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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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蕭冷風，盤起地上落葉，打轉飛旋，不見濃蔭綠意的花園裏，季君豪、曹萱夫婦跟高虹有一口沒一口的喝著茶</p>
他們剛剛才問過下人季維澧和康沐蕓近日的相處情形，但聽完後，三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p>
尤其是高虹，看著仍在兩旁伺候的丫頭，還有不遠處正在掃落葉的仆傭們，她是愈看愈煩燥，不耐的朝他們揮揮手，幾個人連忙行禮退下，獨留三人交談</p>
“實在太不象話了，我要把他們兩人關在新房內，看他們哪時候圓房，哪時候才自由”高虹臉色鐵青，真的氣炸了</p>
季君豪與曹萱相視一眼，雙雙放下杯子，也難怪她如此火大，新媳婦是抱著款冬的醫書天天窩在寢室裏鉆研，兒子卻跟沒成親時一個模樣，忙著藥莊的事，總的來說，除了睡覺、用膳時，小兩口幾乎根本碰不著面</p>
若有行房倒也還好，偏偏打掃的小丫頭天天換床單，就是不見落紅，不過，季君豪仍然忍不住替兒子說話，“這次是娘以死相逼，維澧才答應娶妻的，娘是不是不要逼得太緊比較好？”</p>
“是啊，娘，”曹萱溫柔的附和，“至少孫媳婦娶進門了，咱們就盡量不去打擾，兩人總會有進展的”</p>
“進展？！下人們不說了，在右院時，孫媳婦不小心滑倒，一次還撞到孫子的嘴巴，他還吼她”高虹愈想火氣愈大</p>
這件事，季君豪夫妻也聽說了，卻不好幹涉，畢竟兒子在尚未出意外時，還是個溫文儒雅的男人，卻因腳殘被嫌，自尊心受創，脾氣才變暴躁的</p>
“來人，把少主給我請來”</p>
斑虹不由分說地又叫來奴仆，其惱怒的神情也令季君豪夫婦不敢再多言</p>
不一會兒，神冷淡漠的季維澧已被請來，下人立即退下</p>
季維澧向三名長輩點頭，在母親的眼神示意下，走到女乃女乃身邊坐下</p>
“你的妻子娶回來是供著的，動不得的？！”高虹火冒三丈，立刻劈頭質問</p>
“請女乃女乃的幹涉適可而止，將女乃女乃中意的女子娶回來，已是我的最大的讓步了”季維澧也直接說明自己的想法</p>
“你！”高虹怒視孫子</p>
季君豪夫妻急急跟他搖頭，不該硬碰硬啊</p>
“女乃女乃不是說過，老天爺對每個人的安排都有其道理，那麽，您何不放手，讓我看看我娶回來的娘子，有何能耐可以改變我的人生”</p>
季維澧語氣嘲諷，但話中有話，只是季家長輩誰也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只當是推托之詞</p>
“婚姻要兩個人一起經營，置身事外，就是不負責！”高虹不悅反駁，直覺孫子在刻意扭曲她的話</p>
但季維澧也沒興趣跟女乃女乃爭辯下去，站起身來，“管事跟賬房都在門廳的議事堂等我，有些事得先交辦”</p>
此話一出，三名長輩頓時沈默，只能靜靜的看著他離開</p>
“今年，還是不放棄嗎？”曹萱眼眶紅了</p>
“還是今年改由我去？”</p>
季君豪握住妻子的手，但見她搖搖頭，“兒子不會允的，沒人能改變他的想法，也阻止不了”</p>
斑虹反而沒有接話，孫子心口上有個結不了痂的傷，沒有完成爺爺的遺願，他每一年都得跟自己的生命挑戰，她的心，也不由得隱隱抽痛起來</p>
