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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左見秀給她回信說:公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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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左見秀給她回信說:公孫……

到最後, 牛侍郎是被擡出宮去的。

天子倒是沒下令打他,甚至都沒有多說什麽, 那句“老女人最難纏了”說完,牛侍郎臉上的血色就全都消失了。

再之後急促地喘息了幾下,栽倒在了地上。

天子見狀,冷笑了一聲,叫人把他弄出去。

外頭侍從還來回稟:“陛下,郭中丞在外求見。”

天子“唔”了一聲,扭頭問公孫照:“阿照,你說我是見他好, 還是不見他好?”

公孫照虛虛地扶著她進去坐下:“我知道您疼我,這會兒就把事情交給我來辦吧,您只管在這兒歇著就成,保管辦得漂漂亮亮。”

天子臉上浮現出一點滿意的神色來,點點頭, 叫她:“去吧。”

公孫照向她行個禮, 這才往門外去見郭中丞。

同時心裏邊也思忖著天子方才說的那句話。

牛侍郎嚇成那樣, 想必並沒有冤枉他。

且他又不是傻子, 怎麽敢在公開場合下那麽說?

料想是私下與人交談時講的。

天子的耳目, 相當靈通啊。

再則, 牛侍郎那句話是在說天子嗎?

公孫照覺得不是。

不然天子早就把他的頭擰掉了, 還能等到今天?

不過, 想必牛侍郎說的那個人離天子不算遠,所以才會讓天子感覺自己也遭到了掃射。

他說的是誰?

竇學士,衛學士,還是張學士?

門下省的姜相公和陶相公?

亦或者是禦史大夫童少章?

公孫照私心揣測著,還是衛學士的概率更高一些。

相較之下, 衛學士的行事作風,更容易觸發牛侍郎的這種心態。

尤其是她入職含章殿之初,就見到了衛學士與牛侍郎的一場交鋒。

想到這裏,公孫照心弦倏然顫動了一下。

她意識到,牛侍郎已經完蛋了。

在天子這裏,他徹底地出局了!

不只是為了先前陳貴人生辰那日的事情,也是為了當日他調戲花巖的事情!

含章殿的某位學士,一定私下在天子那裏給他上過眼藥!

這樣才能對應得上天子說的那句話——因為在那之後,天子才將目光投註到牛侍郎身上。

有道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牛文輝嘴上沒個把門的,牛侍郎顯然也沒太有,難道他只觸了兩回天子黴頭?

既然如此……

公孫照想到此處,臉上神色顯而易見地松快了。

再見到郭中丞,她笑得十分親切:“郭中丞,怎麽在太陽底下曬著?快到廊下來說話。”

郭康成見到她,如同見到了一條隨時都會擇人而噬的美女蛇,心下悚然,暗地裏加了無數個小心。

當下十分謙恭地一彎腰:“天子所在,豈能無禮?”

說完,又躬身向公孫照致歉:“小兒無狀,冒犯女史,任憑公孫女史處置,絕無二話。”

“我先前在逸仙居還說呢,跟貴公子起了爭端,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再出來一打聽,感情是龍王廟給沖了兩回!”

公孫照臉上一點氣憤的情緒都沒有,反倒十分親近地跟他說:“我才知道,原來令郎的母親,便是如意軒的孫姐姐?”

她笑意盈盈:“說來中丞可能不信,我跟孫姐姐,私底下還有些交情呢!”

郭康成倒真是吃了一驚。

孫氏竟然與公孫六娘有交?

既然如此,她豈會不知孫氏當年,便是因為趙庶人之故才與他義絕的?

