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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先前忘記問了——熙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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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先前忘記問了——熙載哥……

向來錦上添花易, 雪中送炭難。

對於英國公府來說,這段時間, 可謂是名副其實的“雪中”了!

人情冷暖,往來對比。

饒是裴大夫人一向人情練達,舌燦蓮花,這會兒竟然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她握著公孫照的手,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公孫照也不在意,笑吟吟的,繼續道:“不只是我,宮裏邊陛下也惦念著長公主呢, 要不是政務繁忙,怕也得來瞧瞧!”

裴大夫人怎麽敢指望天子真的駕臨?

只是有這麽個態度,知道這事兒過了,她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公孫照風風火火地來,坐了約莫兩刻鐘, 把該說的說了, 就痛快地起身走了。

裴大夫人親自將她送到門口, 一直等她騎馬的身影徹底消失, 才折返回去, 到正房去給永平長公主回話。

……

公孫照離了英國公府, 便往崔家去了。

她倒不是來看崔行友夫婦的, 而是公孫三姐在家裏邊設宴請客, 提前送了信兒過去,叫她有空來湊個熱鬧。

公孫三姐的社交手腕頗為了得,見一面,不說是叫人十分喜歡,但多半也不會有人對她心生惡感。

現在她在天都的社交圈子裏, 不是被稱為“崔相公的兒媳婦”,而是“公孫六娘的三姐”。

相較之下,竟是後者的含金量更高一些。

至少當她以前一個身份在天都生活的時候,是不會有機會設宴待客,請這麽多人到家裏來說笑的。

這也是公孫照希望她做的。

公孫家闊別天都十三年,社交領域的交際幾乎全廢。

如今長兄公孫濛夫婦不在此處,她又長久地身處內廷,迫切需要有個人撐起局面,跟天都城裏的權貴們締結聯系。

公孫三姐長袖善舞,人情練達,就很適合做這件事情。

事前她也問公孫照:“雖說我們換了地方住,賬目也跟公中分開了,但畢竟還住在崔家,到時候,是否也要請我婆婆過來?”

她拿不準妹妹是否會忌諱她身上的崔家兒媳屬性。

不想公孫照反倒是很高興:“當然要請啊,不只是這次,以後的每一次,但凡崔夫人事先沒有安排,你都可以請她來。”

她說:“三姐,我不與你說那些虛話,咱們姐妹倆虧就虧在身份太低了。”

公孫照作為內廷女史,參與擬就呈送政事堂的文書,即便是馮本初那樣權柄極強的吏部侍郎,見了她也十分客氣。

但這也並不妨礙公孫照官位低微。

公孫三姐作為她的姐姐,就更不必說了。

所以公孫照很歡迎崔夫人來出席公孫三姐的宴會。

有崔夫人在,公孫三姐就可以借她的名義,請品階更高的賓客們到此,這是好事。

公孫三姐是聰明人,一點就透。

只是心裏邊兒不免有些遲疑:“拉虎皮倒是簡單,只怕這次之後,我婆婆就不肯來了。”

公孫照不以為意:“這卻簡單。”

她尋了個沒有外人的時候,叫公孫三姐陪著自己去給崔夫人敬酒。

敬完之後,還笑吟吟地挽住她手臂:“我三姐這個人啊,就是閑不住,也好,叫她找點事情做,免得常日無聊。”

公孫照語氣親昵:“崔夫人,世叔母,你得來呀,我三姐可是你的親兒媳婦,你不疼她,誰疼?哪怕是看我的面子,你也得來!”

崔夫人叫她抱住一條手臂,整個身體都是僵硬的,當下強笑著應了:“來,我一定來!”

等她走了,公孫三姐都有些驚奇:“這就成了?”

公孫照笑得輕快:“這就成了。”

她意味深長地說:“他們妻夫倆都是這種人,庸懦,黑心,會落井下石,但也欺軟怕硬。”

公孫照知道崔行友把她賣給鄭神福了。

可那又如何?

他敢明刀明槍地跟她撕破臉嗎?

他不敢!

只要沒把事情擺到明面上,那就當是沒發生過。

反正他們倆是軟柿子,鄭神福能揉搓,韋俊含能揉搓,她公孫照憑什麽不能揉搓?