就在季維澧在議事堂與管事、賬房商議藥莊營運分工的相關事宜時，康沐蕓也忙著跟那本磚塊書戰鬥，好在還有季晶晶這個好小泵，不厭其煩的重覆教她認識每一個字，甚至替她抱不平</p>
“哥真狠，你不識字耶，還拿這本藥書讓你讀”</p>
“他是瞧得起我嘛，認為我有潛力，而且，既然身為藥莊的少主夫人，藥書總該瞧幾眼”</p>
說是很樂觀啦，但這本書密密麻麻的，真的好難，有些字，她看了再多遍，寫了再多次，還是頭昏昏、腦脹脹，翻了幾頁後，就算再相見，它還是不認得她，唉……</p>
此刻，她緊緊握著毛筆，聚精會神的低頭，一筆一畫，依樣畫葫蘆，卻不成葫蘆</p>
老天爺，季晶晶坐在一旁，忍不住擰眉，白紙上出現的是一個又一個的鬼畫符，墨汁還暈染開來，簡直慘不忍睹，於是她好心建議，“還是咱們換一本字數比較簡單的醫書？”</p>
康沐蕓搖頭，“不行，這可是我跟你哥要來的第一件事，做不好，日後怎麽做第二件、第三件？”她買針毛筆擱在硯臺上，微笑看著季晶晶，“再繼續教吧，我會努力學的”</p>
真有毅力！但醫書很深、字又繁覆，但瞧嫂子目光熠熠，季晶晶點點頭，伸出手，指著書籍的一段，“你聽好，就這裏——”她一字一字的念出李時珍《本草綱目》中的一小段，“百草中，惟此不顧冰雪，最先春也”</p>
康沐蕓點點頭，一字一字跟著念，念完季晶晶再教寫，但對她而言，有幾個字不太簡單，她念了又念，要記得已經很困難了，沒想到後面一段更難</p>
季晶晶指著書，再教下去——</p>
晉代郭璞中的《款冬讚》亦曰，“吹萬不同，陽煦陰蒸款冬之生，擢穎堅冰物體所安，焉知渙凝”</p>
康沐蕓嘴角抽搐，硬著頭皮跟著念，念一字，忘三字</p>
半個時辰後，總算會了五分，季晶晶也覺得這是種酷刑了，好動的她教到都快睡著了</p>
但接下來是《楚辭》的九懷，株照上寫的，“悲哉於嗟兮，心內切磋款冬而生兮，雕彼葉柯瓦礫進寶兮，捐棄隋和鉛刀厲禦兮，頓棄太阿”</p>
這這這——康沐蕓舌頭都快打結了，也吐不出三個字來，她瞪著這些字，耳朵聽著季晶晶邊打呵欠又再念一遍</p>
是在念經吧！一樣很難啊，抑揚頓挫、高低起伏，她聽得頭皮發麻，一顆心是直直落，真不知道有沒有人因為學字而發瘋的！</p>
她念不出來，毛筆左撇、右捺也寫不出來，申吟而出，她快要投降了啦！</p>
“老天爺，這些到底能做什麽啊？！”</p>
“做什麽？款冬能做的可多了，潤肺止咳、祛痰平喘、治疑難雜癥，是上等而稀有的藥草啊”季晶晶不知道她的申吟是哀號，還好心的替她解釋</p>
康沐蕓楞了一楞，噗哧笑了出來</p>
“嫂子笑什麽？”季晶晶真的很佩服她耶，她都快睡著了，嫂子的精神還這麽好</p>
康沐蕓笑看著趴在盯緊上的季晶晶，突然又覺精神百倍了，“沒什麽，只是，讀這麽多有關款冬的記載，有沒有可能，我也跟你哥去采款冬？”</p>
季晶晶倏地瞪大了眼，擡頭坐正了，“不可能的，我練了輕功，就是想去幫忙的，但哥說太危險了，款冬是雪地裏開花，人只要一不小心就會滑倒受傷，還會傷了花朵呢”</p>
“雪地裏開花？”</p>
“是啊，十一月過後，款冬的花蕾及葉子才能成藥，而且黃色花苞是生於冰下的，開花時，會沖破冰雪，所以古人稱為『雪中出花』”</p>
扁聽就好美，季晶晶好奇的就在書本裏翻，果真翻到了款冬的圖，只是可惜是墨跡，且略微斑駁，但光想象皓皓白雪中一片黃澄澄的花海，美極了！</p>
