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 莫德裏奇已經做好了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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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 莫德裏奇已經做好了持久……
莫德裏奇已經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沒想到科科瓦奇卻克制了很多，連吻都是那麽珍重，輕輕落下。
以前的科科瓦奇給莫德裏奇上了一堂生動的“20歲男大是鉆石”的課程, 他的花樣也多, 總能讓兩人的夜晚無限延長。
今晚沒有很短，只是很溫柔, 比煮青蛙的水熱點而已。
夜晚, 莫德裏奇半夢半醒間往身旁一摸，卻沒有摸到熟悉的身體，他先驚了一下, 想起現在在基地, 不是在家裏, 兩個人自然不能睡到一起，還沒松口氣, 又記得睡前他擔心科科瓦奇，讓他留下了。
現在人呢？！
這可不是在家裏，他在二樓他在一樓。
莫德裏奇翻身下床。
他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得盡快找到他才行。
但是等他打開房間裏的燈，先看到了留在桌上的紙條, 就放在他的文件上面，是顯眼的黃色。
【不用擔心, 我去樓下走走。】
莫德裏奇微微松了口氣，還行，還知道自己會擔心。
不然這麽大個宿舍他真的要找死。
他沒有多放心，連忙往樓下去。
宿舍沒有門禁，但教練組嚴令禁止大家夜不歸宿，晚上還會點名。
莫德裏奇找了一樓大廳和娛樂室, 都沒發現人，最後在大廳後門看到了正在外面草坪上散步的一個人。
他邊走，嘴裏邊吹著什麽。
莫德裏奇突然想起他那個已經被自己抓包兩次的煙。
！
他正要拉開門，又看到他把手裏的東西收回來，搗鼓了一下，又吹出去。
等等。
莫德裏奇認真看了下，這次他看清楚了，他在吹泡泡。
玩得不亦樂乎。
莫德裏奇有想到他曾經說自己不是這樣不自律的人，但他身上還有太多秘密，他不了解的過去，他潛意識並不放心他。
莫德裏奇的手懸在門把手上，忽然就松了勁。
科科瓦奇吹了會，意猶未盡也知道夜深，不能耽誤明天的訓練，轉身正想回來時，看到了玻璃門裏的莫德裏奇。
“···晚上好？”
他遲疑了會，對門裏的人揮揮手，兩人隔得遠，更別說還有門。莫德裏奇看到了他的口型，當即拉開門走出去。
他一步步走走過去，直到他面前停下。
科科瓦奇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重覆了遍“晚上好？”
這是個疑問句，因為現在可能不能算晚上了。
莫德裏奇冷著臉沒有回覆，他想了想，弱弱地改口：“那···淩晨好？要吹泡泡嗎？”
科科瓦奇把手裏的東西拿出來遞給他，表情無辜，另一只手垂在身側。
莫德裏奇卻有一股無名火，他絕對知道自己也會起來找他。
“生氣了嗎？不生氣好不好？”
莫德裏奇正想說要是想讓他不生氣，就不要幹這種事，擡眼卻看到了他眉間的郁色。
他忽然就沒了脾氣，嘆了口氣。
“你呢，你能不能不生氣了。”
科科瓦奇一怔，臉上討好的笑容漸漸消失。
“和我裝什麽？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嗎？”
科科瓦奇把手收回來，叉著腰往前走，半天只有一句：“···哎呀。”
沒話講了。
但他要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了。
科科瓦奇的肩膀垮下來，腳尖在草坪上碾著碎草，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孩。夜露打濕了他的發梢，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半拖在草地上，一半搭在莫德裏奇腳邊。
“發生了什麽？”
莫德裏奇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影子問。
科科瓦奇會有精神焦慮，但他絕對不會因為一件事情就否定自己的一切，相反，他其實是個內心很強大的人，這麽多年被疾病折磨著，他依然是一個樂觀開朗的人。
“······我只是、只是。”
