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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她要去玉華行宮——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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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她要去玉華行宮——找天……

公孫照雖跟許綽說了, 不必再管杜子敦的事兒,可實際上, 這事兒還是衍生出了一點後續。

只是不是許綽跟她說的,而是花巖說的。

花巖也不是自己打聽來的,而是從王文書那兒聽說的。

畢竟後者先前在太常寺當值,同那邊的人混得很熟,現下在幫公孫照忙裏忙外,操持婚事,也免不了要跑太常寺。

“那位朱厭娘子的身世純屬編造,假借婚事為由, 卷走了杜子敦幾乎全部的積蓄,約莫兩萬兩銀子,而後消失無蹤了。”

花巖轉述了王文書的話:“聽說,杜子敦去找朱少國公了,希望定國公府給他一個交待……”

公孫照:“……”

許綽:“……”

雲寬:“……”

關定國公府什麽事兒?

說得著嗎。

雲寬不由得哼道:“杜子敦想好事兒呢, 覺得朱少國公是體面人, 說不定會願意幫他挽回一點損失。”

羊孝升道:“我看, 朱少國公八成會讓他知道花兒為什麽這樣紅!”

瘋了吧, 敢去敲詐定國公府!

事實上, 定國公府果然也沒理會他。

杜子敦雖然去京兆府報了案, 那邊兒也十分具體地登記了相關訊息, 又是排查走訪, 但具體且有用的線索,卻沒有找到多少。

花巖私下悄悄地說:“我看,這筆錢是很難再追回來了……”

而真要細說這事兒給天都城帶來了什麽影響,大概就是朱雀街上張貼了由禦史臺和京兆府聯名發出的告示。

敬告男性大齡未婚官員,慎防詐騙!

下邊又簡單地講述了某杜姓男子的經歷。

羊孝升都有點同情杜子敦了:“這還不如不報官呢……”

不報官, 就只是破財,現在好了,裏子沒了,面子也沒了。

幾個人嘖嘖了會兒,便各自忙碌去了。

相較於先前在太常寺的時候,這會兒再到了國子學,雲寬幾個的狀態,明顯要松弛多了。

公孫照明白——因為她們已經熟絡了適應新環境的流程,所以可以以最快的速度上手。

她沒有插手下屬們的工作,放手任由她們施為,自己則打發人跑了趟戶部,去找顧侍郎要了國子學這邊的賬目。

沒有找公孫大哥——親兄妹,還是需要避嫌的。

賬目到手,公孫照也沒急著參與國子學內部的事情,一條條挨著開始鉆研。

國子學的主官是梅祭酒,從三品。

梅祭酒底下,便是唐、費兩位司業,從四品。

唐司業年輕的時候,是有名的美男詩人。

早早中舉得志,現下雖然上了年紀,但也能從面容上窺出年輕時候的魅力。

唐郎半老,風韻猶存。

費司業卻是內廷出身。

她最早是以良家女的身份進入宮廷,在韋太後身邊做侍書宮人。

後來得韋太後青眼,授了官位,在刑部待了七年,被外放到了地方上。

此後離京數十年,這才回到天都,到國子學來做了從四品司業。

公孫照與費司業無甚交際,但是衛學士與她相熟,提前為她們引薦了。

公孫照也不客氣,馬上就用公孫家幾個孩子入學的事情,登了費家的門。

有的時候,讓對方幫自己一個力所能及的小忙,可以很迅速地拉進雙方關系。

國子學跟太常寺不一樣。

具體來說的話,那就是後者遠比前者要新。

公孫照先前往太常寺去的時候,舉目四望,辦公建築是新的,桌椅陳設是新的,內內外外的設施也多半是新的。

太常寺前兩年才剛大修過一次,到處都很齊整。

但當視角切換到國子學,就不是那麽回事了。

辦公建築一整個舊舊的,有些陳年的灰,有些地方的墻壁甚至於都脫皮了。

花巖是南方人,對於過分茂密的植物先天就存有警惕。

到這兒之後打量一眼,先問領路的吏員:“不會有蛇吧?”

