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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不要叫朕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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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不要叫朕失望。

公孫照先去大理寺和禦史臺走了一趟, 取了這兩處衙門的卷宗出來,盡數翻閱一遍, 這才往刑部去。

常寧如今押在刑部大牢,給後者帶來的壓力很大。

邊軍,中樞,乃至於北邊的文官集團,無數雙眼睛都盯著。

刑部尚書盧元仲給獄頭下了死命令:“常寧要是死在了刑部大獄裏,那你也去死!”

這話撂到地上,獄頭不敢松懈,點了幾個人隔離看守, 日夜緊盯,自常寧入獄至今,都與外界不通消息。

公孫照因是奉聖令來此,刑部尚書盧元仲專程請她過去說話。

態度倒是和氣,看不出任何異樣。

盧元仲的“盧”, 是高皇帝開國十二侯府、長平侯府盧家的那個“盧”。

他是當代的長平侯。

為什麽說盧元仲態度和氣, 看不出任何異樣?

因為先前淩煙閣修葺完成當日, 給天子獻祥瑞, 然後又被公孫照用太宗皇帝舊事嗆回去的那個人, 就是他……

現下再碰見, 兩邊都很客氣。

略說了幾句, 公孫照便起身, 要往獄中去見常寧。

盧元仲自然不會阻攔。

常寧的年歲與戚隊率相仿,約莫四十上下。

大抵是因為被收押得久了,胡子幾乎遮住了半邊臉,可即便如此,也能看出來臉頰的凹陷。

公孫照進了門, 便有獄卒告知常寧:“陛下著公孫女史前來訊問。”

常寧躺在地上,一動也沒動。

公孫照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四下裏打量了一下這間陰郁的牢房,而後開門見山地問他:“常都尉,事到如今,以你身上的罪責,也不必再去擔憂一樁小小的貪墨了……”

常寧聽得無波無瀾,眼皮都沒動一下。

只是緊接著,便聽那年輕女史說:“只是你在豐州,麾下有近萬人,他們跟隨你封閉豐州,殺死刺史,鞍前馬後,無怨無悔,難道你竟然連一絲同袍之情都不肯講?”

常寧猝然間坐起身來了。

公孫照看他還有反應,就知道此事已經成了三分:“現下朝廷對於他們的定性,還沒有完成,他們是死是活,就看你肯不肯說實話了。”

常寧的呼吸變得緊促起來。

大概是因為長久沒有言語,他的聲音有些幹澀,神情將信將疑:“你——”

公孫照叫人搬了把椅子來,又叫看守他的獄卒出去。

獄卒們有些遲疑。

公孫照便道:“我是奉天子之令來此,若常寧在此期間有什麽意外,自然有我擔著,你們怕什麽?”

獄卒們彼此看看,應一聲,退了出去。

公孫照遂坐下身去,同常寧道:“常都尉,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整個天都,怕都沒有人會這麽坦率地把事情攤開來跟你講了。”

她看著常寧的眼睛,說:“我是天子的人,我不管你們武官和文官之間的糾葛,也不管你是邊軍京軍,我只對天子負責。”

公孫照問他:“若你果真還惦念著豐州在押的諸多同袍,那就如實地告訴我,你究竟有沒有貪墨?”

常寧嘴唇囁嚅幾下,終於還是點了點頭:“……有的。”

公孫照看著他亂糟糟的發頂,心道:果然如此。

挨著將卷宗看完,她便明白常案為什麽會僵持這麽久了。

常寧狀告豐州督理後勤不力,這是真的。

因為豐州出現了大規模的虧空,刺史及以下官員上下其手。

豐州刺史狀告常寧貪墨,這大概也是真的。

都護府的人前去調查,發現雙方都不幹凈,那怎麽辦?

難道要趕在年關,把豐州上下,文武官員一網打盡?

兩害相權取其輕,只好犧牲常寧了——在都護府看來,這也沒冤枉常寧。

因為他真的貪墨了!

但是從常寧及其麾下士卒的角度來看,刺史等人的罪責比我們大得多,憑什麽要問罪我們?