科科瓦奇撓了撓頭，在莫德裏奇看不到的地方，臉色卻冷如硬鐵。
他知道莫德裏奇會醒過來找他，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
說什麽呢。
說他知道他父母死亡的真相了，那是一個他花一天、十天、一個月都無法接受的真相。
他只是不想說了，也不想了。
“我很累。”
最近發生太多事情了，他同時處理不了，他現在像一塊廢銅爛鐵。
莫德裏奇沒再追問，只是快走兩步，和科科瓦奇並排站著，往草坪深處走了走，遠離那扇亮著燈的玻璃門，像要把所有煩心事都圈在這片沾著露水的寂靜裏。
“累了就說累了，”莫德裏奇的聲音混著草葉摩擦的輕響，“不用裝沒事，也不用拿泡泡糊弄我。”
他頓了頓，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我又不是教練，不會罰你跑圈。”
科科瓦奇撇過臉去不看他，覺得心快得要死，他想吐。
夜露更重了，科科瓦奇的指尖泛著白，猛地捂住嘴，莫德裏奇趕緊扶住他的腰。
“去那邊坐，” 莫德裏奇半扶半架著他往長椅挪，聲音裏帶了點不易察的慌。
科科瓦奇沒力氣掙，任由他拖著走，直到後背撞上冰涼的椅面，才松開捂嘴的手，喘得像剛跑完萬米。
“胃裏難受？”莫德裏奇蹲在他面前，仰頭看他。
路燈的光斜斜切過科科瓦奇的臉，把他眼底的紅血絲照得一清二楚，像揉進了碎玻璃。
科科瓦奇點點頭，又搖搖頭，才擠出句：“心裏堵。”
莫德裏奇沒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把那只冰涼顫抖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掌心焐著。草坪深處有蟲鳴此起彼伏，襯得兩人之間的沈默格外長，長到科科瓦奇眼眶慢慢紅了，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的手——”
科科瓦奇這才註意到他另一只手，指節已經血肉模糊。
“不要管它，隨它去吧。”
科科瓦奇面無表情，身上散發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氣息，莫德裏奇竟然覺得他很陌生。
“陪我坐一會好嗎？”
似乎也知道自己現在很奇怪，科科瓦奇放緩語氣。
莫德裏奇站起來，在他身邊坐下。
夜風吹過，吹散了兩個人之間的溫度。
“你是聰明的，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人生會變成這樣嗎？”
坐了一會，科科瓦奇突然說，還沒等莫德裏奇說完，他又接著說，似乎並不需要他回答。
“盧卡，好累。”
莫德裏奇感受到他搖搖欲墜的，似乎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心一驚，趕緊抓住他的手，生怕他掉下去了。
正好抓住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怕他痛，他松了松，科科瓦奇卻把他的手回握住。
長椅的冰涼透過薄薄的運動褲滲進來，卻抵不過科科瓦奇身上散出的寒意，那是種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疲憊，比夜露更涼。
“以前我總覺得，”科科瓦奇望著遠處訓練館的輪廓，聲音輕得像要飄走，“贏一場比賽，就能把所有事都理順。就像解數學題，總有個標準答案。”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原來不是的。有些題，根本沒解。”
莫德裏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夜色裏的訓練館像頭沈默的巨獸。
他康覆時也不忘來這邊觀看隊友訓練，許多個清晨，這裏回蕩著他們的腳步聲、呼喊聲，汗水砸在草皮上的悶響。
那時科科瓦奇總愛沖在最前面，球衣後背的號碼被風掀起，像面不肯認輸的小旗。
“那就先不解題了。”
莫德裏奇的聲音很穩，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先歇著。我陪你歇著。”
科科瓦奇轉過頭，眼底的紅血絲混著水光，終於沒忍住，有什麽東西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燙得像滴巖漿。
——
