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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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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大婚

公孫照跟提提一起抱頭鼠竄。

她還埋怨妹妹呢:“幹什麽戳穿我?”

提提理直氣壯的:“只準你賺錢, 不準我賺?”

最後姐妹倆一人挨了一下,還得分別倒找給冷氏夫人這個老娘一千兩, 充當精神損失費。

雙輸完之後,都老實了。

而冷氏夫人憑空入賬兩千兩,怒氣消弭,就盤算著找個時間,出門去逛逛。

同齡人當中,她沒什麽十分熟悉的,都差著輩分呢。

姐姐冷太醫倒是年齡相仿,但前者得去上值。

而同輩的人當中, 她年紀又太小,也說不到一起去。

到最後,還是帶著自己寵愛的小裴郎君,再把很會當捧哏的呂保喊上,一起出門去了。

去幹什麽, 逛街, 買新衣服呀!

天眼瞧著冷了, 該置辦入冬的大衣裳了, 袍子大氅, 乃至於披風鬥篷, 不全都得來一件?

小裴郎君知情識趣, 很會體貼人心, 呂保在天都活動多年,更知道哪家的衣裳做得好,哪裏的首飾技藝精絕。

兩人陪著她進了一家高檔皮貨店,在底下兩層樓瞧了瞧,也沒見有什麽中意的。

冷氏夫人是見過好東西的, 眼界當然也高:“少拿那些次貨來糊弄我,穿得出去嗎?叫人瞧了笑話。”

管事娘子的眼睛也尖,看她通身的氣派和妝扮,尤其身邊兩個花枝招展的年輕郎君,就知道是大貴人。

當下畢恭畢敬地將人請到了三樓雅室,鮮果好茶地伺候上,又吩咐人開了庫房,將裏頭的好皮子取出來,一張張地叫她過目。

冷氏夫人打眼一瞧,再上手摸了摸,這才有點滿意:“還算是有點樣子了。”

又問:“還有別的沒有?找幾塊差不多的,我跟孩子們穿成套的。”

管事娘子殷勤地應了一聲,一邊叫人去拿,一邊請她喝茶:“您只管瞧吧,都是今年的新貨色,才從北邊兒來的,您是什麽身份呀,我哪敢糊弄?”

又說:“您要是不嫌棄,我叫人用同樣的皮子做幾雙靴子,配上金銀質地的配飾,騎馬穿可好看了……”

冷氏夫人同她聊得投契,又見了皮子的質量和店裏的裁剪針腳,都覺得不錯,便定下來了。

管事娘子當天就送了三副皮手套,還問她:“您家裏頭肯定有孩子讀書吧?我再送您幾條豹皮墨囊,都是新皮子,絕不用陳的糊弄您……”

如是等到冷氏夫人回家之後,就把墨囊分給兩個女兒用了。

公孫照起初也沒多想,忽聽冷氏夫人說了一句“都是今年的新皮子”,不由得怔了一下:“今年的新皮子?從哪兒來的?”

冷氏夫人嗔怪似的看了她一眼:“還能是哪兒來的?北邊唄。”

回想一下那管事娘子說的話,她給了一個相對明確點的地點:“隴右道那邊。”

公孫照問她:“這批皮子是什麽時候到貨的?”

冷氏夫人見她神色肅穆,猜度著大抵是涉及到了什麽,當下也跟著正色起來:“就是這兩天的事兒,你要是好奇,我明天就再去問問。”

公孫照心頭倏然間浮現出了一點漣漪。

隴右道來的新皮子,就是這兩天剛到的。

可是按理說,現下整個隴右地區的貨運力量,應該都被朝廷征調,用以運輸糧草了才對。

是民間小規模的運貨,還是有商隊鉆了政策的空子?

亦或者說……

最壞最壞的結果,朝廷的運輸隊伍當中,出現了蠹蟲。

當然,也有可能是那管事娘子撒謊,這批皮子的來處和到貨時間有所錯漏。

可是小心無大錯,查一查,總歸也沒什麽壞處。

公孫照略微想了想,便寫了張條子,打發潘姐親自去顧縱那兒走一趟,請他代為操持此事。

畢竟金吾衛負責巡檢京師,能察覺到許多人察覺不到的細枝末節。

潘姐去了一趟,回來的同時,也帶回了顧縱的回信。

就一句話,還酸溜溜的:“使喚人的時候,倒想起我來了。”

公孫照看得失笑,想到明日是自己的生日,還問潘姐:“他沒托你給我送生日賀禮嗎?”