短暫地猶疑之後,郭康成擡起眼簾,對上了面前之人的視線。

他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旋即重又垂下眼去。

公孫六娘的眼睛其實生得很美,黑白分明,靈動自如。

只是她臉上在笑,那眼睛裏透露出的意味卻是冰冷的,冒著寒氣的,像是毒蛇在註視著獵物。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鄭神福。

公孫六娘的眼睛,很像是當年他們議定要檢舉趙庶人謀大逆的那個夜晚當中,鄭神福的眼睛。

不知道為什麽,郭康成就是有這種明悟。

雖然公孫六娘大概率真的認識孫氏,但如果需要的話,她一定不會因為孫氏而放過孫氏的兒子。

現下她如此作態……

郭康成心緒微松,不免將姿態放得更低一些:“公孫女史寬宏,在下感激不盡。”

又主動邀約:“今晚我在家中略備薄酒,給女史賠罪!”

公孫照的笑聲很清脆,也很明快:“哎呀,郭中丞,你做什麽跟我搶?該是我做東宴客才對。”

又嘆口氣,很慚愧似的說:“也是我年輕,受不了一點委屈,氣沖沖地跑到陛下面前來告狀,陛下方才還說我沈不住氣呢!”

說完,她也沒給郭康成說話的機會,就自顧自地籌劃起來了:“這事兒是我辦得太急了,這不好,今晚我請客,給相關的諸位賠罪。”

公孫照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算:“江王府的呂長史,一定是得來的,禮部的楊郎中今天還出面勸和了呢,他也得來!”

又說:“吏部的馮侍郎,與我有些交情,請他來當陪客,不知道他會不會賞臉。再請顧伯父和崔叔父來壓陣……”

數到最後,她特別不好意思地瞧著郭康成:“原本其實也該請牛侍郎來的,只是牛侍郎在太陽底下站得久了,似乎是中暑了,不好這時候過去攪擾的,然則今日這事兒,越過他去,又似乎不太好。”

幾經斟酌。

公孫照很客氣地問他:“郭中丞是否方便往戶部何尚書府上走一趟,替我請他來?也算是替了牛侍郎。”

郭康成心下苦笑:公孫六娘自己都計劃好了,哪裏還容得了他推拒?

且這話裏話外說得客氣,內中緣由,卻已經透露無遺。

牛侍郎,不中用了。

他拱手行了一禮:“女史擡愛,郭某必定不負所望!”

……

郭康成走了,公孫照回去給天子覆命。

天子靠躺在美人靠上,似睡非睡。

公孫照上前幾步,半跪下身,給她回話:“陛下,我不在這兒陪您了,我得回去準備準備,晚上請客。”

天子閉著眼睛,問她:“都請誰啊?”

公孫照就一個個地數給她聽:“江王府的呂長史,禦史臺的郭中丞,戶部的何尚書,這三位是主客。”

天子睜開眼睛來瞧她,眼睛裏平添了一點讚許。

因為公孫照提到了何尚書。

又問她:“還有別的沒有?”

公孫照笑著說:“還得請幾位陪客,崔相公崔叔父是長輩,顧侍郎顧伯父也是長輩,請他們兩位來給我壓陣,我心裏邊不慌。”

然後繼續說:“再請吏部的馮侍郎和今天幫了忙的楊郎中來,人就算是齊全了。”

天子聽她說完,臉上的神情也跟著輕快了:“鬼精靈。”

重又合上眼睛,叫她:“去吧。”

公孫照麻利地應了一聲,起身向她行了一禮,退將出去。

……

郭康成進宮之前,就叫心腹在宮門外守著,以備出宮之後,第一時間知曉消息。

這會兒見了人,先問:“大郎見到孫氏了嗎?”

心腹神色凝重,搖了搖頭:“孫太太見都沒見,就把大公子打發走了。”

他以為郭康成會憂慮。

沒想到郭康成說:“太好了!”

心腹聽得懵了。

但郭康成可沒有懵。

他馬上就吩咐:“去,把那個混賬吊起來,抽他二十鞭子,不準留情!”