第二天，主教練安特·卡西奇宣布莫德裏奇和科科瓦奇請了半天假，在醫療中心接受治療。
全隊嘩然。
“受傷了嗎？怎麽一點征兆都沒有？”
“昨天還是好好的。”
“對啊，昨天還好好的，不過羅伯特昨天的情緒確實很奇怪。”
維達有些緊張，他看得去白天時科科瓦奇就情緒不佳，但他看到莫德裏奇去安慰的時候，他以為沒事了。
卡西奇也很焦慮，一早上接到兩員愛將的請假信息，主要是科科瓦奇出了問題，莫德裏奇作為隊長陪同。
科科瓦奇有焦慮癥他是知道的，熱刺俱樂部和他共享了球員資料。
等把球員趕去跑圈後，他問助教：“隊醫那邊怎麽說？”
“狀態很穩定，科科瓦奇的手受傷了，其餘的問題不大，會打亂我們的計劃嗎？”
這次科科瓦奇歸隊，卡西奇打算讓他在歐預賽首發，科科瓦奇是個很有實力的球員，既然征召了，不可能讓他一直在替補耗時間。
“應該不會，盧卡和我說沒有問題，他在陪著羅伯特。”
卡西奇揉了揉額頭，原首發門將蘇巴希奇受傷了，雖然只是小傷，但近期不能恢覆，這一次他沒有歸隊，如果科科瓦奇也不能首發，隊裏真的無人可用了。
醫療中心的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漏進幾縷清晨的光，在地板上投出細長的影子。
莫德裏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科科瓦奇靠在床頭，左手纏著厚厚的紗布，指尖還殘留著藥水的清涼，臉色比床單還白，眼神卻清明了些，正盯著莫德裏奇的臉發呆。
“隊裏估計傳瘋了。”
科科瓦奇笑他：“隊長，你怎麽假公濟私？”
“你看看你的手，你現在的狀態！我怎麽能放心？一起請了半天假。”
莫德裏奇昨晚草草清理了傷口，兩人睡下，一早他就拉他來醫療中心把手上的傷勢認真處理。
“發生了什麽？”
“如果你現在不想說，以後也不用說了。”
莫德裏奇雙手抱臂，用冷靜的眼神看著他。
科科瓦奇想自己有多久沒看到他這副生人莫近、氣場全開的樣子了。
很帶感。
這話現在不能說，說了就沒男朋友了。
科科瓦奇想了想：“這樣啊。”
“我想想，如果說，我的父母被邊境武裝勢力殺了。”
“···什麽？”
莫德裏奇一楞，開口時聲音發澀：“什麽意思？”
說完的一瞬間他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科科瓦奇很真誠地問：“我有點走不出來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表現，是你的話，你要怎麽做？”
莫德裏奇垂下眼，沈默了會，問：“消息來源可靠嗎？”
“嗯。”
“他們做進出口生意，總要經過波黑邊境。那年頭亂，說是要給‘保護費’才能過，我爸媽不肯，他們總說‘正經生意不用怕’。”
莫德裏奇想起錫薩克在戰爭後期確實有過 “聯防隊” 與□□勾結的傳聞，那些人借著局勢混亂，靠勒索商戶、走私軍火發家，不少商人都在那段時間 “失蹤”。
他知道科科瓦奇為什麽這麽痛苦，他已經離開家很多年了，卻從沒有停止資助當地的孤兒院和足球學校。
大家都有些沈默，一時之間不知道能說什麽。
“是他們不夠狠嗎？在這個社會不夠同流合汙嗎？”
“這不是他們的錯。”
科科瓦奇有些激動：“但這葬送了他們的生命！”
可他很快就放松下來，或者說無力。
“那一天之後我什麽都沒有了。”
他從小聽著父母 “正義終會到來” 的話長大，卻在十多年後發現，所謂的 “意外” 裏藏著一群披著合法外衣的豺狼，而那些豺狼至今還在陽光下耀武揚威。
科科瓦奇用纏著繃帶的手抓起莫德裏奇的：“我不會放過他們的，盧卡，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即使這要付出一切。”
莫德裏奇的手被他抓得生疼，卻沒有掙脫開，他看著科科瓦奇眼底燃起的那簇火，不是往日訓練時的鋒芒，是燒得只剩灰燼也要燎原的狠勁。
莫德裏奇很冷靜：“你沒有在征求我的意見。”
“是啊，我只是怕你擔心，你會理解我的對不對，你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科科瓦奇抓著他的手放到臉邊蹭了蹭，臉色蒼白，唇邊的笑卻格外動人。
“我心痛地想死，但我只想把這些人抓起來千刀萬剮，他們毀了我的一切。”
他曾經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我只是怕會影響到你。”
