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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證明給我看,你值得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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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證明給我看,你值得我信。

學會了。

她心裏回答他了,但雙唇怎麽都張不開。

禁錮她的細帶被他用刀挑開,沒了制約,可她也無了力氣。

像一只輕飄飄的風箏,仍由他打橫抱起,踏出門放進車裏。

她的意識越發模糊起來,最後,不知怎麽回的倚棠苑。

待她醒時,天色已晚。

那燭光晃在屍體上帶給她的恐懼再度襲來,清嵐撐起身子就往床腳裏縮。

幽桐端著一碗棗仁粥進來,還以為是自己嚇到了清嵐,急忙放粥上前,對她認錯。

空洞警覺的栗瞳漸漸聚焦起來,她看著幽桐,用嘶啞到不像話的嗓音說道:“你有何錯?錯的,是這吃人的世道。”

清嵐得了兩日的休息,說是休息,不如說是給她時間,讓她靜心想清楚自己是何處境,未來又是何局面。

兩日過後,莫及端盤覆來,她再去書房時,明顯溫順了。

細看之下,她眼裏還有一絲本能的懼怕與憂傷,殷賦看破卻不說,只松散提示道:“你自己說過這府裏眼線多,你來說說,為何我不去找醇王證實,而是教你收斂情緒?”

清嵐半歪在椅上,一雙眼看著他,“因他們。你在做給他們看。”

“既然知道,就證明你做得到。後日棋宴,他們的人,一定會去。”

清嵐白日裏照舊往書房而去,或是對弈或是坐著發呆看他處理文案。

到了晚間則是蜷縮在床腳,目光渙散許久後,才會悄悄躺下。

兩日時間,轉瞬即過。

棋宴這天,殷賦一身墨藍直襟,銀冠束發,清朗俊逸到溫潤似仙。

他負手立在朱輪華轂的馬車旁,輕闔的眼因一聲‘爺’而漸漸睜開。

循聲望去,清嵐身穿白綾紋直襟過膝衫,內搭藍緞裙,指間捏著一方淡黃帕子。

兩彎罥煙眉下一雙杏眸似秋水,此時是噙著一副柳風依依之態,禾然看著他。

自打從那死人院子回來,清嵐就是這麽一副瞧起來弱柳扶風的模樣。

盡管今日明顯利落些,但也難擋那骨縫裏散出的淡憂淡傷。

殷賦劍眉輕擰,心內對她劃了一刀,她還是藏得不夠好。

他勾起恰到好處的笑意,對著清嵐道:“娘子,可需為夫來牽?”

清嵐唇角一扯,急忙提裙下階,趕在他扶之前踏上了馬凳。

車輪滾動時,清嵐悠悠一瞄他,輕蹙著眉帶著不解道:“不是說棋宴那天把東西給我嗎?”

清嵐看著他,見他轉了轉手上的扳指,捏著笑道:“一路所需三炷香,證明給我看,你值得我信。”

清嵐杏眸圓睜,一時呆住,她都被他折磨成這樣了,他還不信?

見殷賦說完是閉目一靠,一副休養生息之態。

清嵐噎了近一炷香的時間才道:“先帝病逝之前,朝內就已經烏煙瘴氣,如今新帝登基,先處理了三司,捏住了財政,緊接著就是尚書六部,而這六部裏,最不受宮中控制的,就是禮部。因為禮部,在爺的手裏。”

殷賦睜眼隨然看她,漠然說道:“沒讓你分析局勢,我讓你自證你的用處。”

清嵐心內腹誹,這局勢就是她說給自己聽的。

誰能想到臨門一腳,殷賦又鬧這出,現在她腦裏一團亂麻,不說出局勢來,她怎麽自證?

“你這幾日對我的所作所為,一定會有人告訴他們,加之今日你又帶我來玲瓏閣,若我能把醇王要的東西遞出去,那他們的人見了,定會對我更信三分。如此一來我暗裏為他們做事,他們也會更傾向利用我,而不是之前安插在府內的娘子。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清嵐又瞄一眼殷賦,見他雙眼輕闔,不為所動,她轉了個彎兒再度開口:“爺與醇王自幼便識,若他繼位,自是比現在那位八歲小童強太多,就算為了社稷,爺也該用我來廢宦官,來助醇王。至少,我不叛醇王。”

清嵐說的慢,不時還有斷續,殷賦也不催,就是合眼聽著,她話音落下許久後,他撩開眼清然地看著她。

一雙眼毫無情緒,可就是讓清嵐心裏發毛,她靈光一現,補了一句:“尹姐姐,不是讓爺救我於水火嗎?”