但要得到愈珍貴、愈美麗的東西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吧，康沐蕓心有所感的看著季晶晶，“采款冬除了危險外，可能會無功而返，爹、娘、女乃女乃都反對吧？”</p>
“嗯，季家代代單傳，為了保有唯一的男丁，長輩們什麽方法都試過了，”季晶晶嘆了一口氣，雙手撐著重重的頭，“一開始，哥還是能溝通的，但被退婚後，什麽人的話也聽不進去，說什麽不想再增加山上亡魂，只想一個人完成爺爺的遺願，誰也不許跟”</p>
“我跟，他怕我穿幫，光這一點，他不帶我去都不成”她愈想愈可行</p>
“可是很危險”季晶晶提醒</p>
“我沒那麽嬌貴，而且，不瞞你說，面對他那張冷颼颼的臉比留在這裏被長輩們拆穿身份還輕松些，我寧願跟他去冒險”她大剌剌的說著</p>
季晶晶笑盈盈的看著嫂子，這段日子，她也一直在觀察她，她對下人極好，對長輩更是恭敬有禮，莊裏上下都喜歡這個心無城府的少主夫人，除了她親愛的哥哥</p>
但無所謂，她有預感，嫂子的熱情可以驅走哥哥生命裏的晦暗與寒冷，因為，她有一種樂觀與溫暖的天性，讓人會不由自主的想親近她</p>
“少夫人，大小姐，晚膳時間到了，老夫人跟爺都在等著呢”</p>
敲門聲及奴仆的喊聲陡起，兩人這才雙雙收拾桌面，因為這些習字的證據可不能流出去啊！</p>
明亮的燈火下，高虹、季君豪夫婦、季維澧、康沐蕓、季晶晶同坐一桌</p>
這也是各自忙碌的季家人一整天唯一聚在一起吃的一餐，因而特別豐盛，好酒好菜，康沐蕓從嫁過來後，一天吃的比一天好，再想到過去的她只能喝稀粥配醬菜，現在真的很幸福，她總不忘在心裏念著“阿彌陀佛”，希望菩薩能保佑消息全無的韓芝彤平安無事</p>
但康沐蕓並不知道菜色一天比一天好，是有原因的</p>
“孫媳婦，你如此幹瘦，怎麽孕育孩子？”高虹點出重點，孫子說不聽，只能跟孫媳婦說白了</p>
“孫子嗎？！”</p>
由於季晶晶先前已經同她說過了，所以康沐蕓是有心理準備，但在餐桌上說很困窘耶，她只能將求救的目光移動身旁的季維澧身上，本希望他能幫忙回答，沒想到他還反瞪她一眼，嚇得她也只能低頭，又搖搖頭，然後，一根食指悄悄的指向夫婦</p>
季維澧微瞇起黑眸瞪向她，她以為他腳殘，眼也跟著瞎，看不見嗎？</p>
冷光射來，康沐蕓皺眉悄悄擡頭，一對上他陰鷙的黑眸，嚇得低頭又縮回手</p>
他這才滿意的低頭吃飯，卻也沒有響應冥頑不靈的女乃女乃，反正，說不攏的</p>
曹萱見婆婆火大又要罵兒子，忙拍撫婆婆的手，搖搖頭，沒想到季君豪卻說了——</p>
“維澧，怎麽可以對媳婦這麽兇？”季君豪不以為然的斥責，小夫妻的互動，他可全瞧見了</p>
“呃，夫君不兇，他只是天生惡人臉”想也沒想，康沐蕓隨即擡頭急著替他說好話</p>
“噗噗……”季晶晶忍不住炳哈大笑，“嫂子，你是愈描愈黑”</p>
笨！她臉兒紅紅，感覺到季維澧射過來兩道殺人目光，唉，還是吃飯的好，話少說點，正要興趣著時——</p>
“這一桌盡是燕窩魚翅、龍肝豹胎，你多吃一點，孩子會長得好、俊俏美麗”曹萱貼心的轉換話題，也給了兒子一個眼神，叮嚀他別對自己的娘子太兇悍</p>
但康沐蕓可傻眼了，她難以置信的瞪向婆婆，有錢人就吃這種東西嗎？再回轉過來，看著桌上的山珍海味，她好驚恐，忍不住低聲嘀咕，“燕窩魚翅是啥我不懂，可是龍肝豹胎，真嚇人，聽起來就血淋淋的，阿彌陀佛！”</p>
這家夥！季維澧以一種“她是白癡”的表情瞪著她，而一旁的季晶晶已經受不了了，笑得前俯後仰，都噴淚了</p>
