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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繞個彎子 做足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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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繞個彎子 做足鋪墊

就這動靜頗大的一跪, 一個猜測在眾人心裏變為了實證。

殷賦擡眼看向醫官副使,視線掃過劉慎,過而不停開口道:“說來。”

醫官副使抖著胳膊, 強忍著一道道刺究的目光,顫著聲, “是毒, 約摸,與藥渣毒一,一致。”

“約摸?”謝允一個起身, 指著身邊的醫官使與太醫令,“去查, 朕不要約摸!”

一只不大的鴨子上,齊刷刷聚集了幾十道目光,有那難以置信屏息以待的, 也有那分析局勢規劃方向的。

但有一道目光如同覆了香灰般,讓人瞧不清楚所思所想。

劉慎眼底渾濁著, 拉長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閉目再睜,冷靜歸來。

到底為什麽?殷賦一上來先提沈正與陳康, 點了內侍省與吏部。

又捧出一個媚毒方子引來太醫局與醫官院。

再捧出一份劇毒藥渣,而毒則出現在聖上一口未用的醬油鴨中。

要殺不殺,步步緊逼,關聯為何?

且他殷賦就這麽快?如果是才知道許清嵐被謝澈得了手怎麽可能這麽快得到這些東西?做出這個局?

除非…

劉慎藏著深意的眼轉向謝澈, 他隱約覺察出此事或許與謝澈也脫不開關系,若真如此,那內侍省今日估計要斷好幾根羽翼。

日拱一卒的試探,變成受制於人的憋屈。

一股怒火點在劉慎心上, 現在的形勢,令他根本無法抽絲剝繭的細細去想。他眼眸一瞇,打算換個路子。

正要對準謝允開口相勸就聽醫官使率先說道:“回稟聖上,這鴨子上的毒確實與藥渣中的毒一致。”

嘩然四起,殷賦緊接著問道:“方才診脈,龍體如何?”

醫官使拱手:“回稟聖上,殷相,龍體無虞。”

謝允一聽無虞二字,大松了一口氣,氣還未散就聽殷賦嘆道:“無虞是因未來得及。”

一句話拋出落了地,細思極恐。

幾部侍郎,司使,起身拱手道:“聖上,此事不可不查,依臣之見,由刑部、大理寺、禦史臺共同細查。”

“連同審刑院與皇城司,分頭來查,更為妥當。”

“臣附議。”

劉慎都無需偏頭,聽聲便知都是誰在面上給出建議,暗裏推波助瀾。

他皺著眉,心知不可再拖,眼神一厲,溢出口的話裏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持,“必是要查!此時就宣人前來,即刻就查!牽扯到內侍省,這份冤屈定要查清。”

一扭頭又對著幾名紫衣宦官道:“將宮裏的文案搬了來,短期內,就宿於此。何時查清,何時回宮。”

一個深意的眼神從劉慎灰瞳中越出,落進紫衣宦官的眼中,瞬間悉知,低頭垂首,飄著就要往外走,被殷賦一句話攔下。

“都知可是要去尋何人?還是與誰通氣?”殷賦眼裏含著洞悉之色,再度開口,亦是不容置喙,“事態未齊全,誰人都不可離開。”

話音落,就見莫及抱臂立在門口,一臉檻花籠鶴之態。

劉慎見狀,冷笑開口:“如何?要查的是殷相,現在攔著不讓查的還是殷相。耽誤了文案批覆,可是殷相負責?”

“談不上耽誤,不過再等等,等禁軍安排好宜春院,自然會開門。”

劉慎眉尾一壓,不用禦鱗衛,不用皇城司,而是用禁軍。雖說都是護衛,但隱隱然代表著宜春院裏,權利被殷賦接了去,咬牙忍了怒,提著假笑,“既如此,便勞煩殷相費心。”

說完一看謝允,故作喟嘆,“就是不知何時能回宮,想來,遙遙無期。”

花蠟影搖曳,輕煙滯梁,屋內瞬靜,靜後竊語悄起。

查自然要查,只是查案不是判案,諸多細節需要挨個推敲,這期間就讓謝允住在宜春院中,那自然不妥。

果不其然,劉慎話音落下不過幾吸,有臣拱手:“細查無可厚非,可宜春院畢竟為別院,小住尚可,此回從查到判少說也要幾日,這院中守衛必是不比宮裏,出於安全考慮,聖上也該即可回宮才是。”