“不會的，他們會做得很幹凈的，這些人會像我的父母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查得到真正的原因，很久之後也不會有人記得他們，就像他們從來不存在一樣。”
那就是他這麽多年的痛苦。
他說完，像是不好意思一般：“我會不會太狠毒，太像一個儈子手了？”
他表情羞澀，眼眸閃著動人的光，好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很漂亮一樣，輕描淡寫地要一些人死。
“只要不會牽扯到你。”
“這是他們欠你的。”
科科瓦奇忽然笑了，眼裏卻不受控制地掉下淚：“你說得對，都是他們欠我的。”
“我不要你的理解，我只是覺得如果你都不站在我這邊。”
他的話前後顛倒，邏輯不通，莫德裏奇知道他現在很難受，摸了摸他的臉說：“我會的，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現在已經是新的一天了。”
科科瓦奇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裏放聲大哭。
——
“今天吃什麽？”
維達很鄙夷：“你這一天天，腦子裏除了吃的還有什麽？”
“還有你。”
科科瓦奇很真誠，他身後的莫德裏奇給他來了一巴掌。
科科瓦奇趕緊轉身，把頭抵在他頸上說：“我說的是你。”
“哎喲別在這膩歪的，遲早弄死你。”
兩個人親密無間的樣子給維達看吐了，他伸手推了推科科瓦奇寬闊的後背，科科瓦奇作勢，倒進莫德裏奇懷裏。
“為什麽不弄死他，你不敢嗎？”
莫德裏奇摟住科科瓦奇，科科瓦奇也攬住他的脖子，回頭看維達。
維達氣得用鼻孔朝天：“閉嘴吧你。”
他們現在在首都的馬克西米爾體育場，準備等會的世界杯歐洲區預選賽。
其他人看著黏在一起的兩人已經見怪不怪了，這幾天科科瓦奇在隊裏充分展示了什麽叫隊長的狗，莫德裏奇去哪他去哪，偏莫德裏奇也寵他。
有人品出了不對勁。
但是科科瓦奇很坦誠，坦誠到大家指責他太粘人都像他們的錯。
而且男生堆裏更離譜的都有，關系好下手沒個輕重也正常。
科瓦契奇上完廁所出來，發現科科瓦奇正在他的位置上和莫德裏奇說悄悄話。
他躡手躡腳走過去，科科瓦奇正沈浸在手機裏，沒有管他，倒是莫德裏奇擡眼看來，他沒阻止，任由科瓦契奇走到身邊。
“你最近很粘人。”
科科瓦奇哼唧：“你不是覺得我太黏我隊友了嗎？”
阿瑪尼花絮一出來後，這人就轉發給他。科科瓦奇也不知道自己平常的舉動在視頻裏看起來是那麽膩歪。
“那你也太粘人了。”
科科瓦奇猛地坐直，撞到了身旁的人，他被嚇了一跳，看到是科瓦契奇才放下心來。
“那我不黏你了，哼。”
他站起來，把位置還給科瓦契奇，走前不忘哼了聲。
莫德裏奇笑著評價：“小狗脾氣。”
科瓦契奇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想“狗脾氣不行嗎，非得加個小。”
科科瓦奇把手機放好，換上熒光背心，準備熱身。
原主力門將受傷了，這兩場科科瓦奇毫無疑問會首發，他只用了五秒鐘就接受了別人受傷，他才能首發的事實。
最近事情太多，他已經不想把多餘的情緒耗費在這些沒用的事情上面了。
現在國家隊是小事，他還在和經紀人商量，該怎麽維護自己的利益。
俱樂部有權租借買賣球員的，在絕大部分情況下，俱樂部在做出最終決定前會和球員及其經紀人進行溝通，如果球員強烈反對某個目的地他們會嘗試尋找其他選擇。
科科瓦奇知道自己在熱刺得不到足夠的上場時間，他一開始很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成功上位，現在發現年齡才是決定一切的因素。
這兩天波切蒂諾已經告訴他租借的事，就等他回到倫敦，大家再坐在一起細聊。
莫德裏奇是讚同外放的，既然得不到足夠的出場時間，與其在熱刺裏浪費時間，不如去別的俱樂部多鍛煉。
同樣的路，他也走過。
科科瓦奇不知道能說什麽，他只是在前幾個月飄的有點高，現在心裏堵著一口氣。
“今天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同臺競技嗎？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曼朱基奇看他穿衣服穿到一半開始發呆，有點好笑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整支球隊都知道科科瓦奇很期待和莫德裏奇一起比賽，因為他這幾天一直在隊裏大肆宣傳。
“人家只是在發呆。”