潘姐有些忐忑地搖了搖頭:“沒聽顧長史提及此事。”

公孫照也沒在意,笑了一笑,擺擺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

一直都說是十七歲,可實際上,直到過完了今年的生日,才該算是正經的十七歲。

初三不是整日子,沒得休假,公孫照得照常去上班。

京兆府的人知道今日是她的生辰,見了之後,不免要賀喜一聲。

仍舊是王尚宮不請自來,專門制備了好些糖果點心,湊成成人拳頭大小的福袋,紮起來,預備著送人來用。

公孫照還沒下朝回去呢,許綽就先安排人分發下去了,底下吏員人手一份,多少沾點喜氣。

天子也知道她是今天的生日,打發李尚食帶著人往京兆府去,中午給她做席面吃。

李尚食只覺得殺雞牛刀:“你說吧,公孫舍人,想吃什麽?但凡天下有的,我們就能做。”

公孫照還沒說話,羊孝升跟花巖就狀似若無其事地游蕩到了她的視線範圍之內。

然後還很好奇地問她:“舍人——呀,李尚食也在!你們在說什麽呀?”

公孫照:“……”

李尚食:“……”

公孫照聽得忍俊不禁。

她不是愛吃的人,最後只要了碗黃魚面,至於剩下的:“叫她們倆給我點吧。”

只是說了句:“也別點的太多,照著人數,再多一個菜就行。”

花巖跟羊孝升把先前說要減肥的事兒忘到了九霄雲外去,像兩只興沖沖的小羊一樣,乖乖的,咩咩咩朝她叫:“舍人,你真好!”

李尚食本就與公孫照交好,此行又是皇命,自然得格外賣力。

如是等到午膳時分,公孫照及手底下的人,再加上雷京兆和兩位少尹,全都美美地吃了個爽。

羊孝升跟花巖幹脆是彼此攙扶著走的。

公孫照看得失笑,許綽就在這時候悄悄地告訴她:“顧長史來了。”

公孫照猜度著是昨晚自己同他說的事情有了結果,當下起身出去。

顧縱大抵是從金吾衛直接過來的,身上沒穿甲胄,而是利落的官袍。

見了她之後也不寒暄,先說正事:“我著人私下去查了,近來從隴右道往天都進行輸送的車隊和商隊,全都被朝廷征調,但實際上還是有許多貨物途經隴右,來到天都。”

“除此之外,從天都輾轉,運往隴右道的貨物也沒有斷絕。”

“皮子姑且還算是少的,更多的是貴價的玉石、寶石、藥材和香料。”

“而從中原腹地運往隴右道的,則又以絲綢和茶居多……”

顧縱眸色深深:“如若只是小股商隊也就罷了,這樣大批量的交易,不驚動官府,乃至於沿途的衙門驛館,是不可能的。”

言外之意,一定有隴右道的官員牽涉其中,借機牟利!

公孫照心下有了分寸,不免又要向他稱謝。

顧縱靠在門上,雙手抱胸,輕哼了一聲:“你的謝就是口頭說說啊?這也太不值錢了。”

公孫照一下子就想起昨晚上的事兒了:“你都沒給我送生日禮物,還好意思說我!”

顧縱濃眉一挑,同她說:“我真準備了,就是放在家裏,得你自己去取。”

他的眼眸那麽明亮,像是能一直看到人的心裏去。

公孫照的心就跟被扔了一枚石子的湖水似的,忽然間蕩漾開了。

只是想了想,到底還是戀戀不舍地放棄了:“今天不行,我得回去看書……”

顧縱隨口問她:“什麽書這麽要緊,得趕在生日這天看?”

公孫照沒跟旁人說過,自己明年八月要下場參考。

這是她個人的習慣,沒有落到實處的事情,不要早早就宣揚得人盡皆知。

但是她事後想想,都覺得很奇怪。

她竟然沒怎麽遲疑,就把這事兒告訴顧縱了。

事實上,他們現在不再是妻夫了。

也不再是從前榮辱與共的愛侶。

可她還是說了。

顧縱深深地瞧著她,倏然展顏一笑。

公孫照莫名地有點惱:“有什麽好笑的?我還不能再去考考看了!”

