中無溫，音調亦是冰冷：“枉費你那日晨起去尋小楓說了那麽些，想來和許承安的話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謝澈聲線微啞，聽得出濃濃的失望，他對著身後的人說：“下去罷，殷府那兒死了幾個就給朕重新派去幾個，他殷賦有本事就一個接一個的殺。”
“是。”
隨著殿內歸靜，謝澈偏頭看向地面上那拖成長條的血跡，冷然一笑，“安堂，你怎麽不殺呢？”
這夜，謝澈獨自坐在勤政殿裏，他仔細地捋著所有線索，拼湊著清嵐的所作所為與她那蜜糖一般哄人的謊言。
窗外月洩滿地銀，窗內燭燃一屋怨。
不過是幾天內發生的事情，稍加思索便可捋清來龍去脈。
直到天光破曉，謝澈才在勤政殿裏小憩了會兒，待到午後傳來張管事，對他的打算做了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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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子上的一根斷發被他精心收了起來, 殷賦起身將清嵐那天在馬背上拔下來的發絲取了出來，攤在桌面上，垂目看著。
發絲十四根, 他根根珍惜著，不知看過多少遍, 她的發絲軟, 每次拿時都小心翼翼，生怕又被他無意間扯斷，懊悔萬分。
那天他們在月下的馬背上相擁, 她在懷裏，軟玉溫香, 美得攝人心魄，讓他那麽動容，那麽難舍。
她眼裏含著淚接納他, 情深意長的吻那麽綿柔，那麽惜憐。
歷歷在目的不舍與糾結分明是發自內心的, 可她對小楓的話為什麽會無動於衷呢？
是怨他這段時間的不聞不問？還是接受了謝澈的示好，不再打算與他共赴將來？
殷賦閉眼揉著眉心，腦海裏閃現著清嵐的一顰一笑。
敲門聲響起, 莫及推門而入，“爺，備好了。”
殷賦緩了兩吸，雙眼再睜時柔情轉淺, 深邃顯映。
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再看去時，桌面上的發絲被收起，只留有一個精致的木匣子, 而書房已是空無一人。
城外洞夏湖，殷賦下馬後走的每一步，都會想起上次帶清嵐來時的情景。
好像今日格外想她，也不知是因安堂的話，還是因裝進匣子的發。
直到上船才兀自一笑，心道幼稚。
方才的每一步，他都刻意與過往清嵐踩過的土地重合，多幼稚的行為，難怪方才莫及跟在身後，壓著唇角還是笑出了聲，想來動作也是滑稽。
“你方才笑什麽？”
莫及瞪著眼劃船，拉長聲音對秋後算賬的殷賦回道，“爺，你方才那步子，小了些，與你通身的氣派太不相符。”還有些扭捏……
“那你就笑？”
莫及噎了一口，不敢再接話。
彌漫的晨霧籠著整片湖面，長長的岸邊藏進氤氳的水汽中，湖心島上的亭尖映入眼中，若影若現。
隨著蕩開水的小船靠近，已經立在亭中的兩道身影清晰起來，在殷賦下船時對著他先拱手行禮，姿態含恭。
等候著的人嘶啞的嗓音仍舊熟悉，“殷相。”
殷賦面色歸平，擡眸與之對視道：“許久不見，劉都知。”
這邊殷賦揪著劉慎被謝澈邊緣化的焦急加以利用，那邊小楓就收到了安堂遞進來的東西。
也是有驚無險，灑掃小宦官來得太勤，被禦麟衛抓到問話，若不是小楓及時趕到，恐怕兇多吉少。
“你來的太勤了，最近還是要避一避，目前能用的人只有你，你可一定要保全自己才是。”
小楓與小宦官並肩走著，過了一道側宮門，才努了努嘴對著前方開闊的一片草木說道：“送你到這兒，冬至會有祭祀，屆時我會聯系安堂，從現在開始你先不要再出現了，保命要緊，切記。”
“好，奴才明白。”
小楓捂著兩封信往回走，走著走著，視線就模糊起來，她捏著手中的青麻團子心裏煎熬。
安堂送來三樣東西，兩封信，一封給清嵐，一封給她的，另外一樣便是用皺紙包得嚴實的青麻團子。
小時候，她最愛的就是這個東西，走丟的時候她還太小，過往的事記不清了，可是這個青麻團子卻是印象深刻。
那時就是因為她鬧著要吃，安堂為她去買，才走丟的。
自打相認，安堂總給她送這東西，小楓也說不好是因為什麽，每次看見了，心都會軟下來，其實，她早就不吃了。