“很偶爾的情況下,也會有。”

吏員說:“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在住宿區那邊兒,有位太太半夜睡著了,忽然間聽見身邊有喘息聲。”

“起初以為是房裏進了賊,後來找人專門搜索,才知道是進了蛇,就在衣櫃裏頭……”

羊孝升聽得毛骨悚然:“這還不如鬧鬼呢!”

雲寬聽得“嘖”了一聲,斜覷著她說:“真要是鬧鬼,你又不樂意了。”

羊孝升:“……”

其餘幾人全都笑了。

可要說是環境臟臟的,倒也不至於。

辦公建築外邊有成片的爬山虎,屋檐下邊還養了鴿子,從遠處慢慢地走近,有種水墨畫般的恬淡寧靜。

國子學裏有沒有新的建築?

有的,有的。

學生們居住的宿舍,就是跟太常寺同時間翻修的。

費司業親自領著公孫照過去瞧的,臉上頗以此為傲:“最開始的時候,這邊兒墻角裏都長青苔了,這一整片地方,就只有東邊角落裏有個便所,燒水房離得也遠……”

她說:“後來戶部的款子批了下來,是梅祭酒做主,先把學生們的宿舍區給修了,每間房都給安排上一間便所,捎帶著重又打了幾口井,把燒水房也安排上了。”

公孫照聽了,霎時間肅然起敬:“梅祭酒有公心,令人欽佩!”

她這話說的真心實意。

別管梅祭酒做這事兒是出於公心,還是沽名釣譽,只要真的做了實事,那就值得稱讚!

旁的衙門公孫照不清楚,但國子學作為國立書院,本質上跟揚州書院是一樣的。

她沒見過國子學的豬跑,難道還沒見過揚州書院的豬跑?

作為揚州境內首屈一指的書院,衙門每年都會撥款下去的,書院裏這個月添塊沒用的擺件石頭,下個月添幾只沒用的鹿或鶴。

就是偏門通往宿舍區那條小路的鋪路石板都翹起來了,下雨天一腳踩下去,保準把褲腿兒濺濕,但是好長時間都沒有修。

院長又不走那條路!

後來韓太太往揚州書院去就任,幾經波折,才算是把那條路給修好了。

現下再見梅祭酒如此行事,不免暗生欽佩。

先前公孫照到太常寺去的時候,那邊衙門待她就已經很客氣了。

現下到了國子學,待遇更是直線飛升。

她心裏明白,她的地位跟從前不一樣了。

不僅僅是因為她從從五品的女史升任成正五品含章殿舍人,也是因為她成了未來的高陽郡王妃。

最最要緊的是,她與高陽郡王,即便作為皇嗣、皇孫兩代人之中,唯一一對有資格入住宮城的天子後嗣。

所有人都對這其中蘊含的意味心知肚明。

這次再到了國子學,便是梅祭酒親自來接待她,之後更是點了費司業全程陪同。

底下其餘人如何恭敬奉承,便更不必說了。

雲寬等人私下也說:“國子學這邊的官員待我們,客氣得不能再客氣了。”

更有許多有心“上進”的低級官員,眼見到王文書的經歷之後,巴巴地近前來孝敬。

誰不想有個大好前程?

公孫照心裏明白,這只是一個開始,伴隨著她在那條路上越走越遠,逢迎上來的人也會越來越多。

這不只是她的考驗,也是針對她身邊所有人的考驗。

不可滋生驕矜之氣,要學會守心。

別因為手裏攥著把米,就看全天下的人都是雞。

雲寬等人自去做從前在太常寺時做慣了的差使,她則請費司業知會梅祭酒:“我想著國子學乃是天下各州郡學府之首,從前無緣,這回真的到了,倒是很想去聽一聽課呢。”

梅祭酒欣然應允:“公孫舍人請便。”

國子學的三個頭頭聚在一起說起這事兒來,唐司業有點不安:“這?”

他說:“要是公孫舍人預先告知,先講了要去聽哪節課也就算了,可她什麽都沒說,授課的太太也好,聽課的學生也罷,全無準備,萬一出點什麽事兒……”

“唐司業,你這麽想就錯了。”

費司業聽罷,不禁搖頭道:“國子學作為天下書院之首,竟然連叫人旁聽一節課的自信都沒有,還需要事先進行演練?恥莫大於此也!”