另一臣附議道,“既然這毒能在院中出現一次,又怎麽能保不出第二次?以臣之見,速速回宮要緊。”

“臣覺不妥,宜春院縱為別院,但也到底是皇城司要緊看護之地,加派人手,同時逐一細查便可排除隱患,諸位怎知,這毒不是引子?回宮路上萬一遭襲如何處?倒不如先在回宮路上派人嚴陣以待,待到明日再回宮便是。”

“張大人方才說這毒或許是引子,那臣也有一懷疑,張大人怎知這不是一套反間計?或者就是故意讓聖上留下,從而進一步加害?”

各執己見,莫衷一是。

劉慎心內哂笑一過,達到目的。

謝允最懼的就是這條命遭害,今日這情況攪起了恐慌,他不可能還在宜春院裏待著,必是要回到最熟悉的宮中去尋找心安,只要回了宮,劉慎有的是辦法讓謝允再度聽話。

思畢開口一逼,“不知聖上,如何決定?”劉慎才問完就見謝允竟然往殷賦身邊挪了兩步,這舉動讓劉慎剛剛放柔的目光裏浮出銳氣來。

謝允的小動作,令劉慎不得不壓了分寸道:“聖上若想接著待在宜春院中,臣便也加派人手看護,只怕有些居心叵測之人,防不勝防。”

謝允沒做回答,兩指捏著殷賦腰間撻尾上的流蘇搓著。

殷賦垂目一看謝允,唇邊噙出淺弧,笑看劉慎。

方才劉慎的一招欲擒故縱樹上開花,讓殷賦摸到了他的底,他要謝允自己開口回宮,只要回了宮,謝允面對整個內侍省,根本挺不過兩日就會再度聽之任之。

殷賦不緊不慢的視線劃給謝澈,繞一圈路過清嵐回到跪地未起的醫官使身上,一扭頭卻是對著立於柱邊的禦房使道:“禦房使,你說來,這藥如何出現在禦房之中。”

禦房使急忙上前跪地,“回稟聖上,殷相。禦房之中所有食材入櫃出櫃均有明確登記,幾鍋幾碗,所盛為何也會登記在冊。”

說著將手中的冊子遞給一名宦官呈了上去,“藥材自歸醫官院與太醫局管轄,且不說到不了禦房,便是要借由禦房,也定是該由醫官熬煮。但今日及往前四五日均沒有醫官前來禦房的記錄,自然也不該有藥材出現在禦房。”

醫官使聽完,繞至謝允身前一跪,“聖上,醫官院主要培養醫侍,故而醫書多過藥材,每當需制藥時都會去太醫局申領,並逐一登記,只需對照采買記錄與調使記錄便可知配不配得出這一副藥來。”

“哦?”殷賦漫不經心說了一句:“當真奇了,這藥材的細管,都是在太醫局,太醫令對此,如何作答?”

垂首而立的太醫令一聽這話,雙目一閉雙膝一彎直跪於地 ,知道今兒算是當了回替罪羊。

方才一番話,話中話直指太醫局,太醫令從踏進這間屋子起,冷汗就沒停過,這藥只有可能從他太醫局配出來,可怎麽配的,何時配的,由誰配的,他一概不知,如今矛頭指向太醫局,他真是如芒在背,跪地之後,低著頭眼珠直轉。

對策根本想無可想,圈套設好,就不留餘地,他只能等著看後續之事,判斷幕後之人所圖為何,再看有無轉圜。

可他這以退而觀的不做回應在眾人看來就是有了認罪之意。

劉慎看在眼裏,呼出一口渾濁的慪氣。

太醫局,怕是要洗牌了。

果然,殷賦睥了一眼謝允,唇角一勾,話鋒捎著內侍省,用提點的語調開口:“太醫局自打先帝在時就由內侍省管轄,即便不妥,倒也始終未出差錯,今兒出了那麽大的事。太醫令,你且說來,這藥若想人不知鬼不覺的配,該怎麽配?又該由何人配?”