加快的步子突然停下，模糊的視線讓她連路都看不清，她擡起頭在淚水滑下的時候用拇指蹭掉，緩勻呼吸，接著往回走，心裏酸酸漲漲，難受得緊。
才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不帶好意的聲音：“那位不是不出柔儀殿嗎？原來事情都派你去做了？”
小楓沒回頭，用力將淚憋回去，擡步覆行。
“站住！”
身後的腳步聲零零碎碎，但聽得出帶有挑釁的怒氣，肩膀被人一拉，小楓一躲一後退，看清來人。
柳鑫。
她穿著頭等宮女的服飾，身後還跟了四個人，這會兒是頤指氣使地看著小楓，“問你話，不回答？”
小楓微微歪頭，帶著不屑的視線從頭到腳掃了她一遍，“你瘋了？”
柳鑫像是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事，上前半步，緊緊盯著小楓，“呦，哭過？手裏拿的什麽？”
小楓真是不解柳鑫因何突然變臉，之前在殷府的時候，還是那麽個溫柔小意的模樣，這會兒進了宮反倒得意起來。
她不接柳鑫的話，扭頭就走，身後的柳鑫也不追，只是抱臂看著，等小楓消失不見才回答身後隨從的話，“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服侍的那位。原以為活不了的人，竟然飛到枝頭上了。”
遇見柳鑫的事，小楓只是隨口向清嵐提了一嘴，清嵐捏著棋子的手懸在空中，也有些驚訝，“遇見她？”
清嵐放下棋子後慢道：“也不難理解，她畢竟是師兄的人，以前不用不代表一直不用，密詔的事能交給她還不足以說明她重要嗎？”
“嵐兒說誰？”謝澈從湢室出來，一身爽朗，他輕瞥一眼將滿桌餐食擺好的小楓，又問道：“你們二人又在說誰？誰重要？”
兩個姑娘一對視，清嵐下意識一笑，脫口而出道：“柳鑫，小楓方才去……”
到此一停，清嵐將差點說漏的話咽了回去，她放下棋子起身去迎他，撒著嬌，“她這麽好看，師兄心動嗎？”
謝澈挑著眉，當真是被她扯開了話題，將原本的一句‘小楓去了哪兒’壓回嗓間，無奈說道：“朕心裏是誰，嵐兒不清楚嗎？”
他說著，環抱住她。
清嵐微松一口氣，在他懷裏蹭來蹭去，貓兒一般。
她這撒嬌賣俏的樣子，謝澈越看越喜歡，不自覺地將一切丟到腦後去了。
本想抱起來折騰澆灌一番，怎料她炸了毛，謝澈的手才伸進去握住她那抹雪白揉了一揉，她就騰地從他身上跳開，捂著胸口，嘰嘰咕咕說自己餓得肚子疼。
一頓飯吃完，謝澈糾結幾番，還是傳了張管事進來先聽朝政事宜。
聽張管事說了今兒來的官員，以及需要處理的事務後起身說著要去一趟勤政殿，“朕約莫黃昏回來，不必等朕用膳，你若是無趣便與小楓一同出去走走。”
得了話的清嵐乖巧得不得了，為他理衣，送他出屋。
腳步踏過門檻，謝澈沒忍住將人往懷中一拉，扣在臂彎間貼耳說道：“夜裏，也要如方才一般朕才饒過你。”說完唇邊提著笑，爽快的松開她大步而去。
謝澈走遠回頭時，瞧見她仍在原地，目送著他，雖說遠到瞧不清眸色，但他堅信她一定和他一樣，滿心期待。
清嵐黑著臉看謝澈走遠，肩側被小楓挨上，聽她聲如蚊吶地說道：“來了消息。”
清嵐偏頭瞧她，瞄了一眼在屋內收拾的青洲等人揚聲道：“方才吃的急了，小楓陪我出去走走，青洲，你將衣裳遞來給我。”
青洲抽了絹拭手，邊拿衣裳邊點頭答是，並未多想。
花香亭是她們總去的地方，開闊的亭子周邊藏不得人，她們得以仔細商量一番。
清嵐捧著殷賦的來信，百感交集。
這段時間對他的不聞不問不來消息是壓著委屈與怒火的。
這會兒一見他的字跡是先匆匆掃一眼，隨後垂下手在心裏腹誹他的無情無義。
也不過幾瞬又拿起來看，逐字瞧過去後又沒忍住在心裏為他說些好話。
‘自卿險囹圄，魚雁久絕不聞，非吾斷情，實有深意深衷。日日憶卿寒宵帳，獨坐天明，望發思顰笑，其心墜苦，似吞灼碳。今諸事順利，已打通要道，不日將可攜卿南下，掙脫樊籠。然又懼卿恐無此意，特來信一封，為夫心意決必要孤註一擲，若卿心願只肖配合，若卿不願夫亦為之。’
一封信，說了思念說了計劃，說了他的堅決，也說了若清嵐不願意大可以不配合，不隨他去。