顧縱站直了身體,伸手去拉她的手,語氣低柔:“小魚兒,我沒有取笑你的意思,我就是覺得……有些意外。”

“照你的脾氣,居然會把這件事告訴我,真正難得。”

而顧縱畢竟是顧縱,柔軟只是那一瞬間,他很快就恢覆成先前自信又略帶點懶散的樣子了:“要真是這樣,你更應該得了空去拜訪我了。”

他笑吟吟地瞧著她,成竹在胸:“高陽郡王也好,韋相公也罷,可都沒下場參考過。倒是愚兄不才,中過一回探花。”

……

公孫照回去的時候,西方天際晚霞正艷麗。

高陽郡王和華陽郡王都到了,正跟冷氏夫人說話,康氏和公孫三姐等人在旁邊陪著。

冷氏夫人見女兒回來,半真半假地責備她:“怎麽這麽忙呀?到這會兒才回來,人家早就來等你了……”

高陽郡王在旁柔聲道:“您別怨她,還是差事要緊。”

公孫照也說:“臨時出了點事,我走不開,安排完了才回來。”

她這話說得一點不虛。

跟顧縱分開之後,公孫照先進宮跑了趟中書省,好叫韋俊含知道這事兒。

只是後者知道歸知道,眼下他是沒有這個心力去管的。

公孫照遂又往史中丞家裏邊走了一趟——禦史臺專業對口,適合管這種事。

史中丞知道了,自然滿口應下,只是與此同時,又不免要細究其中根源。

公孫照又與她分說了許久。

等到這邊的事兒完了,才趕緊打道回府。

因早就有所安排,故而公孫照這生日沒有大辦,在這兒的除了公孫家自家的人,就只有高陽郡王與華陽郡王兄弟倆了。

開席在即,冷氏夫人請高陽郡王上座,後者推辭不肯。

最後還是請冷氏夫人這位長輩坐了上首主座,他自己坐在左下第一的地方,公孫照則在他旁邊坐了。

這倒也合情合理,畢竟客尊嘛。

公孫照與他,又已經訂了婚。

公孫大哥原想著請華陽郡王坐右下第一的,畢竟人家身上有個郡王的帽子不是?

結果他都還沒來得及說話,那位小曹郡王已經很主動地往他六妹下首處坐了。

再打眼一瞧,就是六妹將高陽郡王、華陽郡王兄弟倆分隔開了。

公孫大哥:“……”

這不太合適吧。

他有心想請華陽郡王上座,只是沒等開口,那邊兒公孫三姐就笑著催他了:“大哥,你坐呀,咱們姐妹兄弟幾個,你是老大,該坐首席的。”

公孫照知道公孫大哥為何躑躅,根由就在她右邊坐著,還借著衣袖遮掩,悄悄地來拉她的手。

她在他手背上擰了一把,將手抽回,不無感激地附和了公孫三姐的說辭:“大哥,你上座就是了。”

公孫三姐已經笑著去推了公孫大哥一把:“快去吧,大哥!”

公孫大哥畢竟不是蠢人,因三妹的舉止和言辭而微有所覺。

只是在這檔口,實在也不必表現出來。

他當先往右側上首處坐了,再之後是其妻康氏,此後公孫三姐與崔二郎、蓮芳、公孫五哥與幼芳、提提等人,便按照齒序左右分別列坐了。

再低一輩的孩子們都還小了點,康氏單獨給安排了一桌,叫他們堂姐妹兄弟們自去吃喝,也落得個自在。

家門重新興盛起來,一大表現就是家裏人各有各的事情在忙。

有事忙,坐在一起之後,自然就有說不完的話題可談。

蓮芳還說呢:“日子過得可真快,從前知道妹妹跟高陽郡王定了婚事,總覺得還遠,今天再看,竟然只有一個多月了。”

康氏也說:“是呀。”

又關切地問了句:“銅雀臺那邊兒籌備得怎麽樣了?因是在宮城裏,我們就算是想搭把手,都伸不過去。”

公孫照不知道銅雀臺的事兒,但是高陽郡王知道:“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水磨工夫。”

冷氏夫人笑瞇瞇地道:“你是個再細致不過的人,事情交付給你,保管沒什麽可擔心的!”

