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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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聽說最近碧水潭有些異響,許多妖獸出逃不說,去那裏狩獵的人類傷亡率也高了不少。”賣貨郎覷著周圍,壓低了聲音,像是在防備其他人偷聽。

陸仁己退後幾步拉開社交距離,這種消息他不感興趣。黃雨田學著賣貨郎的樣子輕聲說:“好巧,我也聽說了。”看著賣貨郎驚訝的表情,黃雨田補充說:“我還知道異變是五天前開始的,並且知曉這些消息的人,光我知道的就不止3個。”

聽到黃雨田這麽說,賣貨郎一下子跳開:“哎呀呀,看來黃哥消息挺靈通呀。”他找補道:“果然異能者就是厲害呀,像我們這種普通人,想得到消息還得七拐八拐找關系,而黃哥您就不一樣了。您是自己去了一趟碧水潭?還是有別的渠道?”

黃雨田挑眉笑著反問:“打聽消息打聽到爺身上來了?”

賣貨郎搓手賠笑:“哪敢呀。”擡眼看到黃雨田表情和穩,他繼而道:“既然沒啥事,那我就先走了?期待我們下次交易順利喲。”他揮揮手,一溜煙跑開,眨眼間融入了人群,消失不見。

看來異能者身份在荒域也很好用啊。陸仁己看著兩人“友好”地交流,有些感概。身為異能者,所有人都會給黃雨田一個面子,就算他做了錯事,其他普通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在荒域裏,異能象征著力量,在社會中,異能象征著權、利。在這個普通人與異能者比例為千比一的世界,擁有異能就擁有特權。普通人羨慕、嫉妒著異能者,不忿他們擁有特權,但更恨自己不是異能者。所有人做夢都想覺醒異能。人類幼童在5歲會統一由國家進行異能覺醒,但也有人當時沒有覺醒,後來才覺醒,但只是鳳毛麟角的存在。不過有的人就是不認命,堅信自己有異能,為此找偏方,做極限運動,花大錢請“神人”相助……無所不用,最後意外死亡,家破人亡的人也不在少數。異能,既能讓一個人一躍成為世界之首,也能讓一個家庭一夜支離破碎。

陸仁己不喜歡異能,但他沒資格這麽說。

“想什麽呢?”黃雨田在陸仁己眼前晃晃手,“怎麽呆呆地?”

“沒什麽。”陸仁己後退幾步避開黃雨田想要拍在自己肩上的手,他剛剛思緒飄遠了,沒想到竟然發了會呆。

黃雨田悻悻收回手,這也不是第一次被躲了,是個人都能看出陸仁己不喜歡和人有肢體接觸。他尷尬地掰掰手指,發出清脆的卡卡聲,嘴上不以為意地說道:“你剛剛也聽見了,碧水潭那裏大概有高等妖獸存在,我想去看看,你來嗎?”

面對黃雨田的邀請,陸仁己滿臉不解:“我為什麽要去?”

“我們昨天合作狩獵多好啊,你臨危不懼,知識豐富,非常合我眼緣,況且你一個人想在荒域裏生存挺不容易的,我倆一起能給你省下不少精力呢。”黃雨田見陸仁己依舊滿臉問號及隱隱幾絲防備,心知自己有些操之過急,“當然每個人有自己的活法,你想留在塔爾泰爾種田也不是不行。”誰知道幾分鐘前,他還趾高氣昂地面對賣貨郎;幾分鐘後,他就如此唯唯諾諾,真是風水輪流轉。

陸仁己看黃雨田一臉風輕雲淡的模樣,只當他熱心過了頭:“我們只是彼此生命中不重要的過客,沒必要牽扯太深。而且你一個人狩獵絕對比帶一個拖油瓶輕松得多。我不知道是什麽讓你萌生和我組隊的意圖,可能是我應對那對兄弟或者蜈蚣時太狼狽啦?然後你就心生憐憫?總之很感謝你幫了我幾次,但確實我認為我不適合狩獵這種危險刺激的生存方式,種地可能真的比狩獵合適多了。如果以後你還在塔爾泰爾,等我農作物成熟了,就用農產品償還你的恩情吧。”

“既然你已經有了決定,那我們就此別過吧。”黃雨田意味深長地最後看了一眼陸仁己,轉身揮手告別,“今年秋天就不指望了,希望來年我倆有緣相見時,能吃到你親手種的蔬菜吧。”

黃雨田的身影漸漸被人群掩蓋,而陸仁己老早離開了原地。

陸仁己其實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麽,他來到荒域就是想逃避現實而已。如今他做到了,現在的他沒有任何別的壓力,每天要做的只不過給自己掙三頓飯錢。但他又有些迷茫,他大半輩子都在為別人而活。此前24年,他從未自己決定過自己要做什麽。如今25歲了,他終於可以自由地安排自己的生活,但卻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要做什麽。他還記得小的時候,父母對他說只需要做個快樂的人就行。但到底什麽是快樂呢?

陸仁己感覺過去的24年中他從未真正快樂過。或許幼年時有吧,但過了這麽多年,他已經記不清了。

或許種地是個不錯的生活方式。

“你好,我能問您點問題嗎?”陸仁己看準一個門可羅雀的小攤,攤主是一個中年婦女,無人光臨就自己默默幹著手裏的活。陸仁己走近一看,竟然是賣冰糖葫蘆的,攤主正將水果一個個串在簽子上。

聽到有人過來,婦女擡了擡眼皮,發現是個生人,便繼續幹著手裏的活。“什麽?”雖然語氣不好,但她願意回答陸仁己就很感激了。

“您知道種地要準備些什麽嗎?”陸仁己見過別人種地,但畢竟沒有親身實踐過。他知道自己的問題有些愚蠢,但他確實不知道,以前也沒有看過相關書籍。

中年婦女似乎被他的問題震驚到了,楞了好一會,連手上串水果的動作都忘了。她終於擡起頭,審視般的看了一眼,問:“城裏來的?”