唐司業聽得有些臉紅。

當下躬身一禮:“受教了。”

梅祭酒瞧了費司業一眼,臉上有些讚許:“平時是什麽樣子,現在還是什麽樣子,咱們都是做老師的,領頭惺惺作態,還想著教出什麽好學生來?”

她神色平靜,一錘定音:“不必做多餘的事情,好好歹歹,都是自家先種的因。要是能叫公孫舍人抓出紕漏來,讓後來者引以為鑒,也未嘗不是好事。”

費司業與唐司業聽得肅然了神色,齊齊起身,應了聲:“是,謹遵祭酒之令。”

公孫照說是要去聽課,可實際上也沒有馬上就去。

再到了國子學,先繞著裏邊的各類設施轉了一圈兒。

圖書館,講堂,花園,官員與授課太太的值舍,叫學生們演練騎射的校場,鐘鼓樓,倉庫,學生們自行交易書籍及一幹日用物的槐市,乃至於一日三餐的食堂……

公孫照在國子學的食堂裏吃了一頓,味道還不錯。

最主要的是面向所有學生免費——在這方面,國子學有專用的補貼。

而除此之外,公孫照也有些別的收獲。

在揚州的時候,她就知道官學除去官宦人家的子弟之外,也會招收一些出身貧寒、天資出眾之人,但是到了國子學,除了前兩類之外,還有來自藩屬國的學生。

再一想,倒也合情合理。

畢竟這些小國,按例都要派遣未來的繼承人上京。

而除此之外,藩屬國內的有志之士,也會派遣子嗣往皇朝來求學。

該看的都看過了,公孫照終於進入了課堂。

她過去的時候,沒有穿官服。

但即便如此,在固定教室、固定學生授課的模式之下,也足以叫授課的太太和聽課的學生,在第一時間意識到來者是誰。

教室裏有短暫的騷動,還有坐在前排的學生悄悄地回頭去看。

公孫照處之泰然。

授課的那位太太也不為所動,坐在上邊,神態自若地叫學生們:“肅靜,把書翻到第三十六頁,第五篇。”

學生們的心神被呼喚回去,這堂課開始了。

公孫照坐在後邊,一心二用,聽課的同時,也在仔細著這課堂裏透露出的方方面面的訊息。

授課太太的教學風格,學生們的跟隨能力,女男比例,乃至於大致的年歲分布……

這應該算是個高級班。

因為她瞧著,多半人都超過了十八歲。

公孫照心裏邊有了幾分忖度,招來侍從,低聲吩咐幾句。

如是等到這堂課結束,侍從近前去跟授課太太說話。

後者臉上訝色一閃即逝,很快便反應過來,敲了敲講桌,向底下學生們道:“有件事情,好叫爾等知曉。公孫舍人奉聖命巡視國子學,今次有所示下。”

她環視周遭,叫學生們取一張紙出來:“爾等身在國子學,若曾察覺到有什麽不合法度,亦或者不合規矩的地方,都可以寫在紙上。”

“當然,若是覺得無甚可說,也可以空著不寫。”

“紙上可以署名,也可以不署,悉聽尊便。”

話音落地,教室裏短暫地嘈雜了幾個瞬間。

以至於授課太太不得不用書脊敲了敲桌案,叫他們:“肅靜!”

又道:“給你們半刻鐘的時間,半刻鐘之後,從後往前收,匯總到我這裏來!”

底下終於安靜起來,又不免有人回頭,悄悄打量公孫照的臉色。

當然也沒有從她臉上看出任何痕跡來。

雖說她的年紀幾乎比教室裏所有人都要小,但只看人生經歷,他們所有人都加在一起,都未必有她一個人的覆雜。

能看得出來就怪了。

而這次的嘗試,也是公孫照的心血來潮。

國子學,天下第一官學。

她到了這裏,從主官、副官三人,到建築行規、衙門賬目,都沒有挑出什麽毛病來。

是真的合乎規矩、無所挑剔,還是因她初來乍到,沒有發覺平靜水面之下的漩渦?