這話吩咐完,停都沒停,就直接往何尚書府上去了。

……

何尚書跟鄭神福交好,郭康成卻早就已經與鄭神福結怨,兩家素日裏其實沒什麽往來。

是以何尚書聽人說郭中丞來訪,著實驚了一下。

何夫人知道之後,也覺不安,遂跟丈夫一起去見他。

郭康成沒有隱瞞——他心裏明白,邀請何尚書去赴宴,是天子默許的致歉的一種表達。

當下將事情原委講了。

何尚書有點猶豫:“這,說來慚愧,我與公孫女史一向無甚交集……”

何夫人在後邊擰了他一把,疼得他面容不受控制地扭曲了一下。

也是何夫人出面,打包票應下:“有勞中丞登門相邀,這事兒我們知道了,今晚必定前去赴宴。”

郭康成得了準信兒,也沒有在這兒繼續停留,略微說句客氣話,便心力交瘁地離開了。

等他走了,何尚書才問妻子:“你怎麽直接就給答應了?”

何夫人的神情很嚴肅。

她知道丈夫是因為鄭神福與公孫六娘的關系而心生猶豫。

“你心眼兒別太死!”

何夫人告誡丈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鄭神福是你親爹,還是你親兒子,要你這麽掏心掏肺地對他?”

她說:“就算不為你自己,你也為我,為幾個孩子,為你還沒有長大成人的孫女想想。”

何尚書聽罷,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何夫人嘆了口氣,低聲勸他:“現在是什麽時候?天子都年過六旬了,越是到這種時候,越該謹慎小心,不要與人結怨。”

她說:“你別一條道走到黑。”

“鄭神福是因為當年他把事情做得太絕了,所以無從轉圜,你又沒害死公孫六娘的親爹,有什麽轉不過去的?”

何夫人提點他:“公孫六娘叫郭康成來找你,何嘗不是一種表態?”

郭康成跟鄭神福一樣,都是參與了趙庶人大案的!

她能寬宥郭康成,難道還能死揪著何尚書那點破事不放?

何尚書醍醐灌頂,猝然驚醒:“原來她是這個意思!”

何夫人說:“你管她是不是裝的呢,給自己多找一條路還不好?你活夠了,我可沒有!”

又道:“備不住這事兒還在陛下那裏過了明面,你去了,頂多就是鄭神福不高興,你不去,興許陛下都要不高興的!”

“多虧夫人為我指點迷津!”

何尚書想通了這一節,轉而又有了新的難處:“那鄭神福要是問起來,我怎麽說?”

何夫人真是要氣死了:“他還真是你爹啊?!他問你,你就老老實實地說?你不能騙他嗎?糊弄過去再說!”

……

接到邀約的賓客們,反應各有不同。

崔行友很迷惘:“啊?這是怎麽回事?”

他隱約聽聞公孫六娘跟那幾家的兒子鬧了點不快,為此進宮去告狀,怎麽到了晚上,又要請他們吃飯?

而且還沒請牛侍郎,請的是何尚書?

崔行友悄悄地跟崔夫人說:“我真的害怕!六姐她,真是有點神通廣大……”

崔夫人其實也有點害怕。

尤其是她也知道,過去這些年,崔家其實是對不住公孫家的。

可公孫六娘進京之後,除去索要公孫三姐鋪子的那一回,幾乎沒有在崔家人面前展露過鋒芒。

這其實是好事的。

可不知怎麽,崔夫人心裏邊一直都很不安。

今天這事兒……

思來想去,就叫人去找公孫三姐:“六姐今晚上宴客,你與二郎,也跟我們一起去。”

他們也就算了,親姐姐的面子總是要給的吧?

