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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靈魂 我們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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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靈魂 我們找到了彼此

工作人員和他說訓練場上的趣事時, 莫德裏奇還心不在焉地想著,指望一個二傻子幹什麽。

二傻子幹什麽都是對的。

治療過程有點長,有點無聊, 還有點枯燥。

外面雖然是陰天,也好過在房間裏重覆膝關節擴展。

莫德裏奇的傷勢是克羅地亞國家隊的頭等大事,薩格勒布迪納摩的隊醫和國家隊隊醫一起連夜開會制定治療方案, 確保他能無後顧之憂的恢覆。

最近兩場比賽的對手分別是科索沃和芬蘭,難度不大, 莫德裏奇只需要認真養傷就好, 不過兩方隊醫都說他傷在一個月之內好不了,就算回到俱樂部,他也需要停賽。

即使很向往外面的自由空氣, 莫德裏奇也不得不為了以後考慮, 聽從隊醫的話。

最後一組膝擴展做完, 還沒休息夠,隊醫就進來毫不留情地說:“盧卡, 拉伸做了嗎?”

“當然沒有。”

“這可不像以前的你, 不好好拉伸,會對我等會的工作造成困難,最後還是影響到你。”

莫德裏奇躺在治療床上, 把手機屏幕熄掉, 突然說:“讓我一個人靜靜吧。”

隊醫懂他現在心裏不好受, 點點頭:“有事叫我們。”

莫德裏奇一直都對自己有高要求, 他相信想要的都會通過努力得到。

但他今年已經31歲了, 依然在國家隊裏毫無建樹。

不久前堅持帶傷比賽,他以為努力會有回報,他通過自己的努力, 去到更好的球隊,得到更好的生活,幾十年人生裏他一直堅信著這個道理,直到有一天信念被打破

看著球隊倒在十六強,他痛苦不堪。

三十多歲已經處在職業生涯晚期,不知道意外和事故什麽時候到來。

他好討厭,他不想這樣。

色調慘白的治療室裏,躺在床上的棕發男人突然擡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臉,晶瑩的淚珠滑入發間。

訓練完又和恩師聊完天的科科瓦奇記得昨天隊長說的話“你又不主動來找我”。

他別的不行,但絕對聽話,於是得了空過來看看正在康覆的他。

今天的科科瓦奇心態比昨天好多了,主要是昨天初來乍到,他又沒見到多少認識的人,難免會有些驚慌失措。

訓練場離醫療中心有些距離,科科瓦奇為了不耽誤時間,身上還穿著剛剛訓練蹭臟的訓練服。

這樣的外形欺騙了隊醫,他感慨著多好的小孩,多麽團結的克羅地亞隊。

然後就把科科瓦奇放進去了,完全忘了莫德裏奇要求的“讓他一個人靜靜”。

當科科瓦奇站在治療室的大玻璃窗前,看著躺在床上以手遮面顫抖的男人時,心裏竟然升起了一股詭異的興奮。

原來他也會痛苦嗎。

他靜靜站著,專註地透過玻璃窗看著屋裏的男人,甚至擡起手來,想透過玻璃觸碰他。

太好了盧卡·莫德裏奇,他們完全一樣。

他們有一樣的童年,一樣的職業道路,一樣的痛苦。

他們完全一樣。

這個認知讓科科瓦奇實在興奮,他在這個世界上就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眼神可能太過灼熱,另一個正在深陷痛苦的靈魂發現了闖入者。

莫德裏奇慢慢放下手,像是預料到來者一樣,側頭看向視線來源。

他哭到發絲淩亂散在臉上,淺灰色瞳孔像是被水浸過一樣,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不算好看的樣子卻在科科瓦奇眼裏宛若神跡。

他被痛苦折磨的樣子太漂亮了,與新聞圖裏千篇一律的微笑不同,痛苦有很多種角度,各有各的美。

科科瓦奇嘴角帶著笑,用嘴型問他:“你還好嗎?”

莫德裏奇似乎不奇怪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也沒有被嚇到,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蹙著眉的樣子告訴他,不好,一點都不好。

科科瓦奇嘴角的笑容擴大,那可太好了。

他越痛苦,他越能感同身受,因為他也被痛苦折磨著。

科科瓦奇走到房門前,輕輕擰動門把手,隨後走了進去,“哢噠”一聲,門被落鎖。

“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莫德裏奇把眼角的淚擦幹凈,坐起來說:“我沒有多的香水了。”

“很香,很多人都以為是你來了。”

“但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莫德裏奇,這麽多個像今天痛苦的時刻你都是獨自一人熬過來的嗎,你還活著嗎。”

身形高大的門將慢慢走近,他臉上帶著詭異的笑容,莫德裏奇分不清是興奮還是欣慰,抑或是兩者都有。

“我是說,你有被痛苦磨平棱角嗎。”

“我能摸摸你嗎?”

