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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女人 當真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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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女人 當真禍水

“不對。”

清嵐著實呆了兩吸,“何處不對?”

“你四歲就住攏雪峰,一住就是十多年,這十多年裏養你教你的不是太傅,而是醇王。”

殷賦單膝上床,緩慢將雙手撐在衾被上,一雙眼滿是窺究地盯著清嵐,“藏的再好也躲不過時間與刺探。你若不是在隱瞞,就是在撒謊。”

清嵐當真有些生氣,不自覺的雙拳一敲膝,挺直了脊背與他抗衡,“我作何撒謊?又因何隱瞞?你今兒打探了一日師兄之事,我倒想問你,從小與他一同在資善堂習學的人不是你嗎?那麽多年你不了解他?如何從我口中去判斷真偽是非?”

殷賦看著她,口中重覆她的話:“判斷真偽是非,你了解他嗎?”

謝澈。

世間所有美好的詞放在他的身上都不過分。

芝蘭玉樹,卓爾不群的一個男人。

眾人皆覺如此,殷賦倒是不以為意,只道他是梟心鶴貌。

過往的殷賦看謝澈總帶著一份驕矜,不與為伍,原因很簡單。

謝澈是王,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純良到世人皆讚嘆的王呢?

怎麽可能幹凈。

殷賦在心內抽絲剝繭的判斷著,雙眼淩然地盯著清嵐不移,眼見她是漸漸蹙著眉提了氣,“我與他相識十多年,怎會不了解?他是什麽樣的人誰不清楚?他是正人君子,你又怎會懂?”

清嵐說到後來是聲音漸小,分明有些怕卻非要說,殷賦一勾唇往前又近一寸,“正人君子?要廢先帝傳位之人,再聯合我奪權?”

清嵐啟唇剛要反駁辯解就見他那雙眼似獵鷹一般帶著侵略地看著她,這眼神裏閃著的不是質問,而是說不清的壓迫。

她瞬間心內一毛,卸了氣,又往床腳縮了縮。

“躲什麽?”殷賦笑問她,語調裏帶了絲不自知的混啞,“你總愛往角落躲,若真要對決,你以為的退路就是你的死路。”

清嵐沒工夫顧及他話裏深意,只抱著自己蜷成一團,雙眼警惕,像只蓄勢待發又傷人不狠的刺猬。

這只刺猬倒也不是個坐以待斃的性子,栗眸一轉,捏著嗓子道:“我知道你說的不對是什麽,你不理解為何這件事能瞞十多年。眾人不知,你也不知,對否?”

她判斷著他的神色,見他不為所動便接著說,“攏雪峰莫及去過,那是什麽地方他不可能不告訴你。那路不好走的。”

殷賦一笑,心道盤根錯節的事,讓她說得倒是輕巧,他只提點一句,“攏雪峰的後山與玲瓏閣的後山,離得很近。”

清嵐聽完,面上是習以為常的自然,“是很近,那又如何?”

殷賦看著她緩道:“你說無名讓你居於攏雪峰,太傅不願卻無可奈何?”

“是。”

“你入住後無名便總帶著謝澈前去,逐漸只留謝澈在你身邊?”

“師父本就是游士,他的所知所學盡數教了師兄,留下師兄他去周游有何不妥?”

殷賦唇邊漸勾起那常見的痞笑,“你本身,就是他的局。”

“什麽?”清嵐目露不解地看著他,“你說誰是局?”

她當然聽清楚了,只是對謝澈的依賴習慣讓她本能的不會去想自己是他的棋,就算想了,也不可能信。就算信了,也覺得一定是有深層打算的。

她見殷賦沒開口,只是沈默地看著她,那雙眼變得不溫不火,但反而讓她心裏更毛。

清嵐一聲輕哼,抱怨一句,扯開話題,“你倒是對我過於關心了,劉都知一直沒有動靜,那日宦官說的人也未露面,可是何處不妥?”