公孫三姐頭一回以“公孫六娘三姐”的身份宴客,請的客人多半都是親朋舊友。

她外家的人。

公孫照外家、也就是冷家的人。

公孫照那似真似假的顧家伯母。

公孫濛之妻康氏的娘家人……

除此之外,許綽所在的許家、戚校尉,乃至於鄭國公府等與公孫照相熟的門第,也都請了。

她把皮少監先前委托給她的事情說與公孫三姐聽:“這兩三日間,皮小娘子怕就要來京了……”

公孫三姐聽了,馬上就說:“雖說皮少監必然會安排人去接應,但咱們預先有所安排,也是叫皮少監知道,咱們沒忘了他的托付。”

公孫三姐辦事,公孫照很放心。

她多說了一句:“下次三姐要是再宴客,可以請裴大夫人過來。”

公孫三姐雖還不知道妹妹是從英國公府過來的,但只聽這話,也有了猜測:“英國公府的風波,過了?”

公孫照微微頷首:“過了。”

公孫三姐心裏邊便有了分寸。

說說笑笑地熱鬧了大半天,一直到天色擦黑,才算結束。

公孫三姐挨著送走了客人們,回房去卸掉釵環,更換家居衣衫。

陶媽媽叫人送了熱水來,叫自家娘子洗把臉,松快松快。

小崔娘子趴在桌子上,兩手交疊著,墊在下巴底下,大眼睛專註地看著母親。

公孫三姐叫女兒看得心頭一軟,略微思忖,又有點歉疚:“人來人往的,估計也吵,你看不進去書了,是不是?”

她已經能夠很自然地將自己的觸手伸到整個崔家去了:“我跟你祖母說一聲,明天開始,你去前院讀書,那邊安靜,就是離咱們這兒稍微遠了點。”

“我不是覺得吵,”小崔娘子輕輕搖頭:“阿娘,我就是覺得,姨母來了真好!”

她說:“我從沒有看你這麽高興過。”

頓了頓,又說:“現在祖母見到我,笑的次數都多了。”

公孫三姐楞了一下,回過神來,由衷地笑了:“是啊,你姨母上京來,真是太好了。”

……

公孫照離開崔家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她沒有回宮,而是戴上遮風的帷帽,繞幾道彎,悄悄地去了高陽郡王府的後門。

門房見有人來,不免吃了一驚:“敢問尊客是?”

又有些猶疑:“事先未曾收到管事照會……”

公孫照取了名帖,叫他遞進去:“管事一看便知。”

門房請她在待客室裏等待片刻,自己入內通稟,不多時,管事便叫他陪著,一起迎了出來。

因見她戴著帷帽,管事也就沒有明確稱呼,很客氣地將她請了進去。

公孫照因這個細節,窺到了高陽郡王治府之嚴謹。

再一想,又不免心生惻然,不如此,怎麽在天都平安度日呢?

如今的高陽郡王府,就是當年的趙王府,當年事發之時,高陽郡王也只有七歲。

天子厭惡趙庶人是真的,但也犯不上為難一個年幼的孫兒,既然決定叫他留在天都,也沒讓他挪動,仍舊叫住在趙王府裏。

只是高陽郡王並沒有占據整個趙王府,叫人把正房那邊的門戶鎖住,自己則一直住在從小居住的院子裏,沒有逾越過郡王的規制。

公孫照叫管事領著,一路往前院去,還沒到門口,高陽郡王便聞訊迎出來了。

既非進宮拜謁天子,又不是在府裏設宴待客,他只著家常衣袍,溫和且輕柔,衣襟層層,交疊得齊整。

他有些驚愕,更多的是擔憂。

見了她,先問:“你怎麽會過來?”

公孫照反客為主,自然而然地拉住他:“進去說話。”

高陽郡王回過神來,擺擺手,示意管事退下,與她一起進了前廳。

窗戶是開著的,門扉也無人去關,真要閉得嚴嚴實實的,反倒顯得有鬼了。

公孫照取下頭頂帷帽,高陽郡王順手接過,替她掛到了旁邊架子上。

這一整套動作做完,兩個人都怔了一下,繼而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公孫照並不同他客氣,與高陽郡王挨著,一並落座,之後便開門見山道:“還有半個多時辰,宮門就要落鑰了,我長話短說,這回登門,是有件事情,須得問一問郡王的意思。”

高陽郡王臉上露出幾分不解,還帶著一點輕微的自嘲:“還會有事情需要問我?”

幾瞬之後,他眼波漣漪似的輕輕一晃,身體前傾幾分,在她耳畔道:“你要除掉鄭神福?”

公孫照向前幾分,幾乎與他臉貼著臉,同樣耳語般道:“我要拉你下水,才能有機會除掉他……熙載哥哥。”

高陽郡王的心,因最後那四個字而顫抖了一下。

他問:“你來見我,有誰知道?”

