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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只是我又沒有做尚書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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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只是我又沒有做尚書右仆……

清河公主臉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姑侄二人, 兩雙眸子,跨越了無形的空氣, 對視到了一起。

清河公主在看高陽郡王,鄭神福也在看高陽郡王。

從頭到尾,整場宴席的時間,大概只有短短的幾個瞬間吸引過他的心神。

這無疑是其中最耀眼的那一個。

高陽郡王。

趙庶人的長子,當今的長孫。

英雄救美,救的還是公孫預的女兒?

鄭神福目光幽邃,宛若深潭,掩在衣袖之下的食指和拇指興奮地搓動了幾下。

幾瞬之後, 他有所察覺,心神倏然一顫,一擡眼,卻正對上了公孫照的目光。

清河公主與高陽郡王針鋒相對之際,作為事件中心的她, 一沒有看清河公主, 二沒有看高陽郡王。

她看的是他。

見他看過來, 公孫照也不瑟縮, 很輕微地笑了一笑, 而後禮貌性地向他點了下頭。

鄭神福的心, 有些不安地沈了下去。

在這令人窒息的安寂之中, 侍從們低聲來回話:“公主, 並不曾在殿中見到郡王遺失的洞簫。”

清河公主看著年輕的侄子,輕輕聳了下肩。

高陽郡王遂道:“既然如此,那侄兒就與公孫女史一道離開了。”

清河公主冷冷地道:“熙載,看來你是真的要跟我過不去了。”

高陽郡王卻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反問一句:“公孫女史是禦前的人, 姑母何以請她到此,又是因何而動氣呢?”

清河公主既已經說了,也就無謂再說一遍叫人知道:“我想買下公孫家的府宅,給你底下兩個弟妹,如何,不成嗎?”

高陽郡王輕嘆口氣:“那府宅又不是公孫女史手上,您何苦來為難她?”

“她裝糊塗,你也裝糊塗?”

清河公主面露譏誚:“她做不了公孫家的主,誰能做公孫家的主?!”

高陽郡王輕輕地“哦”了一聲。

他蹙眉思忖幾瞬,繼而溫和一笑,春風拂面:“姑母,我去回稟陛下,將我的郡王府一分為三,剩下的兩份給弟妹們可好?”

他的神色看起來很誠懇,語氣也和煦如初:“那本就是親王府的建制,如今只我一人住著,本也不合規矩。”

如今是高陽郡王府,實際上就是昔年的趙王府。

當年事後,趙庶人與曹妃,乃至於新生的幼子都被驅逐出京,只留下他獨守天都。

清河公主被打了個猝不及防:“你——”

到底知道此事不妥,不得不暗吸口氣,強笑著推辭了:“這卻不必,沒有弟妹索要兄長東西的道理。”

高陽郡王聽得莞爾:“既然姑母也這麽說,那可就別再拿這事兒難為公孫女史了——她是做妹妹的,怎麽好去索要長兄的東西呢。”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清河公主一口氣憋在喉嚨裏,臉色鐵青,好半晌沒說話。

再看一眼那對年輕男女,終於憤憤地一揮衣袖,別過臉去,示意他們速速離開。

公孫照與高陽郡王一起行個禮,一前一後,退了出去。

……

兩人離了此處,一直走出去幾百米,四下無人,才同時開口。

“鄭相公此人……”

“方才鄭相公……”

公孫照與高陽郡王為之頓住,幾瞬之後,不約而同地一笑。

高陽郡王彬彬有禮道:“公孫女史請先講。”

公孫照手裏邊還攥著先前他遞給自己的那張帕子,下意識地擦了擦臉,才輕輕說:“我先前在禁中,倒是同鄭相公打過一次交道。老實說,沒想到今次又在清河公主處見到了……”

韋俊含說的話,也就是說她三言兩語就把鄭神福得罪了的話,她半信半疑。

若無必要,她不想在進京之初,就光明正大地跟一位宰相站在對立面。

今日一見,終於知曉韋俊含所言非虛——鄭神福絕非善類!