公孫三姐本就是長袖善舞之人,且又是妹妹做東,自然不怕,當下很爽快地答應了。

而顧家那邊,顧建平婦夫也是感慨不已。

幾個月前,公孫六娘上京之初,往顧家來拜會他們時候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再一轉眼,她竟然就能夠縱橫捭闔,成為幾乎連他們都要仰望的人物了。

顧建平心裏邊已經有了某種預感:“公孫六娘,將會有大造化啊。”

同樣一張請帖,送到吏部侍郎馮本初和禮部楊郎中處,也是一般反應。

誰不覺得嘖嘖稱奇呢。

……

公孫照出宮回到公孫家,一邊使人去尋許綽,一邊叫潘姐打發人去送請帖。

潘姐做事麻利,她不必憂心。

只是該安排的安排完了,潘姐竟然也沒走,還在旁邊,有點猶豫地瞧著她。

公孫照喝一口茶。

她是真有點渴了。

喝完之後,禁不住問一句:“怎麽了?”

潘姐一彎腰,低聲問她:“呂家那個小郎怎麽處置?”

公孫照楞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呂長史把她兒子送給她了。

……

公孫照知道,呂長史不是真的想讓這個兒子過來服侍她。

或者說就是送人來服侍她的,但這只是捎帶著——呂長史的本心,是要向她表明心跡。

她與江王,並不是牢牢綁定在一起的。

而她也無意與公孫照作對,甚至於很願意與公孫照交好。

呂保,算是她態度的一點彰顯,和小小的誠意。

畢竟母親跟父親不一樣,孩子無非男女嫡庶,都是自己十月懷胎生的。

這是好事。

長史是從四品,官位上不算低了,更別說是當下皇嗣齒序排行第一的江王府上的長史。

“天都城裏的聰明人,真是很多啊……”

突如其來的一樁意外,公孫照不信呂長史早有準備,從她進宮到江王婦夫進宮,總共才間隔了多久?

呂長史不僅僅給出了完美的處理方式,保住了自己的官位,還同時給她和江王分別送了人情過來,這樣靈活的手腕,簡直是令人稱奇!

公孫照都能想到她是怎麽跟江王說的——把我兒子送過去侍奉公孫六娘,就像是咱們王府多了一雙眼睛似的,多好?

江王怎麽會不心動呢!

也是這個瞬間,公孫照會意到,不只是呂長史聰明,呂保其實也不蠢。

他要是不知道趕緊回去報信,呂長史也無從應變。

也行。

收了就收了,就當是養了只小貓小狗唄。

公孫照問潘姐:“人呢?”

“我叫人把他安置在客房了。”

潘姐覷著她的臉色,低聲道:“他來這兒之前挨了打,傷得不算很重,但也說不上是輕。”

“我找人給他上了點藥,估計得有幾天不能起身。”

潘姐問:“娘子要去見見他嗎?”

“不必了。”

公孫照搖了搖頭:“我這時候沒有這個心力見他。”

現下最要緊的,還是今晚的宴請。

再則,這也是在給呂保思考的時間。

他並不愚蠢,他應該知道,怎麽做才是最好的選擇。

公孫照吩咐潘姐:“吃喝用度上不要虧待他,先養著吧,等我騰出手來再說。”

目前來看,呂保還是很有用的。

他只要存在,就可以一定程度上安江王的心。

與此同時,也將她和呂長史影影綽綽地牽到了一起。

沒有永恒不變的仇人,也沒有永恒不變的朋友。

只有永恒不變的利益。

何尚書是鄭神福的鐵桿,也曾經協助鄭神福坑過她,但她不是沒掉進坑裏?

且話說回來,就算是掉進坑裏了,只要條件開的合適,公孫照照樣可以爬出來,跟他做朋友!

想要扳倒鄭神福,就一定要先逐一剪除掉他的羽翼。

譬如說何尚書。

這個除掉,不一定就得是殺掉。

只是動搖了何尚書的心,模糊了他的立場,就足夠了!