清嵐的話讓殷賦瞬間抽離出情緒,理智回歸去洞悉與回想。

過於關心?他不過是利用她的心思淺從而去套話,這是關心?

覺察到什麽的殷賦直起身子向後退,立於床邊淡然地看著她。

她微微偏著頭讓那碎發垂在身前,幫她做著微不足道的擋護。

心裏清晰的浮現四個字,她在防備。

殷賦突然意識到自己竟是有了些不自控的言行與眼神暴露給了她,一想起他來此的意圖與方才握住她時那細腕的餘溫,他一雙眼瞬間寒涼下來,不過須臾,淬上了冰。

女人,當真禍水。

他不喜歡這幾不可查的微弱變化,深吸一口氣,呼出時便歸於了過往的沈靜,他瞇了瞇黑眸,冷冰冰盯了她一瞬,轉過身便不帶猶豫地推門而去。

看著他離去而微詫的清嵐是感受到他身上發出的寒意後便一直繃著身子,餘光瞄著他,直到他轉身離開,房門一關,她更加不解起來,這人在做什麽?莫名其妙來追問她,問到一半又戛然而止,這會兒又扭頭離開了。

不解歸不解,他不在倒是正如她意。

清嵐起身去將屋門一鎖,回身後熄燈而眠,意欲明日晨起再細細反芻。

天明之時,晨露垂落,潤進土裏,被一只繡鞋踩出紋路來。

屋門輕撞未開的聲音震醒了清嵐,其實她睡得不好,昨兒宮門走一遭,又被殷賦詰問一日,晚間還被他嚇了一回,她這一夜是半夢半醒,輾轉許久才堪堪歇了歇。

這會兒的拉門聲是讓她心內陡升不虞來,翻個身打算不理,卻聽熟悉的音調透過門縫鉆進來,“昨兒不是就她一人?怎還未起?”

清嵐深呼出一口氣,心裏念叨她的名字,韓娘子。

屋外傳來幽桐與蓮香的勸聲,“煩請韓娘子先回,昨兒娘子回來時就不太爽利,這會兒還在歇。”

“都已晨珠落,日頭上行了,是歇是躲?”音調裏的自妄與輕慢有些刺耳。

幽桐拉著蓮香讓先準備盥洗,而她則掛著笑閃身擋在門前再度開口,“韓娘子一早捧著花帶著人來,想必是來說話走動的,一番好心稍後我定當告知我們娘子,這會兒還是請先回罷,也怕久等。”

韓娘子的三角眼一吊,扭了身子幾步上前透著冷意地盯著幽桐,“我倒是難,雖說我先動手傷了她,但也到底沒要命。且她又給我一掌也該洩過氣了。如今我誠心來與她走動,你一句她沒醒打發我,如何叫我不想是她的意思?”

幽桐壓低聲音怕吵醒清嵐,“娘子誤會了,著實是,”

門鎖一扭,房門洞開,打斷屋外人。

清嵐烏發隨散地擡眼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微微偏頭,越過幽桐的身影看向韓娘子,冷的冒寒氣的視線一移就瞧見她腰間掛的紫穗子。

驀地撩眼對視上韓娘子自帶深意的雙眸,清嵐唇角一抿看向端著盥洗候在一旁的蓮香,一個眼神示意其進。

屋裏氣氛漸冷至凝霜,沈著臉的清嵐對著收拾東西的蓮香與幽桐吩咐,“下去罷,暫且不必端餐食來。”

她聽著屋門關上才擡眸從鏡內去看細臂環胸,倚柱無聲的韓娘子。

清嵐轉過身子與她四目相對,唇邊掛著不深不淺的一絲笑,“替誰來?”