“什麽事這麽好笑？！”曹萱放下筷子，好奇的看著女兒笑問</p>
季晶晶連忙拭去淚水，噗哧直笑又喊著沒事</p>
但這一頓飯吃得康沐蕓一顆心七上八下，但季維澧完全不理她，她只能邊念阿彌陀佛，邊將那些可怕卻好吃的菜全吞下肚去，不吃不可啊，有大半以上都是長輩們為她夾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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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太不象話了，我要把他們兩人關在新房內，看他們哪時候圓房，哪時候才自由”高虹臉色鐵青，真的氣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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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季君豪夫妻也聽說了，卻不好幹涉，畢竟兒子在尚未出意外時，還是個溫文儒雅的男人，卻因腳殘被嫌，自尊心受創，脾氣才變暴躁的</p>
“來人，把少主給我請來”</p>
斑虹不由分說地又叫來奴仆，其惱怒的神情也令季君豪夫婦不敢再多言</p>
不一會兒，神冷淡漠的季維澧已被請來，下人立即退下</p>
季維澧向三名長輩點頭，在母親的眼神示意下，走到女乃女乃身邊坐下</p>
“你的妻子娶回來是供著的，動不得的？！”高虹火冒三丈，立刻劈頭質問</p>
“請女乃女乃的幹涉適可而止，將女乃女乃中意的女子娶回來，已是我的最大的讓步了”季維澧也直接說明自己的想法</p>
“你！”高虹怒視孫子</p>
季君豪夫妻急急跟他搖頭，不該硬碰硬啊</p>
“女乃女乃不是說過，老天爺對每個人的安排都有其道理，那麽，您何不放手，讓我看看我娶回來的娘子，有何能耐可以改變我的人生”</p>
季維澧語氣嘲諷，但話中有話，只是季家長輩誰也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只當是推托之詞</p>
“婚姻要兩個人一起經營，置身事外，就是不負責！”高虹不悅反駁，直覺孫子在刻意扭曲她的話</p>
但季維澧也沒興趣跟女乃女乃爭辯下去，站起身來，“管事跟賬房都在門廳的議事堂等我，有些事得先交辦”</p>
此話一出，三名長輩頓時沈默，只能靜靜的看著他離開</p>
“今年，還是不放棄嗎？”曹萱眼眶紅了</p>
“還是今年改由我去？”</p>
季君豪握住妻子的手，但見她搖搖頭，“兒子不會允的，沒人能改變他的想法，也阻止不了”</p>
斑虹反而沒有接話，孫子心口上有個結不了痂的傷，沒有完成爺爺的遺願，他每一年都得跟自己的生命挑戰，她的心，也不由得隱隱抽痛起來</p>
就在季維澧在議事堂與管事、賬房商議藥莊營運分工的相關事宜時，康沐蕓也忙著跟那本磚塊書戰鬥，好在還有季晶晶這個好小泵，不厭其煩的重覆教她認識每一個字，甚至替她抱不平</p>
“哥真狠，你不識字耶，還拿這本藥書讓你讀”</p>
“他是瞧得起我嘛，認為我有潛力，而且，既然身為藥莊的少主夫人，藥書總該瞧幾眼”</p>