許綽名義上是含章殿的從八品文書,實際上卻是公孫照的近侍秘書。

當然,這個說法有些逾越了,但是足夠貼切。

相較於羊孝升、花巖和雲寬,她是更親近的心腹。

潘姐可以處置公孫家的尋常事務,但官面上的走動,就得叫許綽來打理了。

譬如說今日,就是她在外邊代替公孫照迎接賓客。

呂長史跟夫婿呂郎君到的最早,再之後就是郭康成和何尚書婦夫兩個。

作為陪客的其餘人,到的更晚一些。

楊郎中四下裏瞧了瞧,頗覺得今晚這事兒有意思。

何尚書是鄭神福的鐵桿,郭康成是鄭神福的舊友新仇。

他們倆居然坐在一起了。

再想想,何尚書跟郭康成都可以說是公孫六娘的仇人,現在卻都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坐在公孫家言笑晏晏,不也很有意思?

這麽多有意思的事情湊到一起,且還能容納得這麽融洽,更可知公孫六娘乃是當世奇女子了。

何夫人能說會道,公孫三姐長袖善舞,呂郎君說話也很好聽,崔夫人又擅長和稀泥……

一群人湊在一起,說說笑笑,觥籌交錯,叫不知內情的人瞧著,還真以為是故友親朋,歡聚一堂呢!

宴飲一直持續到深夜,這才宣告結束。

第二日再到朝上,才知道牛侍郎告病了。

據說也找太醫去瞧了,說是得安生靜養,起碼個把月才能痊愈。

三省的要員們齊聚在政事堂議事,期間談論起這事兒來,姜相公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她說:“北方田間正是麥收時節,再有不到一個月,南方的水稻也要開始收獲了,除此之外,眼瞧著就是三年一度的人口清查,正是用人的時候,他怎麽偏趕在這時候病了?”

韋俊含附和了她的看法:“戶部不能沒人,叫牛侍郎安心養病,品階暫掛,重新選個人來,暫且替代著他便是。”

說著,目光探尋地看向了坐在最上首的孫相公。

因為孫相公兼任著吏部尚書的職缺。

孫相公不置可否。

他側過臉去,問戶部的主官:“何尚書,你怎麽說?”

何尚書昨日已經聽郭康成講了牛侍郎生病的首尾,哪裏會不知道該如何說話?

當下略微沈吟,拿捏出思索的樣子之後,終於還是說:“我以為,姜相公與韋相公說得在理。”

孫相公遂道:“那就再選一個人,頂替牛侍郎吧。”

事情發展到這裏,鄭神福其實還無甚感覺。

因他同牛侍郎並無深交。

昨日發生的事情,他亦有所耳聞,也知道何尚書婦夫去赴了公孫六娘的宴,只是倒不覺得有什麽。

他以為這是天子逼迫的結果,何尚書是不得已而為之。

這會兒牛侍郎離局,也沒什麽,再選一個就是了。

孫相公素日裏事忙,雖然擔當著吏部尚書的頭銜,但實際上是不怎麽參與日常行政的。

現下既提到了戶部侍郎的新人選,便先去看自己在吏部的左右手:“本初,你怎麽看?”

馮本初沒有給出具體的人選,而是劃定了一個範圍:“接下來戶部怕是有得忙,新任戶部侍郎年紀不能太大,否則怕吃不消。”

“最好是科舉入仕,不然,許多差使,只怕有心無力。”

略微一頓,又補充了一句:“要是已經在地方上任職過的,那就更好了……”

孫相公點了點頭:“很中肯。”

他發了話,也就相當於是默許了馮本初劃定的這個範圍——就在這裏頭找!

何尚書原本還在思索,這時候忽見對面馮本初目光落在自己臉上,似乎有話要講。

只是沒等他嘴唇張開,馮本初卻已經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到了面前的桌案上。

何尚書心下一動,再一側頭,便見身邊牛侍郎之外的另一位戶部侍郎,昨天晚上還跟自己一起在公孫六娘那兒吃酒的顧建平也正瞧著自己……

昨天晚上還跟自己一起在公孫六娘那兒吃酒……

公孫六娘……

何尚書脊背一涼,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冷戰!

電光火石之間,他意會到了馮本初跟顧建平眼神的含義!