作為邊軍,我們是真的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拿命去拼的,憑什麽稀裏糊塗地給刺史被黑鍋?

所以豐州府軍嘩變了。

事情傳到天都,各方勢力有所參與,便僵持住了。

要保常寧,就等同於要揭破豐州的爛攤子,捎帶著暴露出都護府和稀泥,以至於釀成豐州嘩變的惡果。

要保豐州的官僚體系,就要把常寧及他麾下近萬士卒打成逆賊,論罪處死。

可是豐州的地理位置太特殊了,毗鄰幾大都護府,異族雲集。

而常寧及其下屬的嘩變,本身其實也帶有一些不得已而為之的色彩。

若是殺了常寧,豐州軍民物傷其類,生了他心,又該如何?

近萬士卒,就是近萬個家庭,朝廷的一紙文書落下,這近萬戶人家,霎時間就會分崩離析!

這也必定會使得朝中武將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一旦有個萬一,誰能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所以,就這麽僵持住了。

公孫照叫常寧說了事情原委,自己一一記述下來。

末了,又以叫常寧細敘前因後果的由頭,叫戚隊率暫留於此:“這兩三日間,便有結果。”

戚隊率心下微動,抱拳應聲:“女史放心,戚某必定不負囑托!”

……

公孫照用了兩日時間,將常案首尾,從頭到尾擬成文書,待到天子下朝之後,畢恭畢敬地遞呈過去。

天子有些訝異:“你的手腳倒是很快……”

從頭到尾瞧了一遍,她神色如常,甚至於還笑了一下:“你以為此事該如何處置?”

公孫照道:“不在其位,豈敢謀其政?”

天子說:“我讓你說。”

公孫照遂行一禮,正色道:“文官也好,武將也罷,俱都是陛下的臣子,偏頗哪一方,都會使得另一方不滿。”

“如此一來,不如公允處之,依法而行,起碼,這可以讓人心服,無從生怨。”

天子點點頭,沈吟幾瞬,又道:“叫主理常案的人都來。”

頓了頓,又說:“叫俊含和崔行友也過來。”

近侍應聲而去,很快便請了相關官員來此。

天子也不說自己新收到的這份文書,只問底下眾人:“常案審理得怎麽樣了?”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都沒言語。

禦史大夫童少章倒是起身開口了,她道:“回稟陛下,已經有了眉目,明天臣便遞奏疏給您。”

天子又去看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

二人不得不起身告罪:“陛下,此案錯綜覆雜,短時間內,只怕……”

天子又去看主管此案的右仆射鄭神福。

鄭神福起身謝罪:“陛下,畢竟事關重大,牽一發而動全身。”

天子笑微微地瞧著他們,問:“那什麽時候才能有結果?等到今年年底?”

她掐指算了算:“那可有得等了,這才出正月呢!”

幾人訥訥不敢言。

韋俊含坐在旁邊,默不作聲。

崔行友克制著擦汗的沖動,心想:幸虧這事兒不歸中書省管!

天子冷笑了一聲,將案上那份文書向前一推,叫近侍:“拿給他們看看。”

自鄭神福為起始點,底下幾名重臣俱都看過,大理寺卿畢恭畢敬地將那份文書遞還回去。

天子問:“諸位對其中內容,可有什麽異議?”

其餘人皆是默然。

仍舊是禦史大夫童少章開口:“公孫女史記述得很詳實,行文也很公允,臣無話可說。”

公孫照在旁,神色肅穆,忙行禮道:“陛下,這份奏疏並非臣一人之功,說到底,是禦史臺、刑部和大理寺先把前期的事情做完,臣取巧摘了果子罷了,若說可行,也是眾人勠力同心的結果。”

天子目光在禦史大夫、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臉上依次掃過:“事情很簡單,他們也知道,就是不敢說,也不敢戳破。”

“怕爛攤子,更怕收拾爛攤子不成,引火燒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不是?”

眾人默然不語。

天子盛怒道:“怎麽,素日裏在朝堂上個個能言善辯,現在都啞巴了?”