公孫照有些歉然,但還是如實地說:“進京前後,我多承郡王關照,卻從沒有與郡王通過消息……”

她福身行了一禮:“其實也是忌憚兩家前事,存著明哲保身的心思。”

高陽郡王溫和又堅定地將她扶住:“原該如此。”

他說:“你沒有來找我,我才能放心。”

頓了頓,又搖頭失笑:“其實我也幫不了你什麽,只會給你招惹來麻煩。”

“郡王請不要這麽說。”

公孫照輕輕道:“單單只是楊少卿,其實就已經幫了我很多了。”

高陽郡王眼睛裏倏然間閃過了一抹訝然:“你……”

他想說,你怎麽知道?

只是話到了嘴邊,略微沈吟幾瞬,又換成了另一句。

高陽郡王目光柔和,註視著她,由衷地說:“公孫女史,你生來就該是屬於天都的。”

公孫照說:“鄭神福這個人很危險,郡王該小心他。”

今日清河公主使人傳召,他雖在側,卻始終不曾言語,這很古怪。

而公孫照心中的這種古怪,在高陽郡王到來之後,瞬間轉化為了不安!

清河公主與高陽郡王交鋒時,鄭神福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種危險的饒有興味的神態,簡直就像是毒蛇嗅到了獵物,悄無聲息地吐出了信子!

她實在有些心驚。

說完,又想起先前他似乎也有話要講:“郡王先前要說什麽?”

高陽郡王看著她的眼睛,莞爾道:“我原先也想告訴公孫女史,要當心鄭神福。”

公孫照短暫地怔了一下,反應過來,眼睛裏不由得平添了一點笑意。

高陽郡王則繼續道:“我雖久居天都,但素日裏出門卻少,若非陛下傳召,等閑不入宮門,倒是還不覺得有什麽。”

他語氣關切又和煦:“只是女史身在宮中,天子禦前,許多事情是避免不了的……”

千言萬語,最後都被高陽郡王輕輕地匯總成了五個字:“近王則多爭。”

公孫照聽得一凜,當下鄭重應了:“我知道,郡王且放心吧。”

高陽郡王瞧著她的神色,知道她穩得住,人亦聰慧,心緒稍安。

當下的事情都已經說完,兩人再繼續站在一起,一時之間,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了。

公孫照腦海中回憶著從前的諸多事情。

從前王府正房外大片的牡丹,掛在屋檐下鳴叫的雀鳥。

他在廊下給自己紮小辮兒。

她看著一只金色的蝴蝶飛躍過屋脊去了,驚奇地叫:“熙載哥哥,你看!”

千言萬語湧動到嘴邊,反而不知該從何說起了。

最後還是高陽郡王笑著叫她:“回去吧,起風了,有點冷。”

公孫照默默地點了點頭,向他行禮辭別,走出去幾步才反應過來,又折返回去:“還沒有謝過郡王今日來為我解圍……”

高陽郡王朝她擺了擺手:“小事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兩下裏再點點頭,公孫照這才回自己的住處去。

一直到進了門,才意識到手裏邊竟然還攥著他先前遞給自己的那條手帕。

素色的帕子,帶著一點點幽微的草木香。

公孫照躺在榻上,仰頭看著帳頂,兩手放在心口處,將它攥得緊緊的。

……

宮裏邊沒有不透風的墻。

天子的耳目,也遠比公孫照想象的靈敏。

第二日上午,政事堂的宰相們往禦書房來議事。

要緊的事情都商議完,氛圍相對便松快了一些,宮人們適時地送了糕餅點心過去,叫相公們配茶來吃。

公孫照跪坐在書案前處置文書,忽然聽見天子叫了自己一聲:“阿照?”

公孫照心神一凜,忙擡起頭來:“臣在,陛下有何吩咐?”

天子就笑了,啜一口茶,說:“不必這麽緊張,就是隨便跟你說說話罷了。”

公孫照露出了一個小輩式的,拘謹中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其餘人也沒多想。

只是沒想到,下一瞬,就聽天子雲淡風輕地問:“我聽說,你昨天見了高陽郡王?”