她是初來乍到,總不至於這裏的學生也是初來乍到吧?

而會不會寫出國子學內部的不妥之事,寫完又是否會署名,本身也是該學子能力和性情的一種展現了。

這個班一共有二十四名學生,等到二十四張條子送到手裏,公孫照客氣地朝那位授課太太點個頭,便回自己的值舍去了。

她沒有急著去看那二十四張條子,反而先去看雲寬幾個的活兒幹得怎麽樣了。

雲寬跟她回話:“現下國朝治下的授課太太,還是太少了。”

她不是從單純國子學的角度來說這事兒的,而是從整個天下的角度來說的——畢竟她能在國子學這兒看到天下各州郡官學的記檔。

“有資格到官學來教書的,除了極少數的名士,剩下的多半都有功名要求,這也就導致了各處官學中堅力量的頻頻流散……”

雲寬說:“畢竟您也知道,真正有心仕途的人,是很難在教學崗位上坐得住的。對他們來說,這個職位多半只是一時的將就,不是長久之計。”

羊孝升也說:“國子學這邊兒還好一些,畢竟是天子腳下,看不出太大的分別,其餘幾都也還過得去,但到了地方上,尤其是偏遠地方,就不是這麽回事了。”

花巖因為自身出身的緣故,對這一點格外敏感:“老實說,在我們那兒,縣學還不如我娘開的書院呢。”

只是她也明白:“倒是不能怪縣令施政不善,主要是沒有錢,本來就窮,撥給縣學的錢就更少了,授課太太也是要吃飯的啊!”

公孫照靜靜聽了,忽的生出來一個念頭。

她叫雲寬:“你去查一查近十年下場參考人數之中,中榜和落選的比例,再把落選之人當中謀官與繼續參考的比例核查出來。”

雲寬應了聲:“是。”

公孫照又問了幾句別的,這才叫她們散了。

這邊結束,她再出去,國子學的方主簿就來了。

公孫照心下頗覺玩味。

沒白叫學生們寫那二十四張條子——真釣到魚了。

方主簿滿面堆笑,十分殷勤:“早先知道舍人到我們國子學來代天巡視,小人就在心裏邊盼望著了,左等右等,終於等到您閑暇下來,就忙不疊來給您請安了!”

方主簿不是來送禮的,他是來請公孫照幫忙的。

幫什麽忙呢?

“小人先前在家裏邊收拾舊物,找到了幾卷古畫,只是小人眼拙,哪知道是真是假?”

方主簿十分無奈,也十分欽慕:“小人知道舍人出身大家,見慣了好東西,這會兒見您有空,就厚著臉皮來求您幫幫忙,替小人掌掌眼,看哪副是真的,哪幅畫又是假的?”

公孫照從善如流:“方主簿,你算是找對人了,我對書畫,還真是有些研究!”

方主簿又驚又喜:“舍人擡愛,小人這回啊,可算是拜對廟了!”

古畫他當然沒有帶在身上。

國子學裏人來人往,哪能公開帶這種東西來?

方主簿辦得十分妥當:“小人打發家仆送到舍人府上去,勞您大駕,得了空好歹賞臉瞧瞧。”

公孫照頗客氣地應了聲:“好。”

方主簿走了,許綽才上前來:“要不是心裏有鬼,何必如此?”

公孫照為之莞爾:“原是想著有棗沒棗,打一桿子的,哪知道真把棗兒打下來了?”

叫許綽去費司業那兒走一趟:“去問問,看她有沒有什麽想說的?”

要是費司業事先不知道這事兒,那憑借著她在國子學幾年積攢下來的人脈,或許可以幫她們找找線索。

可要是費司業事先知曉,一旦動起來,也能叫公孫照窺見幾分端倪。

一潭水只要活起來了,那無論後續如何,公孫照都有得賺。

許綽應聲而去,公孫照這才開始翻閱收上來的那二十四張條子。

有七張是空白的。

其中兩張署名,五張沒有署名。

對公孫照來說,這七張不具備任何意義,棄之。

有五張是拍馬屁的,全都署了名字。

跟前邊那七張一樣沒用,棄之。

有六張提到了類似的問題——國子學的水課太多!