可是……

可是鄭神福那邊兒……

可是……

可是公孫六娘也不是善茬……

他進退兩難,一時呼吸急促起來。

也是在這時候,他回想起了昨日何夫人說的話。

就算不為你自己,你也為我,為幾個孩子,為你還沒有長大成人的孫女想想!

別一條道走到黑。

何尚書腦海中閃現過許多人的臉孔,最終將視線定格在了孫相公臉上。

他不敢偏一點頭。

他害怕看到鄭神福。

何尚書聽見自己說:“……相公以為,公孫濛如何?”

周圍人的目光好像受了驚的飛鳥一般,撲簌簌投了過來。

鄭神福的驚怒尤其強烈。

開弓沒有回頭箭。

何尚書強迫自己硬著頭皮說下去:“公孫濛在地方多年,資歷足夠,又是科舉入仕,不到四十歲,正當壯年。”

吏部侍郎馮本初好像剛剛想到這個人選似的,思忖幾瞬之後,頷首道:“相公,公孫濛現下正在做地方州郡別駕,正四品,與戶部侍郎品階相同,倒也算合適。”

陶相公輕輕附和了一句:“陛下優容功臣。”

這就是驢子上山的最後一推。

孫相公拍板決定:“那就是他了。”

……

議事結束。

何尚書像個鬼魂一樣,瑟瑟地從政事堂裏飄了出去。

一邊飄,還抑制著膽戰心驚的畏懼,低聲問與自己一起回戶部去的顧建平:“鄭相公在做什麽?他沒看我吧?”

顧建平:“……”

顧建平說:“我跟您一起朝前走呢,哪知道鄭相公在後邊幹什麽,看沒看您?”

何尚書小聲說:“你回頭看看。”

顧建平說:“您怎麽不看?”

何尚書小聲說:“我不敢啊!”

顧建平:“……”

顧建平就回頭去看了一眼。

何尚書急得冒汗,又小聲問:“看見了嗎?他沒在看我吧?”

顧建平默不作聲。

何尚書更急了:“你說話啊!”

顧建平超級小聲地說:“他來了……”

何尚書:(°д°)

青春,是何尚書一個人的兵荒馬亂(不是)。

……

鄭神福尋了個僻靜地方,叫何尚書來說話。

何尚書心驚膽戰地過去了。

鄭神福也不啰嗦,當下開門見山,平鋪直敘地問他:“你舉薦公孫濛接任戶部侍郎?”

他臉上覆蓋著一層黑氣,神情陰鷙。

何尚書一秒滑跪:“相公,我也是被逼無奈啊相公!”

他把事情都推到公孫照身上去了。

為了將責任推卸幹凈,還自行解鎖了無中生有技能:“這不是我的本意,是陛下的意思啊!”

“姓牛的落了把柄在公孫六娘手裏,陛下又偏頗她……”

何尚書滿面誠懇,語氣無奈又懊悔:“相公,您說我又能怎麽辦?我難道還敢跟陛下對著幹嗎?”

何尚書後邊還說了很多,試圖取信鄭神福,只是卻沒有必要贅述了。

鄭神福相信了他,見他似乎嚇得不輕,甚至於還出言寬慰了幾句。

只是等回到尚書省,再見到自己未來的兒女親家、禮部的華尚書時,搖搖頭,說了句真話:“姓何的生了二心,留不得了!”

華尚書:“……”

華尚書臉上流露出幾分惱火,感同身受般的道:“他原是相公親手扶持起來的,卻如此忘恩負義,真是讓人齒冷!”

說著,似乎憤怒至極,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鄭神福臉上看起來沈得住氣,可心裏邊不是不生氣的。

只是越生氣,就越要沈得住氣。

何尚書的首尾兩端,在他看來,本身就與背叛無異。

只是顧全體面,不肯在華尚書這個下屬面前說得太難聽罷了。

現下聽他為自己的遭遇如此憤慨,心下頗覺熨帖。

還反過來寬慰他:“我當初能把他扶上去,就能把他拉下來,我眼睛裏,容不得吃裏扒外的東西!”

