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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他和學長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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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他和學長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暗紅色的地毯鋪過整個地面,過於壓抑的色調映襯在那些跪在地上的人臉上,像是印堂發黑。這屋內坐著的任何一個人,只要張張口的事,就能頃刻要了他們的命。

不過現在,他們都懶得關註那些驚魂未定、等候發落的人,而是饒有趣味地打量著那只正在時生夏槍管上蹦蹦跳跳的小鳥。

時生夏沒有一槍崩了這鳥,這是出乎意料的。

“時首長,”坐在右側的許人巨樂呵呵地開口,“原來喜歡這種小東西嗎?”他掃了眼跪在地上的人,像是安撫,又像是警告,“沒長眼的東西,還不快去準備吃食?”

有了這話,那些戰戰兢兢的人才有了動靜,各有各忙的去處。

踩在槍管上的喬朗留意到這點,悄悄吐了口鳥氣。他可不希望自己剛才鬧出來的亂子害了這些人……可誰能想到,他會闖進這種局面的宴席。

被槍口抵住的時候,他的確是有些驚恐。

可在他試探著蹦跶出來後,那槍管也只是隨意地敲在他的鳥頭上時,喬朗突然意識到,時生夏並不打算殺他。

……起碼現在還不想殺。

以一只鳥團子的眼光來看,這房間大得離奇,而且空氣裏也彌漫著各式各樣的信息素,如鮮花一般糜爛的,凜冽的松柏,又或是刺激的辣椒味,還有那如鐵銹般的血氣……血也能是信息素?

在短暫的迷糊後,喬朗一個激靈,意識到了這血氣的來源。

不是信息素。

許多具屍體倒在地上,慢慢滲透出來的血,才是血味的來源。

踩在槍管上的小鳥僵住,啪嘰滾到了餐盤上。

那一刻他意識到的已經不是害怕與否,而是另外的一件事。

需要報警嗎?

警察能管到亞特蘭學院嗎?

從一開始這宴會的規模就大得有些過分,就連當初鄭曉南那聚會擺在今日這場面前,也不過是小打小鬧,普通的貴族學生,能組織得起這樣的宴會嗎?

喬朗在心裏沒忍住朝著自己皺了皺臉,什麽時候開始,那些地位在特招生看來高不可攀的貴族學生,也能被稱之為普通了?

大概是亞特蘭學院這個地方將階級劃分到了殘忍的地步,一層又一層地澆築著本就穩固腐朽的階梯。可是喬朗誤闖入的這裏,好像又生生地告訴他,他所以為的世界,還是太小。

侍者送來了鳥食和水,在他彎腰放下的同時,剛才提到牌底的年輕男人不耐煩地開口:“還不繼續嗎?”

本來還以為能看到時生夏的醜態,結果右手邊的老者柳行說這樣是不公平,所以又要重新開始洗牌。這讓本來得意的烏喜來有些暴躁。

“年輕人,不要暴躁。”柳行的身旁站著個年輕貌美的侍者,正在將剛才淩亂的牌局重新恢覆,“意外,才是人生嘛。”

烏喜來抓亂了自己的頭發,怨毒地看了眼地上的屍體,剛才死掉的好些個,大多是他的人。柳行這老頭能這麽安穩,不過是籌碼還在。

今天是他的主場。

烏喜來這麽想,對於在這個場合還大放光彩的人平等地憎惡。

他有些惡意地看了眼時生夏手邊的小鳥,“時首長,這鳥也不過個雜種,瞧那駁雜的羽毛,羽翼都灰不溜秋的,再怎麽掙紮都不過小醜。你要是喜歡鳥,等我送你些……”

烏喜來的話還沒說完,砰砰砰——

接連三槍響。

整個房間都亂了,幾乎所有人都在同時抽出了武器,對準了——

時生夏。

瞬間寂靜的氣氛裏,只餘下烏喜來的哀嚎。他身後的護衛已經撲在他身上,快速檢查著他的傷勢。一槍貫穿了腮幫子,一槍穿過了小腹,最後一槍被另一個護衛冒死擋住。

坐在角落裏的女人滿臉厭惡地用扇子擋住自己的臉,“這也太吵了。”樂思瑕不滿地說,“時首長好大的威風,今天烏家可是東道主。你的籌碼沒用上,他的籌碼可是去了大半……”

她的話剛說完,一把小刀破空而來,險之又險地被樂思瑕的護衛劈開。

樂思瑕尖叫起來:“時生夏,你在這耍……”

“吵。”

時生夏擡起眉頭,面無表情地說:“誰再吵,誰死。”

殺氣淩厲,惡意充盈。

看似沒有表情,實則那雙稠黑的眼珠正盯著他們每一個人,像是在渴望著血肉廝殺的降臨。

這是一個以殺戮為樂的狂徒。

樂思瑕扭曲了臉,氣得手指將扇子都擰成一團,可到底不敢再說話。時生夏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他說出來的話,就必定會發生。

幾年前時生夏要來亞特蘭學院讀書的消息,一經放出,幾乎所有人都難以置信。手握哈蘭軍區的他,怎麽可能放下軍權,奔赴讀書的象牙塔?