什麽叫水課?

就是考試用不到,日常生活用不到,且也基本上不具備客觀研究價值的課程。

其中兩人署名,四人沒有署名。

公孫照把署名的兩張留下了。

再之後,有三人反應了相同的問題。

先前國子學門口會有商販販賣吃食,其中不乏有老弱賴以糊口,前段時間京兆府整飭街道,全都一刀切給清走了。

其中一人匿名,兩人署名。

公孫照把署名的兩張留下了。

又有一張的進行檢舉的,沒有署名,但是列出了她/他要檢舉之人的名字。

舉報這個人往圖書館去借書之後,從不愛惜,自行塗畫,有些配圖的珍本,他還把配圖給撕了!

公孫照看得失笑,把這張也給留下了。

最後兩張都署了名字,反應的也是同一個問題。

東苑圖書館的修築過程,有人偷工減料,借機上下其手!

公孫照看得眼皮一跳!

最後統一匯總起來,她驚訝又有些欣慰地發現,竟然有半數人在很認真地反應問題!

果然還得是年輕人啊。

公孫照挨著一條條地記下,又叫了人來處置。

寫水課的幾張條子,叫花巖去琢磨吧,這是她預先給花巖安排的職場之路,姑且叫花巖用來預熱一下。

國子學門口的吃食攤兒被清走的事情,叫雲寬去找費司業商量。

至於被檢舉的那個無德借書之人……

公孫照稍微有點犯難。

這事兒得慎重為之,不好掀到面上來辦的,即便是取證,最好也是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前提下取證。

萬一是誣告呢?

要是她手底下有幾個做晦暗活計的人手就好了。

此事暫且記下。

到最後,就是她最在意,這也是這二十四張條子中反應出的性質最嚴重的那個問題了。

東苑圖書館的建造偷工減料,有人上下其手。

公孫照心裏邊有點驚訝——因為她在來聽課之前,實際上已經看過從戶部取來的國子學的賬目了。

她當然也知道,東苑圖書館的翻修,是跟學生宿舍的重建同期進行的。

因那是國子學近年來最大的一筆開支,所以她看得很認真,相關數字,也大致估算過一遍。

公孫照沒看出有任何問題。

所以她讓人把那兩個署名的學生叫來了。

是一女一男。

女的叫吳安國,男的叫鄭光業。

公孫照也不與這二人廢話,將那兩張條子往前一推,問他們:“你們怎麽知道東苑圖書館偷工減料了?莫非是通過什麽方式,窺知了其中內情?”

她事先看過,圖書館修建期間,是不對外開放的,等相關書籍陳設搬過去的時候,整體也已經完工。

而公孫照本人更親自過去瞧過,並不曾發覺有什麽問題。

鄭光業有些靦腆,磕磕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相較之下,吳安國雖也有些緊張,但還能應對。

“回稟舍人,並非如此。”

吳安國說:“只是前段時間,我二人在圖書館裏發現了先前竣工時候,對外公示的各項支出錢款,一時心血來潮,私下進行了推算……”

公孫照心下愈奇:“也就是說,你們並沒有發現具體的問題,只是從賬目上察覺到當中有人上下其手?”

吳安國應了聲:“是。”

公孫照遂從自己手邊的那摞文書裏頭找到了戶部發來的國子學賬目公文,找到東苑圖書館那張,問他們:“問題出在哪裏?”

吳安國與鄭光業沒想到她這裏竟有這份文書,臉上都有些錯愕,回過神來,愈發恭敬起來。

這一次,是鄭光業大著膽子開口:“回稟舍人,我們起初是把所有的數據都推算了一遍,發現並沒有問題,預備著下樓離開的時候,忽然間察覺出了不對……”

“說破了其實也很簡單。”

吳安國看了他一眼,再次接過了話題。

她伸手指了指某一行數字,語速流暢起來:“依照高皇帝留下來的規矩,如圖書館這類高承重的多層建築,澆築厚度與尋常樓閣不同,但是這裏花費的錢款數據與別處的建築相比,並沒有任何不同。”

這是不正常的。

依據工部的規定,這一層的澆築要格外地厚重,耗費又怎麽可能與普通建築一樣?