尹黎,是殷賦的正妻,也是他內心最深處的愧疚。

他會救清嵐,其中一層原因就是尹黎。

尹黎不止一次對他說過,清嵐是何人何心,若有朝一日如遇險境,請他務必伸手援救。

他認為,他救了。

所以在府內尹祠裏,對著她的牌位,他問心無愧。

殷賦不喜別人提尹黎,故而雙眸一沈,開口便是冷冰冰丟一把刺給她,“我沒救你嗎?若我不納你入府,你想過你是什麽下場嗎?罪臣之女,是要進教坊司的。”

清嵐從不認為她是罪臣之女,也堅信有師兄在,她不可能入教坊司。

可話不能這麽說,本以為尹黎能起些作用,那知反而點了殷賦的火。

一時間她也泛出些委屈,咬唇偏頭不再說話。

她的沈默換來他一句譏誚,“沒了?你思路倒是轉的夠快,可說了半天,說的不過是你的命果真不該留。”

清嵐繃著身子,強壓著往上翻的淚意,不肯在他面前落淚的倔強讓她眼尾都憋的像是抹了胭脂。

咬著的唇不能松,一松一顫,淚就會下。

她的沈默讓殷賦唇角弧度漸深,他刻意閉著眼,帶著興味地開口:“我教你,是因你確實是顆好棋,僅此而已。至於醇王讓你拿的東西,你自己說,你這些天的行為,哪裏值得我信?”

他輕一撩眼,恰好撞見清嵐一滴淚滑至下頜滴在衣衫上。

“哭什麽?”

清嵐沒回他,仍是一身倔的一邊掉淚一邊忍,固執的偏頭不看他。

淚眼朦朧惹人憐,可她就跟受了威脅的貓一樣,分明哭著卻不知示弱,非要齜牙咧嘴妄圖嚇退對手。

這個樣子在殷賦看來,就是不知蟄伏,情緒外顯。

她的弱點痛處就這麽大喇喇的展現出來,等著人利用,等著人去摧毀。

車輪停下時,殷賦看似好心的提示一句:“外頭盡是人,少不了行禮問安的,我等你十吸,十吸過後,掀簾下車。屆時你是何臉面,你自己決斷。”

清淚掛腮邊,自打方才那一滴落下,那淚就跟開了閘一樣,是爭先恐後的往外擠。

她拼了命去忍,忍到身子發顫,偶伴急喘也停不下來。

那張捏在手中的帕子早已皺皺巴巴,因沾淚而潮濕不堪。

而殷賦,則始終泰然自若地閑坐著,手中把玩著他的腰間佩。

“還剩五吸。”

“三吸。”

他擡手一敲車框,簾子就被掀了開。

而他離去的位子上,赫然躺著一封信。

隨著他的落地,周遭熙熙攘攘的聲音開始聚集過來,左右是些逢迎話。

聲量減小,他渾厚中帶著絲哂笑的聲音響起:“得一愛妾,諸位也都認識,下來。與幾位大人寒暄寒暄。”

殷賦那日雖未親去迎娶,可那吹拉彈唱的隊伍是甩出幾條街,一路走山從攏雪峰將人接到的府上。

朝中誰人不納罕?

誰能想到這二位入了洞房。

此時立於殷賦周邊這些人是各個屏息等著,畢竟這不共戴天之仇,哪裏說放就放。

而這許清嵐入府不過十日,便能跟其左右,如此蹊蹺之事,眼前這幫藏著尾巴的狐貍是均瞪著眼等著看。

殷賦話音落下,無視幾位大人略帶僵硬與窺探的笑臉,他輕揚下頜,頗為輕佻地看著那簾子。

數道目光聚集的垂簾被一只酥手挑開,一張似雨後嬌花般的面容出現在眾人眼中。

眼尾的紅還來不及散,配上一雙似霧似露的眼,簡直我見猶憐。

風帶碎發輕揚,幾絲貼於唇瓣,被一細勻尾指挑開。

美人落過淚,白衣藍裙微扶車幰的樣子,讓諸多人都頓了頓呼吸。

殷賦唇角不自知地一緊,眼底劃過一瞬幾不可查的微潤。

笑過後,帶著做戲做足的姿態向清嵐伸出一只手。

清嵐單手捏著帕子抵在唇間,猶豫後,將帕子擱在他的掌心,而她則指尖點在帕上,不借他的力,而是另一手扶著車轅下了車。

擡眼看去,周圍之人,她盡識得。

父親門生半朝堂,清嵐自小便見過不少前來訪求之人。

縱是她不大往前廳去,可一回生二回熟的,有些面孔她也知道。

清嵐微傾了傾身子,保持著高門的端莊與得體,又對著殷賦微微一笑,體現了些琴瑟和鳴出來。

隨後又裝作不適地輕輕顫顫開口:“夫君,諸位大人我只是瞧著眼熟,但都不盡識得,夫君莫要拿妾的玩笑了。”

清嵐說完微微頷首,故作嬌羞的同時還帶了些委屈。

見過許清嵐的人,對她的印象都是外在柔和溫婉,內噙詠絮之才。

可今日一見,她是清風拂柳,嬌嬌弱弱,盈盈嘁嘁。

這般大的區別,讓那有眼力的是急忙尋著由頭走開了去,也不多時,熱鬧的一片,騰了個幹凈。

始終未出一言的殷賦是輕笑一聲,帶著玩味的靠近清嵐,俯身在她耳邊,做出十足的呷呢之態,“孺子可教。”