說是很樂觀啦，但這本書密密麻麻的，真的好難，有些字，她看了再多遍，寫了再多次，還是頭昏昏、腦脹脹，翻了幾頁後，就算再相見，它還是不認得她，唉……</p>
此刻，她緊緊握著毛筆，聚精會神的低頭，一筆一畫，依樣畫葫蘆，卻不成葫蘆</p>
老天爺，季晶晶坐在一旁，忍不住擰眉，白紙上出現的是一個又一個的鬼畫符，墨汁還暈染開來，簡直慘不忍睹，於是她好心建議，“還是咱們換一本字數比較簡單的醫書？”</p>
康沐蕓搖頭，“不行，這可是我跟你哥要來的第一件事，做不好，日後怎麽做第二件、第三件？”她買針毛筆擱在硯臺上，微笑看著季晶晶，“再繼續教吧，我會努力學的”</p>
真有毅力！但醫書很深、字又繁覆，但瞧嫂子目光熠熠，季晶晶點點頭，伸出手，指著書籍的一段，“你聽好，就這裏——”她一字一字的念出李時珍《本草綱目》中的一小段，“百草中，惟此不顧冰雪，最先春也”</p>
康沐蕓點點頭，一字一字跟著念，念完季晶晶再教寫，但對她而言，有幾個字不太簡單，她念了又念，要記得已經很困難了，沒想到後面一段更難</p>
季晶晶指著書，再教下去——</p>
晉代郭璞中的《款冬讚》亦曰，“吹萬不同，陽煦陰蒸款冬之生，擢穎堅冰物體所安，焉知渙凝”</p>
康沐蕓嘴角抽搐，硬著頭皮跟著念，念一字，忘三字</p>
半個時辰後，總算會了五分，季晶晶也覺得這是種酷刑了，好動的她教到都快睡著了</p>
但接下來是《楚辭》的九懷，株照上寫的，“悲哉於嗟兮，心內切磋款冬而生兮，雕彼葉柯瓦礫進寶兮，捐棄隋和鉛刀厲禦兮，頓棄太阿”</p>
這這這——康沐蕓舌頭都快打結了，也吐不出三個字來，她瞪著這些字，耳朵聽著季晶晶邊打呵欠又再念一遍</p>
是在念經吧！一樣很難啊，抑揚頓挫、高低起伏，她聽得頭皮發麻，一顆心是直直落，真不知道有沒有人因為學字而發瘋的！</p>
她念不出來，毛筆左撇、右捺也寫不出來，申吟而出，她快要投降了啦！</p>
“老天爺，這些到底能做什麽啊？！”</p>
“做什麽？款冬能做的可多了，潤肺止咳、祛痰平喘、治疑難雜癥，是上等而稀有的藥草啊”季晶晶不知道她的申吟是哀號，還好心的替她解釋</p>
康沐蕓楞了一楞，噗哧笑了出來</p>
“嫂子笑什麽？”季晶晶真的很佩服她耶，她都快睡著了，嫂子的精神還這麽好</p>
康沐蕓笑看著趴在盯緊上的季晶晶，突然又覺精神百倍了，“沒什麽，只是，讀這麽多有關款冬的記載，有沒有可能，我也跟你哥去采款冬？”</p>
季晶晶倏地瞪大了眼，擡頭坐正了，“不可能的，我練了輕功，就是想去幫忙的，但哥說太危險了，款冬是雪地裏開花，人只要一不小心就會滑倒受傷，還會傷了花朵呢”</p>
“雪地裏開花？”</p>
“是啊，十一月過後，款冬的花蕾及葉子才能成藥，而且黃色花苞是生於冰下的，開花時，會沖破冰雪，所以古人稱為『雪中出花』”</p>
扁聽就好美，季晶晶好奇的就在書本裏翻，果真翻到了款冬的圖，只是可惜是墨跡，且略微斑駁，但光想象皓皓白雪中一片黃澄澄的花海，美極了！</p>
但要得到愈珍貴、愈美麗的東西就要付出更大的代價吧，康沐蕓心有所感的看著季晶晶，“采款冬除了危險外，可能會無功而返，爹、娘、女乃女乃都反對吧？”</p>
“嗯，季家代代單傳，為了保有唯一的男丁，長輩們什麽方法都試過了，”季晶晶嘆了一口氣，雙手撐著重重的頭，“一開始，哥還是能溝通的，但被退婚後，什麽人的話也聽不進去，說什麽不想再增加山上亡魂，只想一個人完成爺爺的遺願，誰也不許跟”</p>
“我跟，他怕我穿幫，光這一點，他不帶我去都不成”她愈想愈可行</p>