韓娘子一扭身子,踩著妖翹的步子向她而去,將臀往妝臺邊一挨,單手勾起腰側那條紫穗子繞在指尖。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她靜俯視著清嵐,帶著審視的目光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以輕哼開口,“美是美矣,你這皮囊倒是叫人羨慕,此前是我莽撞了,嫉妒你,可你也出了氣了,這往後在府裏擡頭不見低頭見,我這不是來與你示個好。”

說完眼神遞向門口,擡起食指一點唇角做出噓聲,緊接著又一擡手示意揚聲順著她說。

清嵐會意回頭一看屋門,只略略逡巡後遂其意道:“示好?你是看我受著寵,前來假意巴結,隨後又使絆子才對。”

韓娘子一個揚聲,“你當真記仇些,如何?你才願意冰釋前嫌?”

她邊說邊往圓桌而去,“難得的秋百合,往宮裏供的,我好容易得這一盆正盛的,想你花容月貌配你正好,巴巴給你送來,瞧我這誠心,如何?”

清嵐沈默著看她,隨即視線往花上一瞄,噙著譏誚開口,“裝模作樣端花來作何?從你灌藥於我時就該清楚,在這府裏你我二人就是不共戴天,你來不來這一套都於事無補。”

韓娘子聽完頗為冷靜得微一挑眉,沖她招了招手,一璇身走近圓桌,捧起拿來的一盆秋百合就往地上扔去。

伴著震耳欲聾的一聲,盆碎土撒花落滿地。她一聲驚呼,扯了嗓子,“許娘子這是何必!若不願直說便是!何故用那陶盆子砸我!”

清嵐本被她這一扔弄得提了一口氣,又聽她這反咬一口是無奈一笑,心道她當真是有些歪門邪道的法子。

起身而去,順著她道:“你不該砸嗎?以為背靠三司就可以肆意妄為?早晚有一天你會沒了價值,屆時看你還有幾條命逃脫去。”

韓娘子一邊下蹲攏土鋪平,指尖幾勾畫著字,一邊故作氣惱嘆道:“我的事,不著你費心。既然你不接我這份好意,那我也無法。”

清嵐走近一看,三個字,‘司天監。’

狐疑的眼神看向蹲地的韓娘子,見她寫完用手一抹,又勾出兩個字來。

‘選爺。’

更加不解的清嵐蹙起眉,眼看她抹平了字,捏出帕子一拭手,勾唇一笑,無奈嘆了口氣,“是我唐突了,妄想著娘子是那不記怨恨之人,畢竟誰人不知,許太傅,總是以德報怨呢?”

若說之前清嵐是佯裝氣惱,那這句話出來,就是當真來了氣。

她指尖一掐,上前兩步意欲質問,見韓娘子是揚著半張臉等她。

這般明顯的找打意味真是讓清嵐楞了一瞬,“你又要挨一掌?”

“不打?那便算了。”

說完擡步推門而去,跨出門檻時對著帶來的婢女道:“去幫著許娘子收拾了,免得她劃破摔了,還怪罪於我送來一盆花。”

隨著幾人入內收拾,清嵐的目光始終停在那越走越遠,直到消失不見的背影上,心裏不斷念叨著她寫的三個字。

捧著殘花餘土的丫鬟從她身側離開時,她才摟著思緒轉過身,卻見屋裏還剩一人。

那婢女捏起最後一塊陶抱在懷裏,起身擡眸目光帶著提醒地看了眼清嵐。

隨即一抖手腕,露出紫穗來,幾步上前路過她時說了一句,“都知給娘子的話,在凳腳下。”

清嵐視線立即往圓凳處挪,瞧見那微微不平的凳腳時,對著拿了簸箕來的幽桐與蓮香道:“不必掃,把門關上。”

門關聽無聲之後,清嵐才上前拿了條子來看,‘吏禮二部遇敕造遺旨之事,爾探清殷對策後待人來尋,閱後記焚。’

清嵐捏了條子,蹙眉在心內過了一番此事的要點。

日頭高懸屋頂時,她的房門被打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消失後,苑中寂靜未聞風吹海棠枝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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