“尋常人不知此事,多半無從察覺,但工部的人做慣了這種差事,沒道理不知道的……”

公孫照聽得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她倒是不很看重這被掀到眼前的貪墨案,先去瞧面前兩人:“你們能想起去推算賬目,莫非主修的是算學?”

二人齊齊應了聲:“是。”

公孫照摸著下頜,思忖幾瞬之後,忽的道:“我給你們找個老師,如何?”

鄭光業還在猶豫——找個老師?

哪裏的老師,在國子學,還是在別的地方?

明年八月,他們就要下場參加秋闈了……

吳安國卻沒有絲毫的猶豫,馬上就躬身道:“但憑舍人吩咐,學生絕無二話。”

鄭光業短暫地頓了一下,緊跟著也應了聲:“學生但憑舍人吩咐。”

公孫照就叫了侍從過來:“帶著他們兩個往牛府去走一趟,就說我送兩個學生給牛侍郎。”

吳安國與鄭光業初聽一怔,再回過神來,心神不由得一陣激蕩!

他們當然知道牛侍郎是誰!

從前的戶部侍郎!

雖說現在卸任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那也不是他們可以肖想的。

可現下有了公孫舍人的話……

就這麽一句,他們就順理成章地成了牛侍郎的學生!

吳安國心裏邊的感慨不可謂不大。

怪不得人都想往高處走,公孫舍人一句話,就讓他們的人生從此走向了另一條道路!

侍從領著他們倆離開,許綽的聲音在後響起:“這小娘子有些靈光啊。”

很能抓住機會。

公孫照回頭去瞧,笑問一句:“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認可了許綽的說法:“是個機靈人。”

許綽存了點觀望的心思:“就是不知道這兩人最後能不能修成正果了。”

一女一男,年歲相當,又是同窗,要不是彼此有點情誼,怎麽會一起去泡圖書館,又寫兩張反映同一問題的條子遞上來?

可有些道路,天然就是擁擠的,甚至於無法同時容納兩個人。

譬如說,戶部就不會有妻夫和血緣至親共同當差的空子可鉆。

就是不知道他們會如何取舍了。

除此之外,許綽也覺驚奇:“您居然給牛侍郎引薦學生?”

她早早地跟隨公孫照,知道牛侍郎與公孫照之間的幾次齟齬。

公孫照不以為意:“牛侍郎的品性低劣,但能力並不算低劣。”

就是因為算盤打得好,頗有些經濟頭腦,他才進入戶部,坐上侍郎之位的。

一身才幹,若是就此荒廢了,倒也有些可惜。

且除此之外:“我又沒有對他許諾過什麽,就是居中牽個線罷了。”

牛侍郎要是願意收徒,也肯用心地栽培,那以後公孫照手底下或許就會多兩個可用之人。

他要是不肯,公孫照也沒有任何損失。

隨手為之罷了。

許綽心知肚明:“牛侍郎巴不得呢,怎麽可能拒絕?”

她想的一點都不錯。

牛侍郎打了幾十年的算盤,略微一聽,就知道這筆賬該怎麽算了。

收下這兩個弟子,好生栽培,只說近處,多少能叫公孫六娘對他有些改觀。

再說遠處——有這份師徒之情,備不住哪一日就受到反哺了呢?

可要是不收……

那就什麽都沒了!

他很痛快地應了此事,還不忘使人給來使塞些好處,神情謙遜,語氣恭敬:“請務必轉告舍人,能為舍人效命,是牛某莫大的榮幸……”

公孫照聽過就忘了。

想給她效命的人多了去了,牛侍郎現在還排不上號。

她問先前交待許綽的事情:“方主簿的事兒,費司業怎麽說?”