其餘人也都笑著附和。

高陽郡王習慣了一個人孤零零的生活,陡然見到大家族如此親近熱絡地相處,微覺新奇,又不免略生歆羨。

再一側目,看愛侶和弟弟都在身邊,便也覺得釋然了。

滿目山河空念遠,不如憐取眼前人。

公孫照還在跟公孫大哥說京兆府那邊的事情,她知道後者在地方多年,基層的經驗遠比她豐富,也有心請教。

高陽郡王在她旁邊靜靜聽著,也不做聲。

桌上擺著禦賜的紅橘,他撿了一顆在手裏,低著頭,輕笑著慢慢剝開,將裏邊白色的絲絡抽去,最後將那月亮似的橘瓣,輕輕地放在她的掌心。

公孫照扭頭去看他,他眉眼輕柔,也含笑註視著她。

晚風這樣輕柔,但比不過他的眼波。

她不自覺地也跟著笑了。

笑完之後又有點忐忑——華陽郡王就坐在旁邊呢!

這念頭生出來,公孫照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有什麽好怕的?

她與高陽郡王,本就是訂了婚的,親昵一些又怎麽了?

為什麽要擔心華陽郡王的想法?

可是……

公孫照還是禁不住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華陽郡王原還在看庭院裏的那幾棵桂花,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頭看了過來,眸子裏略微帶了幾分疑惑。

幾瞬之後會意過來,那笑意便星光一樣,倏然間在眼底蕩漾開了。

公孫照叫他這麽一笑,心頭一時冷、一時熱,兩種情緒碰撞在一起,反倒難以言表了。

十七歲的生日,究竟是什麽滋味?

公孫照也說不出來。

日子像流水一樣向前,她的心也跟隨著那無形的水波,一路上下起伏著,來到了十月十六日。

這是天子為她和高陽郡王選定的婚期。

婚服跟配套的飾品都是早就準備好了的,相關的儀典流程,禮部和太常寺早就協同尚宮局順過無數遍了。

十五日,天子降旨追謚已故前尚書左仆射公孫預為司空、梁國公,加郡夫人冷氏為從一品梁國夫人。

十六日,尚書左仆射陶希正受令,協同禮部尚書、宗正少卿一道,親自往公孫家宣旨。

日光如此明媚,照得人心中一片雪亮。

冷氏夫人協同公孫家眾人在外迎旨,耳聽著陶相公徐徐道:“皇帝曰:咨故司空、梁國公公孫預女,含章殿舍人公孫照有母儀之德,窈窕之姿,如山如河,宜奉宗廟,永承天祚……”

眾人齊齊俯首,又不免心生駭然。

“母儀之德”,乃至於“奉宗廟、承天祚”這樣的話太大太重,遠不是一個郡王妃可以承載的。

可要說這道旨意並非天子的本心,那又絕無可能。

既然如此,那其中的意味,就很明確了……

公孫大哥跟妻子康氏對視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忐忑與幽微的激動,且喜且懼且嘆。

冷氏夫人則作為公孫家的大家長,正容上前去謝恩,末了,從陶相公手中接過了那道聖旨。

再之後,冷氏夫人手捧聖旨,引高陽郡王入前堂,婦夫二人相對行禮,叫宗正寺的人侍從著,去祭拜高皇帝廟。

在此期間,王文書作為高陽郡王妃的近侍文書,代她執筆,草擬謝表。

流程都是早就排演過了的,公孫照不是沒見識的人,自然不怵。

倒是高陽郡王有點緊張。

儀式還沒有結束,他們倆當然也不能言語,只是拜謁過高皇帝之後,邁出門檻的時候,互相攙扶了一把——他掌心是濕的。

邁過去之後,松手之前,公孫照安撫性地在他手上捏了一下,低聲叫他:“別擔心。”

天都城裏有未婚女男婚儀結束之前不可言談的風俗,公孫照不知道,但高陽郡王知道。

他有點著急,很輕微地做了個“噓”的動作,示意她這時候不要說話。

他本就生得明俊,人又溫文,今日著郡王公服在身,少見地顯露出一點天家威儀,現下露出一點急切之色來,人也跟著生動起來,無形當中,沖淡了他身上規整衣袍和今日儀典帶來的肅穆之氣。

公孫照看得忍俊不禁:“沒事兒,放松點。”