科科瓦奇把衣服穿好，對啊，今天可是自己期待得很久的日子，剛好蘇巴希奇受傷了，老天爺都在幫他。
科科瓦奇甩甩頭，把腦子裏那些讓人煩惱的事情拋掉。
今天最重要的是這場預選賽，其他的都要讓步。
對，沒錯。
這麽想完，科科瓦奇堅定自己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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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說行為不要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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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科科瓦奇給莫德裏奇上了一堂生動的“20歲男大是鉆石”的課程, 他的花樣也多, 總能讓兩人的夜晚無限延長。
今晚沒有很短，只是很溫柔, 比煮青蛙的水熱點而已。
夜晚, 莫德裏奇半夢半醒間往身旁一摸，卻沒有摸到熟悉的身體，他先驚了一下, 想起現在在基地, 不是在家裏, 兩個人自然不能睡到一起，還沒松口氣, 又記得睡前他擔心科科瓦奇，讓他留下了。
現在人呢？！
這可不是在家裏，他在二樓他在一樓。
莫德裏奇翻身下床。
他的狀態很不對勁, 他得盡快找到他才行。
但是等他打開房間裏的燈，先看到了留在桌上的紙條, 就放在他的文件上面，是顯眼的黃色。
【不用擔心, 我去樓下走走。】
莫德裏奇微微松了口氣，還行，還知道自己會擔心。
不然這麽大個宿舍他真的要找死。
他沒有多放心，連忙往樓下去。
宿舍沒有門禁，但教練組嚴令禁止大家夜不歸宿，晚上還會點名。
莫德裏奇找了一樓大廳和娛樂室, 都沒發現人，最後在大廳後門看到了正在外面草坪上散步的一個人。
他邊走，嘴裏邊吹著什麽。
莫德裏奇突然想起他那個已經被自己抓包兩次的煙。
！
他正要拉開門，又看到他把手裏的東西收回來，搗鼓了一下，又吹出去。
等等。
莫德裏奇認真看了下，這次他看清楚了，他在吹泡泡。
玩得不亦樂乎。
莫德裏奇有想到他曾經說自己不是這樣不自律的人，但他身上還有太多秘密，他不了解的過去，他潛意識並不放心他。
莫德裏奇的手懸在門把手上，忽然就松了勁。
科科瓦奇吹了會，意猶未盡也知道夜深，不能耽誤明天的訓練，轉身正想回來時，看到了玻璃門裏的莫德裏奇。
“···晚上好？”
他遲疑了會，對門裏的人揮揮手，兩人隔得遠，更別說還有門。莫德裏奇看到了他的口型，當即拉開門走出去。
他一步步走走過去，直到他面前停下。
科科瓦奇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重覆了遍“晚上好？”
這是個疑問句，因為現在可能不能算晚上了。
莫德裏奇冷著臉沒有回覆，他想了想，弱弱地改口：“那···淩晨好？要吹泡泡嗎？”
科科瓦奇把手裏的東西拿出來遞給他，表情無辜，另一只手垂在身側。
莫德裏奇卻有一股無名火，他絕對知道自己也會起來找他。
“生氣了嗎？不生氣好不好？”
莫德裏奇正想說要是想讓他不生氣，就不要幹這種事，擡眼卻看到了他眉間的郁色。
他忽然就沒了脾氣，嘆了口氣。
“你呢，你能不能不生氣了。”
科科瓦奇一怔，臉上討好的笑容漸漸消失。
“和我裝什麽？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嗎？”
科科瓦奇把手收回來，叉著腰往前走，半天只有一句：“···哎呀。”
沒話講了。
但他要控制不住自己臉上的表情了。
科科瓦奇的肩膀垮下來，腳尖在草坪上碾著碎草，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孩。夜露打濕了他的發梢，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半拖在草地上，一半搭在莫德裏奇腳邊。
“發生了什麽？”
莫德裏奇跟在他身後，踩著他的影子問。
科科瓦奇會有精神焦慮，但他絕對不會因為一件事情就否定自己的一切，相反，他其實是個內心很強大的人，這麽多年被疾病折磨著，他依然是一個樂觀開朗的人。
“······我只是、只是。”
科科瓦奇撓了撓頭，在莫德裏奇看不到的地方，臉色卻冷如硬鐵。