許綽說的,正好跟吳安國與鄭光業檢舉的事情對上了:“費司業聽完就楞了,叫我暫且坐著,想了半天,才有點不太確定地說了前兩年國子學大修的事兒——那時候,是方主簿代表國子學這邊兒,跟工部接洽的。”

公孫照卻是搖頭:“不,東苑圖書館的事兒,方主簿做得很精妙,工部那邊的人也是心照不宣,吳、鄭二人勘破,純屬偶然,他沒道理急忙過來填補。”

她說:“方主簿一定另有別的紕漏,只是我們暫時還沒有找到。”

許綽馬上就道:“我叫人去查一查這個方主簿的底細,一兩日間,便來回您。”

“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公孫照略微思忖之後,提筆寫了張條子:“你親自走一趟大理寺,去拜見穆大理,不必同他細說此事,只轉述我的話,就說我這兒遇上一點難事,想從他手底下借調個幹員來做事。”

許綽畢竟聰敏,馬上就反應過來了:“既找個人來做事,二來,也觀望一下大理寺內部的風氣,一舉兩得!”

公孫照笑著朝她擺擺手:“去吧。”

許綽出了門,便著人備馬——當差的時候,皇城內部行走,除非年老亦或者病弱之人,此外多半都是得騎馬的。

國子學的門吏牽了她的坐騎過去,不無探詢地問:“典書這是要往哪裏去?”

他或許是方主簿的探子,又或許不是。

不過這不重要。

公孫六娘不是初入天都的公孫六娘,許綽也不是從前在太常寺當差時候的許綽了。

至少此時此刻,她們足以面對任何風雨,也不懼任何風雨。

所以許綽坦蕩地告訴他:“去大理寺。”

而公孫照的感觸,卻生在另一個層面上。

她需要的不是具體地去做事,而是馭人。

揀選可靠且有能力做事的下屬,用人不疑地把權柄下放,該給的支持和鼓勵給到,之後就可以準備好接收成果了。

但與此同時,又要求她具備有這些做事下屬之外的信息獲取渠道。

如若不然,很容易被蒙蔽耳目,被底下的人聯合起來架空。

再想起先前收到的那張檢舉條子,她更堅信了這個想法。

她該找幾個下屬,預備好為她做點不能見光的事情了。

自己去找?

那多麻煩!

公孫照叫人備馬,她要去玉華行宮——找天子,吃現成的!

結果到了宮門口,正碰上皮孝和從外頭出來,瞧見她先是有些訝異,再反應過來,便了然道:“舍人是來給陳尚功探病的吧?”

公孫照這才知道:“什麽,陳尚功病了?”

皮孝和因她的反應而吃了一驚:“感情您不知道呀?”

公孫照想著自己這事兒也不是特別著急,便先叫她領著自己去見陳尚功,一邊走,一邊問:“怎麽忽然就病了?先前我回京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呢!”

“別提了,”皮孝和說:“您是不知道,這兩天尚功發奮讀書,每天晚上都熬到淩晨,得了空就趴在書桌上,把所有人都嚇到了……”

“只是那身子又不是鐵打的,怎麽撐得住?”

“一來二去的,就病倒了……”

公孫照聽得慚愧——她知道,這八成是因為自己在陳貴人那兒雞陳尚功的緣故。

考慮到陳尚功的秉性,又有點半信半疑。

她真能發憤忘食,生把自己搞病了?

不能吧?

公孫照心想:陳尚功看起來挺愛自己的,不像是會這麽拼的人啊。

等到了陳尚功的病房外,她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陳尚功還在發燒,人都燒糊塗了,兩條胳膊在半空中揮動。

都這樣了,說的胡話都是:“扶我起來,我還能再學!”

然後沒有任何前情提要的悲憤大哭起來:“……我才不是豬精!”

哭了會兒,又憤怒大罵:“該死的猴子!”

她的母親,鄭國公府的世子夫人盧氏就在旁邊守著,憂心忡忡的:“不行找個神婆來看看吧,這也太不對勁了……”

公孫照:“……”

再瞧著明月也在,不免悄悄地問一句:“陳尚功這是怎麽了?”

明月:“……”

明月摸著下巴,一臉疑惑:“是啊,陳尚功這到底是怎麽了呢?說起來,我也很好奇呢!”

公孫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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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抽人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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