他們倆有什麽好怕的。

禮部和太常寺的人比他們怕多了。

車駕早就在門前恭候,二人分別登車,回宮去拜見天子。

公孫家那邊兒,冷氏夫人安置好家裏頭的一幹事項,也要協同諸子嗣進宮去觀禮。

謝表是王文書早就擬定好了的,倒背如流,今日上表,不過是將其默寫出來罷了。

公孫照與高陽郡王婦夫二人還沒有進宮,謝表便先一步送到了禦前。

天子便傳了王文書來說話,接連問了幾句,她都答得很妥帖。

這下子,天子倒是有點意外了,叫她上前幾步,擡起頭來。

王文書從令而行。

天子端詳著她的臉孔,確定自己上輩子沒見過她,一時感慨起來。

“阿照就是有這個本事,從哪兒都能搜羅到可用之人。”

這感慨不僅僅是針對今生的,也針對前世,所以她得找最能明白她的人:“熙望,你說是吧?”

華陽郡王面無表情地應了聲:“您說的都對。”

天子哈哈一笑,轉頭快哉快哉地跟永平長公主蛐蛐他:“瞧這孩子,大喜的日子也不笑,肯定是怕有了嫂嫂,哥哥就不要他了,哈哈哈哈!”

華陽郡王:“……”

永平長公主哪知道他在想什麽?

當下笑著附和了一句:“還是個小孩兒,什麽都不懂。”

轉而跟華陽郡王說:“嫂嫂進門可是好事,以後多個人疼你。”

“……”華陽郡王微笑著點了點頭:“您說得是。”

高陽郡王的母父不在天都,不過這倒也不打緊——天子在就行。

依照本朝規制,王尚宮與太常寺的官員一起,引領著公孫照與高陽郡王入殿行大禮拜見天子。

再之後,天子賜座,令新婚婦夫分坐兩側。

而後陳尚功與吏部的官員一起出殿傳旨,令外臣入內賀拜,再之後,便是外命婦/夫們。

內外對於這場婚事,都有些心照不宣,當天子下旨,準許公孫六娘和高陽郡王入主銅雀臺的那一刻,局勢其實就已經很明朗了。

但是此時此刻,旁觀了這場婚禮之後,還是不免會心生驚愕。

因為隆重得太過了。

民間評價一場婚禮,可能是看完成整個儀式花了多少錢,場面又鋪得有多大,但是到了宮裏,一切向權力看齊。

新婦的嫁衣有多華麗,是用多少只孔雀的羽毛織就的,又鑲嵌了多少寶石,這不重要。

前前後後有多少人參與了這場婚禮,來了什麽了不得的人物,這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只有一點,婚禮的政治規格有多高。

新婚婦夫有資格去拜謁高皇帝廟嗎?

滿朝文武,可都入宮恭賀了嗎?

接受過外命婦/夫朝見了嗎?

同樣的婚儀,江王沒有得到這些,南平公主沒有得到這些,清河公主沒有得到這些!

只有趙庶人得到過一部分。

但是公孫六娘和高陽郡王全都得到了。

這樣隆重的程度,哪裏是郡王娶妃,簡直是帝後大婚了!

江王有點笑不出來,但還是得硬逼著自己笑。

清河公主也有點笑不出來,但同樣也得硬逼著自己笑。

再一回頭,看兒子蔫眉耷眼的樣子,還訓斥他:“板著臉幹什麽?高興點!”

昌寧郡王勉強露出了一個很苦的笑。

清河公主:“……”

只有南平公主是真的高興:“真是女才郎貌,分外般配!”

天子聽得眉開眼笑:“你這話可算是說著了,朕這回可是做了一個好媒!”

婚禮持續了一整個白天,可實際上,直到三天之後,婚禮當日點燃的香料味道才徹底消散。

……

作為新婚婦夫的居室,銅雀臺早已經煥然一新。

依照這對新人的身份,當然沒有人敢去鬧洞房。

羊孝升跟花巖的減肥沒有起到任何作用,還因為面如銀盤,顯得喜慶,被明姑姑抓去撒喜糖了。

許綽跟公孫照說的時候,自己先笑了半天:“得虧小花今年十七歲,換成七歲,估計還得被抓去滾床!”