他知道莫德裏奇會醒過來找他，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
說什麽呢。
說他知道他父母死亡的真相了，那是一個他花一天、十天、一個月都無法接受的真相。
他只是不想說了，也不想了。
“我很累。”
最近發生太多事情了，他同時處理不了，他現在像一塊廢銅爛鐵。
莫德裏奇沒再追問，只是快走兩步，和科科瓦奇並排站著，往草坪深處走了走，遠離那扇亮著燈的玻璃門，像要把所有煩心事都圈在這片沾著露水的寂靜裏。
“累了就說累了，”莫德裏奇的聲音混著草葉摩擦的輕響，“不用裝沒事，也不用拿泡泡糊弄我。”
他頓了頓，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我又不是教練，不會罰你跑圈。”
科科瓦奇撇過臉去不看他，覺得心快得要死，他想吐。
夜露更重了，科科瓦奇的指尖泛著白，猛地捂住嘴，莫德裏奇趕緊扶住他的腰。
“去那邊坐，” 莫德裏奇半扶半架著他往長椅挪，聲音裏帶了點不易察的慌。
科科瓦奇沒力氣掙，任由他拖著走，直到後背撞上冰涼的椅面，才松開捂嘴的手，喘得像剛跑完萬米。
“胃裏難受？”莫德裏奇蹲在他面前，仰頭看他。
路燈的光斜斜切過科科瓦奇的臉，把他眼底的紅血絲照得一清二楚，像揉進了碎玻璃。
科科瓦奇點點頭，又搖搖頭，才擠出句：“心裏堵。”
莫德裏奇沒說話，只是反手握住他的手，把那只冰涼顫抖的手貼在自己溫熱的掌心焐著。草坪深處有蟲鳴此起彼伏，襯得兩人之間的沈默格外長，長到科科瓦奇眼眶慢慢紅了，卻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的手——”
科科瓦奇這才註意到他另一只手，指節已經血肉模糊。
“不要管它，隨它去吧。”
科科瓦奇面無表情，身上散發著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漠氣息，莫德裏奇竟然覺得他很陌生。
“陪我坐一會好嗎？”
似乎也知道自己現在很奇怪，科科瓦奇放緩語氣。
莫德裏奇站起來，在他身邊坐下。
夜風吹過，吹散了兩個人之間的溫度。
“你是聰明的，你能告訴我，為什麽人生會變成這樣嗎？”
坐了一會，科科瓦奇突然說，還沒等莫德裏奇說完，他又接著說，似乎並不需要他回答。
“盧卡，好累。”
莫德裏奇感受到他搖搖欲墜的，似乎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心一驚，趕緊抓住他的手，生怕他掉下去了。
正好抓住他那只血肉模糊的手，怕他痛，他松了松，科科瓦奇卻把他的手回握住。
長椅的冰涼透過薄薄的運動褲滲進來，卻抵不過科科瓦奇身上散出的寒意，那是種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疲憊，比夜露更涼。
“以前我總覺得，”科科瓦奇望著遠處訓練館的輪廓，聲音輕得像要飄走，“贏一場比賽，就能把所有事都理順。就像解數學題，總有個標準答案。”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帶著點自嘲：“原來不是的。有些題，根本沒解。”
莫德裏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夜色裏的訓練館像頭沈默的巨獸。
他康覆時也不忘來這邊觀看隊友訓練，許多個清晨，這裏回蕩著他們的腳步聲、呼喊聲，汗水砸在草皮上的悶響。
那時科科瓦奇總愛沖在最前面，球衣後背的號碼被風掀起，像面不肯認輸的小旗。
“那就先不解題了。”
莫德裏奇的聲音很穩，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先歇著。我陪你歇著。”
科科瓦奇轉過頭，眼底的紅血絲混著水光，終於沒忍住，有什麽東西順著臉頰滑下來，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燙得像滴巖漿。
——
第二天，主教練安特·卡西奇宣布莫德裏奇和科科瓦奇請了半天假，在醫療中心接受治療。
全隊嘩然。
“受傷了嗎？怎麽一點征兆都沒有？”
“昨天還是好好的。”
“對啊，昨天還好好的，不過羅伯特昨天的情緒確實很奇怪。”
維達有些緊張，他看得去白天時科科瓦奇就情緒不佳，但他看到莫德裏奇去安慰的時候，他以為沒事了。
卡西奇也很焦慮，一早上接到兩員愛將的請假信息，主要是科科瓦奇出了問題，莫德裏奇作為隊長陪同。