疑問似刀,砍出傷來。

太醫令幾番借口擠在一處,不知選擇哪個開口,猶豫間唇顫還未出聲,就聽頭頂傳來涼透的三個字,“不必說……”

謝允隱帶失落與懼怕的目光一點點挪到劉慎的面上,看他神色,心間漸涼。

過往的偏袒迂回著往心裏藏去,開口時,說不清是在給機會,還是在下決心,“太醫令單獨關押,待到回宮,朕親自問。”

謝允不願相信又不得不正視,離宮赴宴是劉慎說的,侍衛餐食是內侍省親辦的,攔著他拖到午後才進宜春院的人,還是劉慎。

莫及說了有毒,劉慎的第一反應不是為謝允安全擔憂,而是阻攔其查,又將罪責往殷賦身上推。

謝允才八歲,這麽在兩個大人之間來回打繡花拳,他真是累了。

更多的,是濃稠到化不開的委屈。

開口聲音裏都帶著不再藏的木訥,“劉都知,作何解釋?”

劉慎一頓,心道反了天,他握拳的手壓著抖,牽平唇角,幾步向謝允而去,拱手耐著性子道:“聖上,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自打莫及踏進這間屋子後,殷相就開始對我內侍省三番五次的針鋒相對。其步步為營不難看出包藏禍心。吏部之事,聖上是知曉緣由的。媚藥之事,只需一查藥材明細自也可明白,至於這毒,既然指向太醫局,那便回宮細查,定能查出。”

說完又往謝允身邊靠了靠,低聲說道:“既然要回宮細查,不若盡快動身。離宮前,臣特意交代讓宮裏給聖上備好了酥花糕,想來,這會兒必是好了。”

謝允開了回宮查的口,劉慎就能順水推舟讓他起駕回宮。

加上這酥花糕意義不同,謝允很小的時候就愛吃這個,登基後的第一份便是劉慎端上去的,每當這孩子需要哄的時候,劉慎都會端出這份酥花糕。

回回都好使。

果然,謝允雖然身形不動,但面上閃過幾瞬動容。

但是身邊到底杵著殷賦,謝允拿眼一瞄其神色,開口噙著小心:“殷恩,意下如何?”

幾個字輕如羽沾地,殷賦一聽就知,今兒這嫌隙是徹底劃出來了,只有乘勝追擊,才可握緊勝算。

他視線一掃謝澈,兩人不過一瞬對視,各自收回眼後,心下明了。

殷賦開口,接著鋪墊道:“朝堂之上,由臣相護。朝堂之下,由內侍相護,先帝當初再三對聖上強調的話,聖上可還記得?”

謝允認真頷首,“自是謹記。”

“那臣便說一句,聖上,不可回宮。”

謝允疑惑,“為何?殷恩覺得該查清再回?”

“此時若要回,險象環生。”

“何處有險?”

“臣,不敢妄下論斷,只是覺得這事兒,查不清。若是一定要查,就是得出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來,最終,不了了之。”

一番話,說出了許多人的心中所想,這事兒不是幾個人能做的,一牽連便一定是一片,其中恩威並施,最終大有可能尋了替罪羊來了事。

可畢竟是毒害聖上,又不可能不查。

“那依殷相之意?在這宜春院裏,住到不了了之為止?”劉慎挑著音問,隨後面色一沈,“查,必要查出幕後主使,此番處處針對內侍省,挑撥離間,想要不了了之?我劉慎第一個不答應!”

劉慎面沖謝允,“若如此,加派禦鱗衛在此處護著聖上,我內侍省的人悉數退出,你殷相府的人也盡數離去,事關國本安危,萬事為其讓步。看看,誰,查的透徹,如何?”

滿屋肅然,落針可聞。

“不可。”殷賦不溫不火的說道:“禦鱗衛身後站著誰無需本相多言,此刻開始,宜春院中,護衛,只留禁軍。”

殷賦說了這話,謝允自是順其下了令。如此一來,禁軍徹底接了宜春院中的看護之職。

到此為止,宜春院中這些人自然也是回不去了,安排入住,不在話下。

同時,禁軍接替意味著什麽,眾官員心內一清二楚,看來日夜相處的關系也非攻不可破。

謝允始終牽著殷賦腰間那根穗子,走哪兒跟哪兒,看得劉慎眼裏冒火又無可奈何。

不過一個時辰,在井井有條的安排下,一人一屋,各屋裏都是細細回想的猜忌推測,無一例外。

只是有些人是想,有些人,是落實於行動。

敲門聲響起時,這盤殺氣騰騰的棋局才露出其最終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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