“算是吧。”陸仁己含糊回道。

中年婦女垂下頭,還嘆了一口氣:“首先你得有塊地,然後有種子或者秧苗,鋤頭、鐮刀等農具必不可少,最好再準備些肥料。”見陸仁己細心記著,她補充說:“其他這裏都有賣,但最重要的還是土地。你來得不巧,今年的地早就分完了。”

陸仁己指著遠處:“我看外邊一圈都是荒地,塔爾泰爾應該不缺地種吧。”

“嗯,不缺。但是你不能隨便開墾土地。”婦女的聲音淡淡的。

“為什麽?”

“你問題好多,你去問負責人吧,就廣場旁邊有個稍大的房子,挺好認的,裏面有人專門回答問題。”婦女有些不耐煩了,“你走吧,別擋著我的攤了。”

“不好意思。”陸仁己當即道歉,但沒離開,他看著令人垂涎欲滴的冰糖葫蘆,決心支持一下婦女的事業:“來一串吧,姐。”他自覺已經很討好婦女了。婦女的年齡看上去比他媽還大,他願意叫姐是想拉近一下關系,畢竟對方幫了他,他想讓她高興一點。以前和同僚外出時,嘴甜的那位一直管人叫姐,每個被叫姐姐的都很開心。然而眼前的婦女卻不同,她無動於衷,甚至神情更冷了幾分。想來是因為每個人性格不同,這招不是普遍適用的,或者說自己長相不及同僚,那家夥長了一張娃娃臉,總被人當作未成年,女性見到他總會輕聲細語許多。

婦女冷冷地說:“你不用可憐我,我不缺你這點錢。”

這下陸仁己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她為什麽突然生氣了?難道自己說錯話了?還是她誤會我的意思了?不管怎樣,陸仁己是真心想吃這冰糖葫蘆的,他雖然初來乍到,但時間也不短了,婦女是他目前為止看到的唯一售賣甜點的攤販,他剛剛直奔這來問也是因為聞到了香甜的氣味。陸仁己認為可能是自己常年板著個臉,導致現在習慣性的面無表情,他提起嘴角,笑著認真地說:“姐,你誤會了,我是真心想吃一份冰糖葫蘆的,我愛吃甜食。”他誠懇地望著婦女。

看到陸仁己沒有惱羞成怒,一走了之,婦女自知失言,但她從來沒有道歉的習慣,依舊語氣不好,但帶上點真心實意:“在荒域裏,沒多少人會為甜點浪費錢,我奉勸你,有閑錢還是留著吧,以後吃不上飯你就知道錢有多可貴了。還有,把你耳朵上戴的惹人註目的耳墜收起來,荒域多的是刀口舔血的角色,你如此招搖過市,是生怕別人不動歪腦筋嗎?到時候被殺人奪寶了,可別後悔。”

雖然話很難聽,但婦女說得都是勸解人的好話,用心良苦。陸仁己遇見了好人,心情也好了許多,他微笑著說:“感謝您的勸告,不過我是真愛吃甜食,您這上面也有價格,不過2花幣而已。2花幣不至於會讓我以後都吃不上飯。錢總是要花的,與其讓它們被我以千百種可能性浪費掉,不如讓我解了當下的饞蟲;至於這個耳墜,它們對我很重要,您不用擔心我的安危,我自有應對的方法。”陸仁己自己拿了一串冰糖葡萄,並留下2花幣在臺子上。“最後,再次感謝您,您是個好人,有機會我還會再來的。”陸仁己笑著揮了揮手,朝廣場走去。

婦女沒有回應,不知道她是收了錢還是丟了錢,但在荒域應該沒有人會亂扔錢。

房子很好找,它比其他房子大了兩倍不止,並且是塔爾泰爾唯一一個由紅磚砌成的屋子,其他的大多是灰色的石頭,有的石頭還未經打磨,所以造出來的房子也只是勉強能住人而已。而這個紅磚屋子卻既規整又氣派,與塔爾泰爾格格不入。

裏面的空間倒不大,有許多小門,大多掛著閑人免進的牌子,所以陸仁己能行動的空間只有這個大廳而已。大廳裏沒有人,陸仁己隨便參觀著。有一面墻上是一個玻璃的展示櫃,裏面有許多紙質文件,陸仁己一向對紙質的東西很感興趣,以前收藏了許多絕版紙質書和地圖等物品,但隨著他的離開想必要麽被捐了,要麽就當廢品賣了。他還有點心疼,可是實在沒地方存放,而且他也沒好意思帶走,就只好割舍了。

雖然陸仁己很想看文件,但可惜,他與櫃子間隔了一張超長的木桌,木桌上雜亂地放了許多印章、筆一類的小東西。有道德的陸仁己不至於為了看別人的文件就翻過櫃子,於是無所事事的他就在大廳裏東看西看,最後停留在一扇同樣掛著“閑人免進”牌子的小門邊。出於好奇心,他伸出手想擰一下,看看門是不是上了鎖。

他剛碰到把手,餘光中一個人影從大門進入,朝著他快步走來,同時一道女聲響起:“這扇門上寫了閑人免進的,看不懂字你看不懂上面的紅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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