科科瓦奇有焦慮癥他是知道的，熱刺俱樂部和他共享了球員資料。
等把球員趕去跑圈後，他問助教：“隊醫那邊怎麽說？”
“狀態很穩定，科科瓦奇的手受傷了，其餘的問題不大，會打亂我們的計劃嗎？”
這次科科瓦奇歸隊，卡西奇打算讓他在歐預賽首發，科科瓦奇是個很有實力的球員，既然征召了，不可能讓他一直在替補耗時間。
“應該不會，盧卡和我說沒有問題，他在陪著羅伯特。”
卡西奇揉了揉額頭，原首發門將蘇巴希奇受傷了，雖然只是小傷，但近期不能恢覆，這一次他沒有歸隊，如果科科瓦奇也不能首發，隊裏真的無人可用了。
醫療中心的窗簾拉得很嚴實，只漏進幾縷清晨的光，在地板上投出細長的影子。
莫德裏奇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科科瓦奇靠在床頭，左手纏著厚厚的紗布，指尖還殘留著藥水的清涼，臉色比床單還白，眼神卻清明了些，正盯著莫德裏奇的臉發呆。
“隊裏估計傳瘋了。”
科科瓦奇笑他：“隊長，你怎麽假公濟私？”
“你看看你的手，你現在的狀態！我怎麽能放心？一起請了半天假。”
莫德裏奇昨晚草草清理了傷口，兩人睡下，一早他就拉他來醫療中心把手上的傷勢認真處理。
“發生了什麽？”
“如果你現在不想說，以後也不用說了。”
莫德裏奇雙手抱臂，用冷靜的眼神看著他。
科科瓦奇想自己有多久沒看到他這副生人莫近、氣場全開的樣子了。
很帶感。
這話現在不能說，說了就沒男朋友了。
科科瓦奇想了想：“這樣啊。”
“我想想，如果說，我的父母被邊境武裝勢力殺了。”
“···什麽？”
莫德裏奇一楞，開口時聲音發澀：“什麽意思？”
說完的一瞬間他知道是什麽意思了。
科科瓦奇很真誠地問：“我有點走不出來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表現，是你的話，你要怎麽做？”
莫德裏奇垂下眼，沈默了會，問：“消息來源可靠嗎？”
“嗯。”
“他們做進出口生意，總要經過波黑邊境。那年頭亂，說是要給‘保護費’才能過，我爸媽不肯，他們總說‘正經生意不用怕’。”
莫德裏奇想起錫薩克在戰爭後期確實有過 “聯防隊” 與□□勾結的傳聞，那些人借著局勢混亂，靠勒索商戶、走私軍火發家，不少商人都在那段時間 “失蹤”。
他知道科科瓦奇為什麽這麽痛苦，他已經離開家很多年了，卻從沒有停止資助當地的孤兒院和足球學校。
大家都有些沈默，一時之間不知道能說什麽。
“是他們不夠狠嗎？在這個社會不夠同流合汙嗎？”
“這不是他們的錯。”
科科瓦奇有些激動：“但這葬送了他們的生命！”
可他很快就放松下來，或者說無力。
“那一天之後我什麽都沒有了。”
他從小聽著父母 “正義終會到來” 的話長大，卻在十多年後發現，所謂的 “意外” 裏藏著一群披著合法外衣的豺狼，而那些豺狼至今還在陽光下耀武揚威。
科科瓦奇用纏著繃帶的手抓起莫德裏奇的：“我不會放過他們的，盧卡，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即使這要付出一切。”
莫德裏奇的手被他抓得生疼，卻沒有掙脫開，他看著科科瓦奇眼底燃起的那簇火，不是往日訓練時的鋒芒，是燒得只剩灰燼也要燎原的狠勁。
莫德裏奇很冷靜：“你沒有在征求我的意見。”
“是啊，我只是怕你擔心，你會理解我的對不對，你知道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科科瓦奇抓著他的手放到臉邊蹭了蹭，臉色蒼白，唇邊的笑卻格外動人。
“我心痛地想死，但我只想把這些人抓起來千刀萬剮，他們毀了我的一切。”
他曾經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
“我只是怕會影響到你。”
“不會的，他們會做得很幹凈的，這些人會像我的父母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世界上，沒有任何人查得到真正的原因，很久之後也不會有人記得他們，就像他們從來不存在一樣。”
那就是他這麽多年的痛苦。
他說完，像是不好意思一般：“我會不會太狠毒，太像一個儈子手了？”
他表情羞澀，眼眸閃著動人的光，好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很漂亮一樣，輕描淡寫地要一些人死。
“只要不會牽扯到你。”
“這是他們欠你的。”
科科瓦奇忽然笑了，眼裏卻不受控制地掉下淚：“你說得對，都是他們欠我的。”