一語落地,禦書房內陷入了短暫的安寂。

高陽郡王是趙庶人的長子。

公孫照是公孫預的女兒。

而趙庶人是公孫預的學生。

這關系本就幽微,又在此時此刻,被天子明晃晃地點了出來。

宰相們神色微妙,有的垂眸,有的面露思忖,有的側目去看那年輕女郎,還有的悄悄地往自己的座椅裏邊縮了縮——這個是中書令崔行友。

天子問:“有沒有這回事?”

公孫照如實答道:“回稟陛下,有的。”

看天子沒有急於再問,似乎是留出了讓她言語的時間,便輕輕解釋了幾句:“臣昨日承蒙清河公主傳召,前去回話,湊巧高陽郡王遺失了洞簫,回去尋找,因遇上了,便說了會兒話。”

“哦,”天子好像忽然間才想起了:“你們從前就認識來著,是不是?”

公孫照應了聲:“是。”

又說:“臣隨從母親離開天都之前,曾經跟隨父親到過趙庶人府上幾回,因而結識了高陽郡王。”

天子哼笑一聲,不辨喜怒:“你的記性倒真是很好,那時候才多大?些微前塵舊事,居然還要私底下密聊那麽久?”

公孫照聽天子這話語氣不善,遂拜道:“陛下仁慈寬厚,顧念舊人,臣才有今日蒙恩之事,是以私心效仿陛下行事,螢燭之光,欲得明月之輝,叫陛下見笑了。”

韋俊含在座,聽了天子之言,原先有些懸心,聽到此處,看她一看,嘴角不由得流露出輕微的一點笑意來。

天子又哼了一聲,語氣裏卻已經明顯地帶了點高興的意味:“真是張巧嘴,哄死人不償命!”

故意板著臉,又叫她:“起來吧。”

公孫照笑著應聲起身:“是。”

鄭神福坐在不遠處,神色沈著,恰到好處地開口,含著三分告誡:“公孫女史,你是禦前的人,又身在內廷,行事更應該謹慎,不要做瓜田李下之事……”

這話說得很微妙,時機掐得更微妙。

饒是崔行友這樣的半個庸人,都察覺到了這話當中隱藏的危險。

最要緊的是,以鄭神福的身份和天子所說的話,乃至於公孫照先前自己承認與高陽郡王私談……

這三件結合到一起,他的確有資格在這等關頭說上這麽一句話。

即便這句話對公孫照來說很危險,甚至有可能逆轉天子的心意,將她打入地獄。

公孫照沒想到鄭神福會突然發難。

因為先前她所闡述的內容,其實已經完全地避開了鄭神福。

她沒有對天子提及,她去面見清河公主的時候,鄭神福其實也在那裏。

這就導致此時此刻,她無法再將此事搬出來對向反制——鄭相公,你說我不該與高陽郡王私談,你自己怎麽私底下又與清河公主相交?

之前怎麽不說?

倒也不是不能這麽說,但是當著天子和政事堂裏其餘宰相們的面這麽說,就太像是小孩子在鬥氣了。

這會讓人覺得她不穩重。

鄭神福笑一笑,隨便扯個由頭,就能輕輕巧巧地把她給堵回去。

誰知道他昨日見清河公主,是否是因為公事?

公孫照擡眸對上了鄭神福的視線。

後者神色平和,目光沈靜,好像是一位穩妥的長輩,在教誨年輕的後來人。

公孫照眉頭微微地皺起來一點。

相應的,鄭神福的嘴角幾不可見地翹了一下。

只是很快,他聽見公孫照徐徐地開口:“鄭相公,我以為前輩對於後輩過錯的勸誡,要麽發生在不妥行徑發生的當時,要麽在事後無人之際,而不是當時冷眼旁觀,事後又在陛下和政事堂其餘相公們面前揭破此事,您以為如何呢?”

