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催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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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催眠
陳醫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想徹底好起來嗎？”
林晚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麽，一味地回避是治標不治本的。”陳醫生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坦誠。
“古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心理疾病的根源，往往是被自己的執念困住了靈魂。那些痛苦、恐懼、抗拒，都是你的執念幻化出來的牢籠。你可以選擇永遠不靠近那個籠子，安穩地待在籠外。但如果你想真正獲得自由，就必須走進去，面對它，打開它，然後，走出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很難，甚至可能會非常痛苦。”
林晚沈默了很久。
窗外秋日的陽光很好，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她看著那些明暗交錯的條紋，想起這十年自己的種種掙紮。
逃避過，毀滅過，假裝遺忘過，但顧言澈這個名字始終像一個沒有愈合的傷口，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著，從未真正結痂。
“我可以試試。”她最終決定，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陳醫生點點頭，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精致的懷表，那是她做催眠治療時的工具。
“那我們來做一次催眠吧。”
“不要緊張，就當是一次放松。你只需要跟著我的聲音，去你心裏最想去的那個地方。”
林晚深吸一口氣，靠進柔軟的沙發靠背。
懷表的指針開始有規律地擺動。
陳醫生的聲音像一條溫暖的河流，緩緩流過她的意識。
“放松你的眉心……放松你的肩膀……放松你的指尖……”
“現在，想象你走在一條路上。這是一條只屬於你的路，你正走向你的內心深處。”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林晚的眼皮沈甸甸的，意識卻異常清醒。
她看到……
一條路。
分岔口。
左邊，是一條金色大道，路邊開滿了向日葵，燦爛得晃眼。
右邊，是一條紅色大道，嬌艷的玫瑰簇擁著，熱烈而浪漫。
陳醫生的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會選擇哪一條路？”
林晚站在分岔口，猶豫了很久。
向日葵。
那是她少女時代最喜歡的花。
大學校園後山坡上有一片向日葵田，她和顧言澈在那裏牽過手，許過願，拍過照。
那是她青春記憶裏最明亮的底色。
而玫瑰，她不太喜歡玫瑰。
太濃烈，太嬌貴，帶著刺。
她邁開腳步，走向了金色大道。
向日葵在她身邊搖曳，像無數張溫暖的笑臉。
她走啊走，陽光很好，風也很輕。
然後她看到了陸珩。
他站在花田中央，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裏拿著一本書。
是昨晚她為他畫像時他假裝看的那本。
他擡起頭看她，目光溫柔，像在等她。
她朝他走過去，想要觸碰他的手。
腳下的土地忽然變得松軟、濕冷。
向日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倒塌。
金色的花瓣落入黑色的淤泥，瞬間被吞沒。
她低頭，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沼澤邊緣，而陸珩的身體正在緩緩下沈。
“陸珩！”她驚恐地撲過去，想要抓住他的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晚晚。”
那聲音很熟悉。
她猛地回頭。
顧言澈站在不遠處的向日葵殘骸中，臉色蒼白，額頭上還貼著退熱貼。
他朝她伸出手，眼神裏滿是祈求：
“晚晚……救我……”
沼澤已經沒過了陸珩的胸口。
他看著她，沒有呼救，只是那樣安靜地望著她，似乎在等她的選擇。
一邊是下沈的陸珩。
一邊是求救的顧言澈。
她該救誰？
林晚的心像是被兩只無形的手用力撕扯，痛得她彎下腰。
她看看陸珩，又看看顧言澈，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朝顧言澈伸出了手。
這是她始料未及的選擇。
顧言澈被她拉上了岸，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
而她回頭。
陸珩已經下沈到了脖頸，黑水即將沒過他的下巴。
那一瞬間，一種滅頂般的恐慌攫住了她。
不，不對！她選錯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
跳進了那片沼澤。
冰涼的淤泥包裹住她的身體，她奮力朝陸珩游去，抓住了他下沈的手。
他的眼裏有驚訝，有心疼，還有一種不可置信。
“你跳下來幹什麽……”他低聲問，聲音像被水浸透。
她緊緊抱住他，臉埋進他的頸窩，悶悶地回答：“要死一起死。”
然後他們一起下沈。
黑暗越來越濃，呼吸越來越困難。
可她不覺得害怕。
因為他的手，始終緊緊握著她的。
“陸太太？陸太太，能聽到我說話嗎？”
陳醫生的聲音由遠及近，將她從深沈的黑暗中拉回現實。
林晚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她茫然地看著四周，診室，沙發，陽光，陳醫生關切的眼眸。
剛才是夢。
不對，是催眠。
可是那種窒息感和恐懼感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的全身還在微微發抖。
陳醫生遞給她一杯溫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林晚喝了幾口水，心跳漸漸平覆。
她捧著溫熱的杯壁，垂下眼簾，聲音低低的：
“我不明白……我為什麽會先救他？”
那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陳醫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那你為什麽後來又跳下去，抱住陸先生？”
林晚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為什麽？
因為看到他沈下去，她覺得心都要碎了。
因為不能讓他一個人。
因為如果他必須死，那她也不想活了。
這種想法讓她自己也楞住了。
陳醫生看著她的神情變化，輕輕摘下眼鏡，用絨布擦拭著鏡片。
這是她的習慣性動作，也是留給患者思考和消化情緒的空間。
“答案，你現在明白了嗎？”她問。
林晚搖了搖頭，茫然地說：“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是這樣的選擇。”
陳醫生將眼鏡重新戴上，目光清明：“陸太太，其實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催眠只是把你的潛意識呈現給你自己看。你救顧先生，不是因為你更愛他。”