作為公孫照的近侍主管,她在銅雀臺也有專門的房間,今天晚上也不會離開,就在這裏值守。

公孫照與高陽郡王一起去送冷氏夫人等人離開,忙活了一整日,直到此刻,才算是能停歇下來,說幾句貼己話。

夜色寧靜,空氣裏彌漫著喧騰熱切的奇異香氣,冷氏夫人原本有千言萬語想說,這會兒也都匯聚成了一句話。

“你們倆互相扶持著,好好過。”

公孫照與高陽郡王正色應了。

冷氏夫人又說女兒:“郡王的母父不在天都,就只有一個弟弟在這兒,年紀又小,你別欺負人家,平日裏多體貼他一些。”

高陽郡王忙道:“您多慮了,妹妹……阿照不是那種人。”

冷氏夫人笑著搖了搖頭,也囑咐他:“阿照素日裏公務繁多,家裏頭的事情,你多費點心,她不是想當甩手掌櫃,是實在抽身乏力。”

高陽郡王鄭重其事地應了:“您放心吧,我都明白的。”

冷氏夫人將這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無限感慨地拍了拍,就此辭別,帶著公孫家的人出宮去了。

她們是最後離去的賓客,至此,這無限熱絡的一整日,也就結束得七七八八了。

公孫照素日裏事多,今日前前後後諸多流程跑下來,倒也不覺得累。

再跟高陽郡王一道挽著手入內,落座之後,妻夫對視一眼,都有種身在夢中一般的恍惚感。

潘姐作為銅雀臺的大總管,今日正式走馬上任。

樹挪死,人挪活,公孫照成婚,她也是紅光滿面的。

不過潘姐也的確應該紅光滿面——高陽郡王婦夫的大總管,又在內廷行走,是不能沒有品階的。

陳尚功問了明姑姑的意思,給了潘姐一個從六品的品階掛著。

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當初跟隨自家娘子一路北上的時候,哪想到會有今日?

這會兒瞧見外頭的事情了了,她便入內來一條條地回話:“娘子,內外的賀禮都已經登記在冊,各處的人手,我也都安置好了,您只管放心吧。”

又低聲說:“後殿已經燒好了水,我叫人來給您卸妝更衣,您跟郡王去擦洗一下,松快松快?”

一直走動著,倒還不覺得有什麽,這會兒真坐下了,又不想起身了。

公孫照沒叫人來卸妝,自己擡手,懶懶地拔了一支步搖下來。

高陽郡王晚上吃了幾杯酒,玉白的臉頰染上了些許微紅,這會兒便伸手過去,含笑替她拆卸發髻間的長釵短簪。

末了,又從侍女手裏接過犀角梳,起身來幫她梳頭。

恍惚間想起民間的俗語來:“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

從前哪能想到,竟會有今日?

窗上貼著紅紙剪出來的喜字,那是昨天傍晚,他親自動手剪了,往銅雀臺來張貼的。

高陽郡王從前在別處見到,要麽覺得無甚稀奇,要麽覺得那顏色紅得俗氣,今次再見,就全然是另一種滋味了。

他本不是喜好交際的人,近來卻也常往內宮來,一是銅雀臺的諸多陳設布置,都得叫他來拿主意,二來麽,則是因為宮裏的人都很會說話。

長長久久,百年好合。

高陽郡王也知道他們那些吉祥話都是用來奉承他的,可他不在乎,也不覺得厭煩。

他想聽一輩子。

他們就應該相守一輩子。

龍鳳蠟燭在這夜色中繾綣地燃燒著,公孫照披散著頭發,起身往後殿去沐浴。

走出去幾步,覺察到後邊的人沒跟上,遂又回頭去尋他:“熙載哥哥!”

那龍鳳蠟燭兀自燃燒著,她臉上似乎也有種同樣燃燒著的欲望:“你幹什麽不跟我一起?”

高陽郡王微覺赧然,低聲道:“後殿的浴池是分開的,不在一起……”

公孫照說:“我就不!”

她的目光是明亮又直接的,像一團火,要直接燒到人的心裏去。

公孫照勢在必得地笑了一笑,伸手去扣住了他的腰帶,不輕不重地把人往自己身前一拉。

而高陽郡王也沒有反抗,順從地往前走了兩步,與她幾乎貼在了一起。

公孫照那含笑的眼波落在他臉上,蕩漾幾下之後,維持著牽住他腰帶的動作,一路帶著人,戰勝的將軍一樣,神采飛揚地往後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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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抽人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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