“我不要你的理解，我只是覺得如果你都不站在我這邊。”
他的話前後顛倒，邏輯不通，莫德裏奇知道他現在很難受，摸了摸他的臉說：“我會的，我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現在已經是新的一天了。”
科科瓦奇再也忍不住，撲到他懷裏放聲大哭。
——
“今天吃什麽？”
維達很鄙夷：“你這一天天，腦子裏除了吃的還有什麽？”
“還有你。”
科科瓦奇很真誠，他身後的莫德裏奇給他來了一巴掌。
科科瓦奇趕緊轉身，把頭抵在他頸上說：“我說的是你。”
“哎喲別在這膩歪的，遲早弄死你。”
兩個人親密無間的樣子給維達看吐了，他伸手推了推科科瓦奇寬闊的後背，科科瓦奇作勢，倒進莫德裏奇懷裏。
“為什麽不弄死他，你不敢嗎？”
莫德裏奇摟住科科瓦奇，科科瓦奇也攬住他的脖子，回頭看維達。
維達氣得用鼻孔朝天：“閉嘴吧你。”
他們現在在首都的馬克西米爾體育場，準備等會的世界杯歐洲區預選賽。
其他人看著黏在一起的兩人已經見怪不怪了，這幾天科科瓦奇在隊裏充分展示了什麽叫隊長的狗，莫德裏奇去哪他去哪，偏莫德裏奇也寵他。
有人品出了不對勁。
但是科科瓦奇很坦誠，坦誠到大家指責他太粘人都像他們的錯。
而且男生堆裏更離譜的都有，關系好下手沒個輕重也正常。
科瓦契奇上完廁所出來，發現科科瓦奇正在他的位置上和莫德裏奇說悄悄話。
他躡手躡腳走過去，科科瓦奇正沈浸在手機裏，沒有管他，倒是莫德裏奇擡眼看來，他沒阻止，任由科瓦契奇走到身邊。
“你最近很粘人。”
科科瓦奇哼唧：“你不是覺得我太黏我隊友了嗎？”
阿瑪尼花絮一出來後，這人就轉發給他。科科瓦奇也不知道自己平常的舉動在視頻裏看起來是那麽膩歪。
“那你也太粘人了。”
科科瓦奇猛地坐直，撞到了身旁的人，他被嚇了一跳，看到是科瓦契奇才放下心來。
“那我不黏你了，哼。”
他站起來，把位置還給科瓦契奇，走前不忘哼了聲。
莫德裏奇笑著評價：“小狗脾氣。”
科瓦契奇表面不動聲色，心裏卻想“狗脾氣不行嗎，非得加個小。”
科科瓦奇把手機放好，換上熒光背心，準備熱身。
原主力門將受傷了，這兩場科科瓦奇毫無疑問會首發，他只用了五秒鐘就接受了別人受傷，他才能首發的事實。
最近事情太多，他已經不想把多餘的情緒耗費在這些沒用的事情上面了。
現在國家隊是小事，他還在和經紀人商量，該怎麽維護自己的利益。
俱樂部有權租借買賣球員的，在絕大部分情況下，俱樂部在做出最終決定前會和球員及其經紀人進行溝通，如果球員強烈反對某個目的地他們會嘗試尋找其他選擇。
科科瓦奇知道自己在熱刺得不到足夠的上場時間，他一開始很天真地以為自己能成功上位，現在發現年齡才是決定一切的因素。
這兩天波切蒂諾已經告訴他租借的事，就等他回到倫敦，大家再坐在一起細聊。
莫德裏奇是讚同外放的，既然得不到足夠的出場時間，與其在熱刺裏浪費時間，不如去別的俱樂部多鍛煉。
同樣的路，他也走過。
科科瓦奇不知道能說什麽，他只是在前幾個月飄的有點高，現在心裏堵著一口氣。
“今天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同臺競技嗎？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曼朱基奇看他穿衣服穿到一半開始發呆，有點好笑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整支球隊都知道科科瓦奇很期待和莫德裏奇一起比賽，因為他這幾天一直在隊裏大肆宣傳。
“人家只是在發呆。”
科科瓦奇把衣服穿好，對啊，今天可是自己期待得很久的日子，剛好蘇巴希奇受傷了，老天爺都在幫他。
科科瓦奇甩甩頭，把腦子裏那些讓人煩惱的事情拋掉。
今天最重要的是這場預選賽，其他的都要讓步。
對，沒錯。
這麽想完，科科瓦奇堅定自己的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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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說行為不要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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