又去看鄭神福:“你是宰相,朕將此事委托與你,你就是這麽辦的?一個還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就能有的擔當,你居然沒有?”

公孫照聽得這話戳心,當下恭敬道:“陛下謬讚,臣年少,只能顧慮周遭,鄭相公宰執天下,自然是方方面面都要顧全到的。”

天子聽罷,臉色稍有和緩。

鄭神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很客氣地朝她點了下頭。

公孫照暗松口氣。

只是這口氣還沒有松完,就看韋俊含忽然扭頭看了她一眼,幾瞬之後將視線收回。

公孫照看得心下一突。

天子的怒火卻沒有就此熄滅。

“朕知道你們在打什麽主意。”

她眸光淡漠,語氣卻很淩厲:“責任是不敢擔的,事情是不敢做的,再熬上幾年,安安生生地致仕,來日邊關生變,阮家的江山丟了,是朕無顏去見高皇帝,左右也礙不著你們什麽事兒,是不是?”

這話說得極重。

不只是鄭神福這個主理常案之人,殿內其餘人也不得不跪了下去。

“臣不敢,臣惶恐!”

天子冷冷地覷著面前的那一片頭頂,叫鄭神福:“鄭相公,朕罰你三個月的俸祿,你不覺得冤枉吧?”

鄭神福叩頭道:“伏唯陛下能作威作福。”

天子哼了一聲,只是仍舊沒有叫他起身,而是轉過臉去,朝公孫照招了招手。

公孫照瞧見,便站起身來,快步往天子面前去跪下了。

天子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

不知怎麽,竟然有些縹緲,像是寺廟裏的神音:“在朕這裏,俸祿都是有定數的,不能多,也不能少。”

她笑了一笑,說:“你替鄭相公解決了這難題,按理說,該把他這三個月的俸祿給你的。”

公孫照聽得心下微動,緊接著也笑了:“照您這麽說,我最多也只能領受一個月的俸祿。”

明姑姑與大監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瞧見了幾分不解。

崔行友跪在鄭神福後邊,也在心想:公孫六娘好大的膽子,連陛下都敢拒絕!

天子也問:“怎麽說?”

“因為我有今日,都是陛下教的呀!”

公孫照仰起臉來,神情敬慕,十分誠懇地道:“您拿大頭,我拿小頭,就很心滿意足了。”

天子點點頭,目光欣賞地瞧著她,開懷大笑。

崔行友大受震撼:我的老天奶,居然還能這麽說!

又心想:死腦子,你怎麽不長公孫六娘腦子那樣!

天子是真的高興,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住。

最後她低下頭去,瞧著面前這個年輕的女郎,輕輕說:“既然如此,我就賞你個別的。”

天子的身體略微前傾了一點。

公孫照會意地直起身來,伸臂去接。

天子盯著她的眼睛,在她掌心裏放了一枚金魚袋。

三品及以上才能佩戴的金魚袋,沈甸甸地壓在公孫照的掌心裏。

天子先前說的話,還縈繞在耳邊。

在朕這裏,俸祿都是有定數的,不能多,也不能少。

公孫照有些不可置信地打個激靈,電光火石之間,興奮得幾乎要戰栗起來。

四目相對,她讀懂了天子眼神當中蘊含的意味。

天子也知道她讀懂了。

天子微笑著將她的手合上,又叫殿內其餘人:“你們都起來吧。”

眾人方才跪在地上,只知道天子似乎是賜了什麽東西給公孫六娘,卻不知道究竟給的什麽東西。

現下再不動聲色地去看,卻只能見到公孫六娘緊握的拳頭。

一時面面相覷,都有些驚疑不定。

天子垂眸去看公孫照,語氣隱含期許:“不要叫朕失望。”

公孫照叩首到地,用方才鄭神福說的那句話來稟奏天子:“伏唯陛下能作威作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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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天子[墨鏡]:你去把鄭神福除掉,我有好東西給你。

照[星星眼]:你吩咐我做的事情,我一定完成!

ps:明天上夾子,大概晚上十點之後更新,作為補償,更新一萬字+,以及明天正房終於能出場了~

評論抽人送紅包![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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