可不管她願不願意，殷賦是誓要做這事，冒這險，誓要親手將性命交到她手中。
“他是傻……何必做這樣的事？”清嵐真是不知道怎麽勸才好，“一旦出了問題，這麽大的事必是性命不保的，好不容易從大理寺出來，又要進去一遭才罷？”
清嵐捂著信回頭去看小楓，“你可有別的消息？知道對接者何人？”
小楓搖頭，又將小宦官被禦麟衛抓到盤問的事說了，添了一句，“據我所知沒人能用，所以殷相的計劃不知是何時，也不知是通過誰。”
清嵐深呼一口氣，心間悶氣亂撞，什麽都不知道只能被動等待，這讓她想阻止都不知從何下手。
半晌，才仰面長嘆說了一句話，“能走固然好，可是普天之下皆王土，哪裏逃得掉呢？”
“誰？！”小楓耳尖的聽到一聲異響，可回頭瞧去卻是四下無人，她警覺地看著同樣蹙了眉的清嵐，弱聲說道：“先回，再細想對策。”
清嵐點頭，提著心四下張望著，與小楓一道疊著步子往柔儀殿而去。
行至半途，自我寬慰，“或許是飛鳥也未可知。”
小楓也覺或許是草木皆兵了，那個地方，哪裏藏得了人，她笑笑點頭讚同了清嵐的話。
會飛，但不是鳥。
勤政殿門口出現一名緊衣禦麟衛，守門者一見是他，急忙溜身進殿，不多時又閃了出來，對著緊衣禦麟衛道：“於侍衛，聖上宣。”
殿門一開，出來許多官員。
殿門一關，裏頭只站了於明一人。
於明遞了一封信，用來交代上一個任務。說了一段話，用來交代這一個任務，兩個任務都只圍繞一個人。
許久，燃了一半的燭在燈罩內跳閃幾下，幾明幾暗的燈罩就被一雙指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給取了下來。
燭尖一晃，歸靜穩燃。
謝澈將手中攤開的那封信觸燭一焚，淡道：“去查孟凡，她前腳寫了這封信，後腳無名就能將回信送來，呵，朕到真沒料到原來只有一日光景。無名一定在城內，先探查所在何處，莫要打草驚蛇。”
“是。”
謝澈看著燃成灰的信，腦海裏浮現清嵐那天被他欺負狠了的樣子，心中哂笑，她寫這封信的時候，該是多氣惱，多希望有人替她做主。
那天的她破碎得就如斷翅殘蝶一般，讓人想徹底摧毀，又於心不忍。
“呵……於心不忍。”
可於明的話似刀一般，一下下將他暖得發漲的心千刀萬剮，弄得鮮血淋漓。
他盯著燭火的目光越來越淩厲，似那火苗無聲無息跳進了他眼裏，以怒為氧，熊熊燃燒。
謝澈將掌攤開在燭光下，看著那道淡色的長疤，口中輕吐幾個字，“能走固然好……”
他閉目，單手握拳的同時平聲道：“普天之下皆王土，哪裏跑得掉…能走固然好……”
謝澈念著這句話，許久才掀眸看向於明，“讓張管事進來，你去盯著許清嵐，找到殷賦寫的那封信。無名和孟凡你讓三鬼去查。”
“是。”
於明與另外三人是謝澈手裏的暗衛，合稱四鬼，這四個人他從不輕易動，只因每一個都是他一點點塑造起來的，不到緊急時刻不肯用到他們，免得出了事手裏沒有餘棋可下，就連爭奪皇位的時候都只是輕用過幾回。
想來如今該是覺得天下已定，到反而用的多了，只是全用在了清嵐身上。
於明退了出去，換了張管事進來，謝澈將那日讓張管事閉口不說的話一字不落的說了出來。
雪上加霜的話傳進謝澈耳中時，涼得他心肺都在疼。
原來小楓曾經提過要走，原來清嵐的溫柔，都是在掩藏打算消失的陰謀。
他在勤政殿裏待到夜深，推窗而望，目光落在月下柔儀殿頂的那雙鴟吻之上。
謝澈眼中無溫，音調亦是冰冷：“枉費你那日晨起去尋小楓說了那麽些，想來和許承安的話也只是為了掩人耳目。”
謝澈聲線微啞，聽得出濃濃的失望，他對著身後的人說：“下去罷，殷府那兒死了幾個就給朕重新派去幾個，他殷賦有本事就一個接一個的殺。”
“是。”
隨著殿內歸靜，謝澈偏頭看向地面上那拖成長條的血跡，冷然一笑，“安堂，你怎麽不殺呢？”
這夜，謝澈獨自坐在勤政殿裏，他仔細地捋著所有線索，拼湊著清嵐的所作所為與她那蜜糖一般哄人的謊言。
窗外月洩滿地銀，窗內燭燃一屋怨。
不過是幾天內發生的事情，稍加思索便可捋清來龍去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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