“可是很危險”季晶晶提醒</p>
“我沒那麽嬌貴，而且，不瞞你說，面對他那張冷颼颼的臉比留在這裏被長輩們拆穿身份還輕松些，我寧願跟他去冒險”她大剌剌的說著</p>
季晶晶笑盈盈的看著嫂子，這段日子，她也一直在觀察她，她對下人極好，對長輩更是恭敬有禮，莊裏上下都喜歡這個心無城府的少主夫人，除了她親愛的哥哥</p>
但無所謂，她有預感，嫂子的熱情可以驅走哥哥生命裏的晦暗與寒冷，因為，她有一種樂觀與溫暖的天性，讓人會不由自主的想親近她</p>
“少夫人，大小姐，晚膳時間到了，老夫人跟爺都在等著呢”</p>
敲門聲及奴仆的喊聲陡起，兩人這才雙雙收拾桌面，因為這些習字的證據可不能流出去啊！</p>
明亮的燈火下，高虹、季君豪夫婦、季維澧、康沐蕓、季晶晶同坐一桌</p>
這也是各自忙碌的季家人一整天唯一聚在一起吃的一餐，因而特別豐盛，好酒好菜，康沐蕓從嫁過來後，一天吃的比一天好，再想到過去的她只能喝稀粥配醬菜，現在真的很幸福，她總不忘在心裏念著“阿彌陀佛”，希望菩薩能保佑消息全無的韓芝彤平安無事</p>
但康沐蕓並不知道菜色一天比一天好，是有原因的</p>
“孫媳婦，你如此幹瘦，怎麽孕育孩子？”高虹點出重點，孫子說不聽，只能跟孫媳婦說白了</p>
“孫子嗎？！”</p>
由於季晶晶先前已經同她說過了，所以康沐蕓是有心理準備，但在餐桌上說很困窘耶，她只能將求救的目光移動身旁的季維澧身上，本希望他能幫忙回答，沒想到他還反瞪她一眼，嚇得她也只能低頭，又搖搖頭，然後，一根食指悄悄的指向夫婦</p>
季維澧微瞇起黑眸瞪向她，她以為他腳殘，眼也跟著瞎，看不見嗎？</p>
冷光射來，康沐蕓皺眉悄悄擡頭，一對上他陰鷙的黑眸，嚇得低頭又縮回手</p>
他這才滿意的低頭吃飯，卻也沒有響應冥頑不靈的女乃女乃，反正，說不攏的</p>
曹萱見婆婆火大又要罵兒子，忙拍撫婆婆的手，搖搖頭，沒想到季君豪卻說了——</p>
“維澧，怎麽可以對媳婦這麽兇？”季君豪不以為然的斥責，小夫妻的互動，他可全瞧見了</p>
“呃，夫君不兇，他只是天生惡人臉”想也沒想，康沐蕓隨即擡頭急著替他說好話</p>
“噗噗……”季晶晶忍不住炳哈大笑，“嫂子，你是愈描愈黑”</p>
笨！她臉兒紅紅，感覺到季維澧射過來兩道殺人目光，唉，還是吃飯的好，話少說點，正要興趣著時——</p>
“這一桌盡是燕窩魚翅、龍肝豹胎，你多吃一點，孩子會長得好、俊俏美麗”曹萱貼心的轉換話題，也給了兒子一個眼神，叮嚀他別對自己的娘子太兇悍</p>
但康沐蕓可傻眼了，她難以置信的瞪向婆婆，有錢人就吃這種東西嗎？再回轉過來，看著桌上的山珍海味，她好驚恐，忍不住低聲嘀咕，“燕窩魚翅是啥我不懂，可是龍肝豹胎，真嚇人，聽起來就血淋淋的，阿彌陀佛！”</p>
這家夥！季維澧以一種“她是白癡”的表情瞪著她，而一旁的季晶晶已經受不了了，笑得前俯後仰，都噴淚了</p>
“什麽事這麽好笑？！”曹萱放下筷子，好奇的看著女兒笑問</p>
季晶晶連忙拭去淚水，噗哧直笑又喊著沒事</p>
但這一頓飯吃得康沐蕓一顆心七上八下，但季維澧完全不理她，她只能邊念阿彌陀佛，邊將那些可怕卻好吃的菜全吞下肚去，不吃不可啊，有大半以上都是長輩們為她夾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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