公孫照輕輕地笑了起來:“鄭神福會在今晚知道,陛下……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她知道鄭神福會盯緊她,也知道鄭神福會盯緊高陽郡王。

因為趙庶人案,是天子的禁忌,而這個禁忌,可以同時將公孫照和高陽郡王牽連到一起。

只要天子一日不能對趙庶人釋懷,這就永遠是一盤死棋。

只是這盤死棋,也未必就不是一把雙刃劍。

譬如說,公孫照先前早就在天子處討到了寬恕,準許她偶爾見一見如高陽郡王這樣的舊人,但鄭神福不知道這件事!

在他心裏,這是一個關鍵時刻可以拿來出奇制勝的把柄!

公孫照一直都小心地克制著,沒有動用過這個機會,但是今晚——這個時機太恰當了!

剛剛才經歷了陳貴人生辰之日的風波,她又才從崔家出來,又逢休沐……

在天子眼裏,她有足夠的理由來見高陽郡王。

而在鄭神福眼裏,她也有足夠的理由來見高陽郡王!

高陽郡王有一會兒沒有言語。

公孫照起初以為他是在思索這件事情,幾瞬之後,略微側了側頭去看,才見他也在看自己。

高陽郡王生就一張美玉般的臉孔,溫潤,從容。

他說話的時候,永遠都是溫聲細語的。

公孫照尤其喜歡他的眉眼。

美人的眼睛各有不同,又或多或少地能夠反映出主人的性情。

顧縱的眼睛酷似菱形的寶石,華麗而鋒銳,與他濃而上挑的劍眉呼應,英姿勃發。

韋俊含的眼睛,有時候會讓公孫照想起狐貍來,那是一種帶著邪氣與狡黠的俊美。

尤其是他垂下眼睫輕笑的時候。

高陽郡王跟他們都不一樣。

他的眼睛是溫柔的,有點像是杏眼,但是又要比杏眼稍長。

說來也真是奇妙。

明明他的眼尾跟韋俊含一樣,都是上挑的,偏那一點點的上挑,只叫他目光顯得更加澄澈,卻不會叫人覺得邪肆。

像是一池溫泉,暖的,熱的,讓人忍不住想把手伸過去,把整個身體都浸泡過去。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觸碰他的眉毛。

而他在短暫地遲疑之後,終於還是沒有躲避,而是輕輕笑了起來。

“你想做什麽,就放手去做吧。”

那目光是含著慈悲的溫柔,也是隱含著震駭的欽佩與憐惜。

高陽郡王輕輕地說:“我只是覺得對不住你,這件事情也好,先前在臨春殿也好,我都幫不了你……”

趙庶人的兒子,是不能,也無法再參與朝堂風波的。

而作為皇孫,他也缺乏勸阻永平長公主的身份。

公孫照搖頭道:“不要這麽說,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要除掉鄭神福,就要借趙庶人案的刀。

可與此同時,這也不可避免地會把身在天都的高陽郡王再度拉到那場十三年前的腥風血雨當中。

而在真的結束之前,誰也不知道事情的發展是否會真的如他們所願。

“你原本就是什麽都不需要做的,只是因為我的到來,反而把你原本平和的生活打破了……”

高陽郡王聽得莞爾。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笑著歪一下頭,曲起四指,朝她伸出了小指。

公孫照起初微怔,很快會意過來,抿嘴一笑,同樣伸出了自己的小指。

兩個人像小時候那樣,輕輕地拉了拉鉤。

一切盡在不言中。

時辰差不多了,公孫照該預備著回宮了。

仍舊是高陽郡王替她取了帷帽,公孫照接到手裏,卻沒有急著佩戴,只是夾帶著,且行且談。

春夜的月光這樣寂靜,他們的腳步聲交替響起,那月亮似乎也顯得溫柔了。

高陽郡王要送她到正門外,只是被公孫照攔住了:“就到這兒吧。”

兩人靜默地對視了幾眼,然後互相道了再見。

高陽郡王目送她走出去,幾步之後,卻又好像忽然間想起來什麽似的,重又折返回來了。

他不由得問:“是有什麽忘記講了嗎?”

公孫照點點頭,持著那頂帷帽,仰頭註視著他:“先前忘記問了——熙載哥哥可有心上人嗎?”

高陽郡王猝不及防,一下子就怔住了。

天上那輪月亮好像變成了一盞燈,又好像是點燃了的一支香,忽然間燙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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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評論抽人送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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