“是因為你對他有執念。”
林晚渾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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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醫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想徹底好起來嗎？”
林晚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麽，一味地回避是治標不治本的。”陳醫生的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回避的坦誠。
“古話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心理疾病的根源，往往是被自己的執念困住了靈魂。那些痛苦、恐懼、抗拒，都是你的執念幻化出來的牢籠。你可以選擇永遠不靠近那個籠子，安穩地待在籠外。但如果你想真正獲得自由，就必須走進去，面對它，打開它，然後，走出來。”
她頓了頓，補充道：“當然，這很難，甚至可能會非常痛苦。”
林晚沈默了很久。
窗外秋日的陽光很好，透過百葉窗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她看著那些明暗交錯的條紋，想起這十年自己的種種掙紮。
逃避過，毀滅過，假裝遺忘過，但顧言澈這個名字始終像一個沒有愈合的傷口，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著，從未真正結痂。
“我可以試試。”她最終決定，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陳醫生點點頭，從抽屜裏取出一個精致的懷表，那是她做催眠治療時的工具。
“那我們來做一次催眠吧。”
“不要緊張，就當是一次放松。你只需要跟著我的聲音，去你心裏最想去的那個地方。”
林晚深吸一口氣，靠進柔軟的沙發靠背。
懷表的指針開始有規律地擺動。
陳醫生的聲音像一條溫暖的河流，緩緩流過她的意識。
“放松你的眉心……放松你的肩膀……放松你的指尖……”
“現在，想象你走在一條路上。這是一條只屬於你的路，你正走向你的內心深處。”
“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林晚的眼皮沈甸甸的，意識卻異常清醒。
她看到……
一條路。
分岔口。
左邊，是一條金色大道，路邊開滿了向日葵，燦爛得晃眼。
右邊，是一條紅色大道，嬌艷的玫瑰簇擁著，熱烈而浪漫。
陳醫生的聲音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你會選擇哪一條路？”
林晚站在分岔口，猶豫了很久。
向日葵。
那是她少女時代最喜歡的花。
大學校園後山坡上有一片向日葵田，她和顧言澈在那裏牽過手，許過願，拍過照。
那是她青春記憶裏最明亮的底色。
而玫瑰，她不太喜歡玫瑰。
太濃烈，太嬌貴，帶著刺。
她邁開腳步，走向了金色大道。
向日葵在她身邊搖曳，像無數張溫暖的笑臉。
她走啊走，陽光很好，風也很輕。
然後她看到了陸珩。
他站在花田中央，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裏拿著一本書。
是昨晚她為他畫像時他假裝看的那本。
他擡起頭看她，目光溫柔，像在等她。
她朝他走過去，想要觸碰他的手。
腳下的土地忽然變得松軟、濕冷。
向日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倒塌。
金色的花瓣落入黑色的淤泥，瞬間被吞沒。
她低頭，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沼澤邊緣，而陸珩的身體正在緩緩下沈。
“陸珩！”她驚恐地撲過去，想要抓住他的手。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晚晚。”
那聲音很熟悉。
她猛地回頭。
顧言澈站在不遠處的向日葵殘骸中，臉色蒼白，額頭上還貼著退熱貼。
他朝她伸出手，眼神裏滿是祈求：
“晚晚……救我……”
沼澤已經沒過了陸珩的胸口。
他看著她，沒有呼救，只是那樣安靜地望著她，似乎在等她的選擇。
一邊是下沈的陸珩。
一邊是求救的顧言澈。
她該救誰？
林晚的心像是被兩只無形的手用力撕扯，痛得她彎下腰。
她看看陸珩，又看看顧言澈，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她朝顧言澈伸出了手。
這是她始料未及的選擇。
顧言澈被她拉上了岸，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
而她回頭。
陸珩已經下沈到了脖頸，黑水即將沒過他的下巴。
那一瞬間，一種滅頂般的恐慌攫住了她。
不，不對！她選錯了！
她沒有絲毫猶豫，縱身一躍。
跳進了那片沼澤。
冰涼的淤泥包裹住她的身體，她奮力朝陸珩游去，抓住了他下沈的手。
他的眼裏有驚訝，有心疼，還有一種不可置信。
“你跳下來幹什麽……”他低聲問，聲音像被水浸透。
她緊緊抱住他，臉埋進他的頸窩，悶悶地回答：“要死一起死。”
然後他們一起下沈。
黑暗越來越濃，呼吸越來越困難。
可她不覺得害怕。
因為他的手，始終緊緊握著她的。
“陸太太？陸太太，能聽到我說話嗎？”
陳醫生的聲音由遠及近，將她從深沈的黑暗中拉回現實。
林晚猛地睜開眼，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她茫然地看著四周，診室，沙發，陽光，陳醫生關切的眼眸。
剛才是夢。
不對，是催眠。
可是那種窒息感和恐懼感太真實了，真實到她的全身還在微微發抖。
陳醫生遞給她一杯溫水，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林晚喝了幾口水，心跳漸漸平覆。
她捧著溫熱的杯壁，垂下眼簾，聲音低低的：
“我不明白……我為什麽會先救他？”
那個“他”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陳醫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那你為什麽後來又跳下去，抱住陸先生？”
林晚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為什麽？
因為看到他沈下去，她覺得心都要碎了。
因為不能讓他一個人。
因為如果他必須死，那她也不想活了。
這種想法讓她自己也楞住了。
陳醫生看著她的神情變化，輕輕摘下眼鏡，用絨布擦拭著鏡片。
這是她的習慣性動作，也是留給患者思考和消化情緒的空間。
“答案，你現在明白了嗎？”她問。
林晚搖了搖頭，茫然地說：“我不明白，我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是這樣的選擇。”
陳醫生將眼鏡重新戴上，目光清明：“陸太太，其實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催眠只是把你的潛意識呈現給你自己看。你救顧先生，不是因為你更愛他。”
“是因為你對他有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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