華尚書:“……”

華尚書硬撐著繼續附和他:“原該如此!”

……

別管鄭神福能不能容得下,公孫濛這個名字算是敲定了。

並且,很快被孫相公送到天子面前去。

天子不免垂問:“是誰拿的主意?”

孫相公就把政事堂裏,眾人議定此事的過程講了。

事情是姜相公和韋相公倡議的,主意是負責主管人事的吏部出的,具體人選是用人的戶部自己定的,誰敢說這不公開透明?

天子“哦”了一聲,無可無不可地道:“既然如此,就擬旨叫他上京來吧。”

含章殿的學士們聽見此事,不免私下交換一個眼神。

羊孝升、花巖、雲寬、許綽四人,更是齊齊向公孫照賀喜:“女史大喜!”

公孫照微微一笑:“是陛下的恩德。”

旨意傳到中書省,崔行友對著瞧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他是個三省版本的陳尚功,是天子用來充數的。

可即便如此,此時此刻,也能夠清楚地意識到,變天了!

他尚且如此,更不必說其餘人了。

華尚書回府去把政事堂裏發生的事情講了,華夫人當時就急了!

“姓何的都要跑了,你還不跑?”

她沒有道德潔癖,本來就是因利而聚,現下因利而散,有什麽稀奇的?

雖說當初議定要結為兒女親家,可鄭神福難道不也是瞧著這事兒有利可圖?

不然他怎麽不給兒子娶收大糞人家的女兒為妻!

相較之下,華尚書反倒能沈得住氣:“再觀望觀望也無妨。”

他心裏邊有一筆賬:“我跟何尚書不一樣,跟郭康成和鄭神福也不一樣。我跟公孫六娘從來都不是仇人。”

所以此時此刻,也不必急於從鄭神福的船上跳下來。

一個不好,興許鄭神福不咬何尚書了,先掉頭來咬他!

先用何尚書來掂量掂量這事兒,看看鄭神福的成色,到時候再做決定,也來得及。

……

許綽來給公孫照回話:“依照行程推算,府上四郎再有三日就能到京了。”

“挺好,”公孫照聽得莞爾:“正好大哥也要來,人多,熱鬧。”

許綽笑著應了聲:“是啊。”

又瞧著她換了常服在身上,不由得道:“姐姐要出宮?我跟你一起。”

公孫照搖頭道:“這就不必了。”

她說:“我是去辦點私事。”

陳尚功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忽然間問她:“我聽說,呂長史把自己的兒子送給你了?”

公孫照:“……”

公孫照又好氣又好笑:“你怎麽神出鬼沒的!”

陳尚功問她:“所以是不是嘛!”

公孫照嘆口氣,說:“是真的。”

陳尚功瞧著她,神情難掩興奮:“哦~”

公孫照懶得理她,把她朝許綽那兒一推,自己出宮去了。

她提前遞了拜帖,措辭用得很客氣,使人給左見秀。

左見秀倒真是拆開看了,只是沒有留下。

在她那張拜帖上寫了行字,重又返還給她。

公孫女史,你別再消遣我了。

公孫照從前是有這個心,但現在是真沒有了。

回頭想想,與他相遇至今,是她行事太小人了。

公孫照敢作敢當。

這回私下見一面,正經地跟他致歉,賠個不是,也就罷了。

她又寫了一封給他:“少國公要是不想在府上見我,或者你尋個地方也好。”

最後說:“沒有消遣你的意思,是真心想見你。”

這封信左見秀留下了。

又給她回信,什麽都沒說,只是給了個地址。

是間茶樓。

公孫照打算去見一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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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希望寶貝們不要管天子叫老登哦,這是對男性的榮譽稱呼,不要對女性這樣叫,可以叫照照媽~

[熊貓頭]

ps:評論抽人送紅包,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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