誰能想到,時生夏當真這麽做了。

就像是一頭慵懶盤踞在雨林裏休憩的怪物,就連睜眼也懶得。

要不是借由烏喜來的生日做跳板,今日這些人,還未必能見得到他。

可誰能想到呢?

不過眨眼間,現在這跳板就跟爛肉般癱軟在地,也不知道他那一身血夠不夠流?

柳行耷拉的臉皮抽動了兩下,緩緩地說:“時首長,喜來這小子年輕,不懂事。看在他父親的顏面上,就放他一馬吧。”

人有人的算計,身為一只鳥,起碼現在還只是鳥的喬朗來說,他只需要蹲在時生夏身邊,聽著那些人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籌碼……

喬朗不由得數起了數人數,鳥腦袋也跟著轉了一圈。越轉,動作就越僵硬,到了最後,他感覺連呼吸都充滿了血氣。

那些所謂的籌碼,居然是人嗎?

每到一個牌面上的參與者輸掉了自己的籌碼,象征著那個籌碼的人,就會被殺死。

從聚會開始,殺掉大半籌碼的人,是時生夏。

喬朗忍不住抖了抖羽毛,有些絕望地意識到,如果真的能報警……那警察來了要抓的人,就是學長吧?

他昂起鳥腦袋,挪動了身子,將長長的尾巴撇了個身,正正對著時生夏的臉。

一只小鳥的視線,尋常人根本不在意。

可就在喬朗動彈起來,他的確感覺到了銳利的視線如刀劍般刺過,那是一個喬朗從來都沒有見識過的時生夏。

他笑了起來,像是一輪明亮的太陽。

可與此同時他也滿手鮮血,沸騰著永不止息的惡意。

暴力,殘酷,心狠手辣。

在那幽深無邊的眼底,甚至還能看到某種惡毒的興奮。

當然,當然……關於時生夏的傳聞在學院裏,在百川歸海上,在同學的交談裏,已經出現太多,可喬朗從來都相信眼見為真,也從來沒把那些言論放在心裏。

只是在這時候,只是在這個瞬間。

喬朗突然意識到,其實他也沒有多了解學長。

時生夏展露在他面前的,是他願意袒露的那一部分。而實際上的學長是什麽模樣……喬朗歪著小鳥腦袋思考了會,就像是深不見底的海面,只會有更洶湧澎湃的海浪。

啊。

喬朗翹起爪子抓了抓背後的毛毛。

果然,他和學長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呢。

稱不上失望,也並非想疏遠。

喬朗只是輕輕地啾了一聲,接受了時生夏是這樣一個人這個事實。

同時,淺淺劃下一條界限。

還是保持一定距離,才能活得更安穩些。

喬朗從來不會去貪求自己不該得到的東西,這是街頭生存的第一法則。

貪婪與渴望,是罪惡的源泉。

他有一點點累,或許是因為飛得太多,也許是因為這個充滿著殺戮的房間,也或許是時間快到了。喬朗撲騰著自己的翅膀,試圖在所有人都關註不到他這只小破鳥的時候偷偷溜走。

而就在這個瞬間,樂思瑕又開始尖叫。

“時生夏!果然,你信息素紊亂的事,是真的!”她惡劣又快活地笑起來,從身後的包包裏摸出了幾瓶東西狠狠地摔碎在地上,“殺了他,快殺了他——”

碎在地上的液體散發著不詳的刺激性氣味,許人巨鐵青著臉色,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見過蠢的,沒見過這麽蠢的,在密閉空間釋放這麽大劑量的誘發劑,樂思瑕就沒想過,自己也逃不掉嗎?

信息素紊亂,顧名思義,就是信息素不正常。

這聽起來不算什麽,可長時間的,嚴重的信息素暴動,足以擊垮一個Alpha。

更別說這種短時間內大濃度的誘發劑刺激,足令Alpha徹底失控。

不過很快,樂思瑕和她帶來的護衛都戴上了特制的面罩——該死,比起早有預謀,他們更希望樂思瑕只是單純犯蠢。

如果時生夏死在這……

一時間,他們說不清是擔心還是興奮,有些人的眼底也閃爍著搖擺的亮光。

“時生夏,哪怕是你,這麽高的濃度,也不可能維持理智,”樂思瑕掏出槍,“這滋味怎麽樣,好受嗎?”

誘發劑使用後,時生夏果然受到了沖擊,捂著額頭一動也不動,仔細看著,甚至還能感覺到那種顫動。

她很明顯是想享受那種嘲諷的快樂,所以沒有急著動手。而在這個空檔,有一團白色的棉花糖跌跌撞撞地飛向Alpha,不停的在他的肩膀上,腦袋上彈跳著,最後實在沒辦法了,趴在他的頭上用小鳥嘴兒叼著人家的頭發扯來扯去。

醒醒,快醒醒——

喬小鳥的翅膀焦急亂拍。

雖然真正的時生夏看起來很兇。

可是兇兇的學長,還是要活著的比較好。

……等等。

喬朗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底下這具強壯而華美的身軀比起痛苦,這緊繃的顫抖,怎麽更像是亢奮到在……發抖?

猶如那暴烈興奮的熔漿正蠢蠢欲動,而喬朗就將將一爪,踩在了即將噴發的活火山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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