他渴望觸碰了,觸及同類人的身體,從而摸到他身體下痛苦虛弱的靈魂。

他伸出手,莫德裏奇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男人手心帶著粗糲的繭,那是歲月刻畫的痕跡。

莫德裏奇沒有回答,而是看著他的眼睛問:“你還好嗎?我已經燒光了。”

“太好了,我們可以把灰燼堆起來,讓它成為新的你。”

莫德裏奇聞到了他身上屬於自己的味道。

大哭過後額頭的神經不停被無形的錘子敲打著,他痛到眼神迷失,恍惚間他以為這是夢中另一個他在和自己說話。

他說他很累了,另一個他卻說,太好了,我們再湊一個新的你。

沒事的,盧卡,其實沒事的,灰燼中或許有奇跡。

科科瓦奇輕輕抱住低頭再次痛哭起來的人,他肩膀聳動,一下一下撞著他的心口,像是用一種物理起搏的方式喚醒他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

科科瓦奇一直覺得痛苦把他改造成一個空心人,他感知不到外界,像瑪麗女士說的行屍走肉。

連聽到莫德裏奇的傷勢,也毫無波瀾。

他還在想,為什麽大家關切的表情那麽真實,只有他一點都沒感知嗎,他連裝都裝不出來。

可現在莫德裏奇身上的痛苦完整傳達給他,他聽到了他的哭泣聲。

科科瓦奇摸了摸自己的濕潤的臉,他居然也能不受控制地哭出來了。

太好了,他活過來了。

——

“你們的關系什麽時候那麽好了?”

坐在對面的維達好奇地問。

科科瓦奇肩膀上搭著莫德裏奇的訓練服外套,不遠處康覆室裏,受傷的克羅地亞隊長正在醫生的帶領下做著拉伸。

“啊?前天吧。”

應該是前天的事了。

最近睡眠不夠,科科瓦奇腦子昏昏沈沈的。

“沒問你時間,而是事件,你們聊什麽了,現在關系這麽突飛猛進,恭喜你小迷弟,苦盡甘來。”

科科瓦奇身上屬於莫德裏奇的香水味也越來越濃了,熟悉莫德裏奇的隊友聞到味道卻不敢分析出現的人是誰,他們倆誰都有可能,叫錯一次就算了,次次都叫錯就很奇怪了。

“話說,你是不是故意用他香水,吸引他註意力,如果我有個崇拜我的後輩和我用同款香水,我會很留意他的,我會覺得他審美真好。”

科科瓦奇另一個美德是誠實,他點頭:“你猜對了。”

但是這個世界不相信誠實的人。

維達也不相信,他覺得他大方承認反而說明是在騙人。

科科瓦奇很無奈,這個世界什麽時候能對誠實的人好一點。

他也不是每次都想卡世界規則漏洞。

“聊什麽?隊長在我面前哭了,我也哭了。”

“果然,他其實挺愛哭的,一旦失敗了就要哭。”

科科瓦奇說:“我也愛哭。”

“我可哭不出來。”

維達說:“我覺得失敗了就再來一次,總會成功的,成功就說明我進步了。”

科科瓦奇用看二傻子的眼神看他:“你總得允許這個世界上有人遭遇挫折就會哭。”

“這不會很耗心力嗎?每次哭完我都覺得很累,有種世界可以毀滅的感覺,後來就再也不放縱自己哭了。”

“你說得對。”

所以他有一段時間哭都哭不出來了。

“不過我能理解他,大家都勸他不要上場,他還是選擇首發,但也得不到好結果,他是個很要強的人。”

科科瓦奇眼睛看向跟著醫生指令做動作的莫德裏奇:“我知道。”

不要強也不會走到現在。

從難民營裏走出來的國家隊隊長。

其中艱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在波黑聯賽的經歷也是,你應該很難想象那段日子,其實你的人生很順了,我說的是在職業方面,比起他。”

“所以我很想見到他,聽聽他對人生的見解,可以幫我少走很多彎路。”

科科瓦奇說的都是實話。

維達信不信就不知道了,反正沒有解釋的義務。

“在聊什麽?今天不用訓練嗎?”

被拉伸折磨到滿天大汗的莫德裏奇走過來,維達給他遞上水杯:“今天結束的早。”

科科瓦奇則是問:“醫生怎麽說?”

“問題不大,不會影響到未來。”

但是會恢覆的很慢,年紀上來,這也是無可奈何又必須接受的事。

科科瓦奇問,莫德裏奇答,明明是很正常的畫面,甚至都不能對話的內容從之中看出兩人關系有多好,但維達就是覺得兩人一聊起天,身邊就會有個屏障,把其他人自動隔離在外。

這才幾天,他想,抱在一起哭就有這種效果?

“去吃飯吧,下午還有訓練對吧,你在隊裏怎麽樣了。”

顧著維達在場,科科瓦奇不好說什麽:“還需努力。”

“想和達尼耶爾競爭位置可不容易,他是我見過最好的門將之一。”

蘇巴希奇和他年齡相仿,兩人是老鄉,也是童年好友。

科科瓦奇不接話,只是把外套遞給他說:“走吧。”

再多說點也不怕他跳樓。

科科瓦奇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和他算什麽關系。

但有一點能確認的是,他不想聽到這些話,這邊竹馬,那邊最好。

哪好了他請問,他才是最好的,竹馬又怎麽了,一起長大又怎麽樣,他更懂他。

心裏想著這些陰暗的念頭,科科瓦奇表面不動聲色。

但莫德裏奇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許說他。”

“也不許說我。”

一旁的維達:…申請克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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