玲瓏閣為醇王之地,高聳的院墻內是半枕黛山,一滄湖水。

往內而去,繞過影壁,便是亭臺軒榭,圍湖而綴。

順著廊道行至湖邊舫處,往左一轉,便是一條山路通向一閣兩臺。

而這處閣,便是玲瓏閣。

一路上,軒榭廊坊內擺著棋盤與茶點,清嵐隨著殷賦走,在眾人對他行禮時,也隨之回以得體的微笑。

微笑之下,是緊繃的一根神思。

玲瓏閣這個地方,對她來說像家一樣,那花了幾天才壓下去的委屈,一踏進這個地方便彌散開來。

她越走頭越低,生怕別人瞧出她已經泛紅的鼻尖與那儲著淚的眼眶。

幾兜幾轉,殷賦的步子停在了一片太湖石攏聚的八角亭旁。

他歇了幾吸,待到清嵐跟上時,突地抓住她的手腕將她抵在石上。

隨後一手撐在她耳邊的石面上,另一手扣在她腰側的石洞口,將她圈在自己的氣息之內。

不等清嵐開口與反抗便俯身在她耳邊說:“別動,做給他看。”

說完微微後移,視線定在清嵐那因緊張和厭拒而微啟的唇瓣上。

“又哭什麽?”

清嵐看著他不說話,只一雙眼裏的委屈化成仇怨往外冒。

就如歸籠的鳥尋著了底氣一般。

殷賦實在是有些無奈,他帶著哂笑的鼻息噴灑到清嵐的細頸上。

令她瞬間輕聳起肩,忍無可忍的偏頭狠命睨了他一眼,壓著聲音惡狠狠開口:“厲鬼。”

殷賦勾著笑,輕捏住她的下頜,用那微涼的扳指一蹭她,吐氣說道:“先別揚氣,你沒說服我。”

他緩緩直起身子,隨然看著清嵐有些板滯的眼神與面色,帶著閑散地往後退了兩步。

轉著扳指的同時挑著肆意嘲弄的笑丟了一句:“就在此處等著,不許亂走。”

說完便往山間玲瓏閣而去。

這片太湖石所在之處極為巧妙,位置微偏,可卻盡數顯在玲瓏閣的窗下。

殷賦前腳一走,清嵐就擡目去看那閣間窗子,隱約就見一道人影閃過。

她的師兄,她何其熟悉,只需一眼,便知是他。

才剛捋平的呼吸被殷賦這一鬧是再度無序起來,她視線勾在那扇窗上,回想著師兄的樣子,與他當時總說的那些話。

清嵐在視線又要開始模糊時用力的閉上眼,將滿腹委屈往肚裏咽。

她心裏不斷地勸誡著自己,不過入府十日,局面還沒鋪開她怎能這般情緒難抑。

一年多的潛心習學,便是他殷賦真是厲鬼,那她也要拼了全力,拉他進深淵,哪怕,是同歸於盡。

風過幾圈,攜香覆來。

深吸的一口氣好似貫穿了她,再睜眼時,她覆歸平靜。

視線再度落到那扇窗上,她知道,她的師兄,該是下出了第一顆子。

細細思索著的清嵐被一聲‘許娘子’拽回了神思,她環視一圈,在一處石洞內發現了一雙盯著她的丹鳳眼。

她看著那個人慢慢從一座一人高的山後露出半邊身子。

無襕無繡的青衣與方才那尖細的音調讓人瞬知,是位宦官。

清嵐一頓,試探道:“你是?誰的人?”

那宦官掃了一眼清嵐,又瞄了一眼閣窗,往石後藏了藏,拎出一根紫穗子給清嵐看。

細聲從石洞裏飄出來,“許娘子這些時日受了苦,宮裏都知道的。娘子爭氣,在這府裏立的算穩,劉都知來問,醇王要的東西,娘子可得手了?”

清嵐故作猶疑的從懷中拿出那封信,一晃信面又扣在胸前護著說道:“自然得手了,煩請公公回去告訴都知,我取了信,萬一被發現,恐被冷落,若都知有吩咐,煩請再等等。”

石洞處半張臉是笑意漸濃,“許娘子大可放心,往後府裏會有配合娘子的照應出現,娘子等著便是。”

“娘子瞧,這十日來受了這麽些苦,醇王竟是不聞不問的,可傷心?”

清嵐冷哼一聲,“公公何意?”

“娘子勿急,正是擔心娘子傷心才特意問訊,沒有自然最好,我們的人都不希望娘子與醇王有隔閡。”

清嵐半口氣不上不下,一打量他的青衣,開口便似綿裏藏針,“我與他十多年,斷不會因這十日而切了交情,公公也太敏感些。”

這兩人說了什麽,閣內自是聽不清,可一舉一動都落進了窗後的那兩雙眼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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