公孫照鄭重其事地向他行了一禮,而後拱手道:“我竊以為,相公此時所為,略有不妥。”

剛剛才流動起來的空氣,霎時間又凝結起來。

鄭神福瞳孔緊縮。

韋俊含註視著公孫照,目光明亮。

其餘宰相們隔岸觀火。

崔行友默默地又往座椅裏邊縮了縮。

天子有些訝異:“這話怎麽說?”

公孫照就笑著說:“回稟陛下,昨日臣去面見公主殿下的時候,鄭相公其實也在座,酒過三巡,頗見親近。”

“臣先過去回話,過了好一會兒,高陽郡王才過去尋洞簫,之後公主要繼續與鄭相公等人行宴,臣便與高陽郡王一道離開,因而在門外說了會兒話……”

如此將前情講了,這才說:“鄭相公如若覺得此事不妥,大可以當場點破,追不及時,也可私下言說,今日當眾揭破此事……”

她似乎稍覺窘迫,啞然失笑,拱手向鄭神福行了一禮,歉然道:“相公恕罪,似乎有沽名釣譽之嫌?”

禦書房裏仍舊是一片寂靜,宮人內侍們有所察覺,噤若寒蟬。

宰相們臉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崔行友心想:公孫六娘恐怖如斯!

這是貼臉開大啊!

又偷眼去看鄭神福。

便見鄭相公臉色隱隱地發青,眉宇間隱含陰鷙。

幾瞬之後,竟然強笑起來,反而向公孫照拱了拱手:“公孫女史說得有理,此事,的確是我關心則亂,一時冒昧了。”

崔行友暗吸口氣,心下驚駭不已:公孫六娘對著鄭神福貼臉開大,居然還贏了!

再一扭頭,就見旁邊韋俊含唇邊噙著一絲笑意,正瞧著公孫照。

崔行友又心想:他們倆果然是有一腿!

門下省的姜、陶二人似乎也在笑?

再一瞧,又好像沒有……

真奇怪,你們都在笑什麽啊???

那邊公孫照從容還禮,卻告誡說:“相公以後行事該當謹慎一些,切切要以今日之事為戒,不可再重蹈覆轍了。”

鄭神福:“……”

其餘人:“……”

崔行友都不敢看鄭神福的臉色了。

公孫六娘,你都騎到他臉上去了,怎麽還追著殺?

鄭神福饒是心機深沈,這會兒當著天子和政事堂諸多同僚的面被一個年輕女史如此教訓,臉上也有些下不來了。

他深吸口氣,沈沈道:“常言道得饒人處且饒人,難道公孫女史行事,就沒有出現過一點錯漏嗎?”

公孫照不假思索,便爽快地承認了:“當然有啊。”

鄭神福神色微松。

只是緊跟著,公孫照臉上浮現出一個輕快的笑容來。

這叫她的神情看起來有點頑皮。

公孫照覷著他,笑盈盈道:“只是我又沒有做尚書右仆射,宰執天下!”

這不是在說鄭神福行事不夠謹慎。

這是在說鄭神福無能,德不配位!

一刀致命!

所有人心頭霎時間都浮現出了這四個字。

鄭神福豁然起身,臉色鐵青,指著她,盛怒道:“你——”

公孫照一轉身,向天子撒嬌道:“陛下,您看鄭相公,我就是跟他說句玩笑話,他怎麽就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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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天子是真的不喜歡趙庶人,也真的不喜歡趙庶人的兩個兒子。

劇透一下,二曹都不會當皇帝。

天子的本意,是希望照生下帶有皇室血脈的孩子,她將孩子收養,冊為公主/皇子,她百年之後讓照攝政,前世也就是這麽做的,照跟小曹有個女兒。

這不是天馬行空的想法,唐朝的皇帝真的會把孫兒收養成兒子_(:з」∠)_

天子的意思是,只要不是趙庶人的兒子,那你隨便選,但照只喜歡二曹,所以她們僵持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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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以後就是固定上午九點更新啦![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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