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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試蠱亂君心,鬼影換皮潛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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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女試蠱亂君心,鬼影換皮潛侯門

深秋的雨水將王府後巷的青石板沖刷得滑膩如蛇皮。空氣裏彌漫著濕腐落葉的味道,那是這個季節特有的屍氣。

亥時三刻。

鐘離魅站在陰影裏,那雙原本屬於宮女的平庸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那個推著板車的老嬤嬤。

老嬤嬤是個啞巴,也是個聾子,但這並不妨礙她感受到身後驟然降臨的寒意。她停下推車的手,渾濁的眼珠剛轉過一半,一只冰冷的手已經扼住了她的喉嚨。

沒有慘叫。只有頸骨碎裂發出的“哢嚓”一聲脆響,像是在寂靜的夜裏踩斷了一根枯枝。

鐘離魅接住了軟倒的屍體,眼神甚至沒有波動一下。她從懷中掏出一個墨綠色的瓷瓶,拔開塞子,將那名為“化骨水”的透明液體滴在老嬤嬤的臉上。

滋滋——

白煙冒起,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那張滿是皺紋的臉皮在瞬間消融,露出下面紅白相間的肌理。

鐘離魅沒有停。她從袖中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人皮面具,那是她花了三天時間,照著這老嬤嬤的臉一比一覆刻的“畫皮”。

接下來才是最痛的。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吞下一顆暗紅色的藥丸。那是鬼市流出的“縮骨丹”,能軟化骨骼,代價是經脈寸斷般的劇痛。

“唔……”

鐘離魅咬住了自己的手腕,渾身的骨骼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爆鳴聲。

劈啪。劈啪。

她的肩膀塌陷下去,原本修長挺拔的身軀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強行揉捏、壓縮。脊椎彎曲,膝蓋變形,身高硬生生矮了三寸。冷汗瞬間濕透了她的夜行衣,又被冷風吹幹,貼在身上像是一層死皮。

半盞茶後。

巷子裏那個冷血的女殺手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佝僂著背、步履蹣跚的老嫗。

鐘離魅擡起手,看了看自己那雙塗滿特制藥水、變得枯黃且布滿老人斑的手,滿意地勾了勾嘴角。她彎下腰,抓起板車泔水桶邊緣的一把汙穢物,毫不猶豫地塗抹在自己的衣擺和袖口上。

那種惡臭瞬間掩蓋了她身上原本極淡的火藥味和血腥氣。

她推起沈重的夜香車,車輪碾過水坑,發出“吱呀吱呀”的哀鳴,緩緩駛向王府那扇緊閉的後門。

……

子時。密室。

這裏沒有雨聲,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濃郁得化不開的藥香。

顧淮岸赤裸的上身已經布滿了汗珠,順著緊繃的肌肉線條滑落。他的雙掌抵在沈婉清那嶙峋的脊背上,掌心滾燙。

就在剛才,沈婉清在劇痛中短暫清醒了一瞬。

她費力地擡起手,指尖顫抖著從懷裏摸出一只成色極好的羊脂玉鐲。

“顧淮岸……”她的聲音輕得像煙,卻精準地鉆進了他的耳膜,“這是我娘留給我的……說是給未來姑爺的……”

顧淮岸的手掌一顫,內力險些走岔。

“別動氣。”藍彩蝶在一旁涼涼地開口,指尖夾著一只還在蠕動的金蠶蠱,眼神戲謔,“攝政王這顆心跳得真快,若是挖出來餵我的金蠶,它定能化蝶。”

沈婉清沒有理會藍彩蝶的挑釁。她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將那只玉鐲套在了顧淮岸的手腕上。那玉鐲原本是女子款式,套在他粗壯的手腕上顯得格格不入,甚至勒出了一道紅痕。

“若我沒挺過來……”沈婉清喘息著,眼角滑下一滴淚,“這鐲子便是沈家給你的嫁妝。你得替我活著,守好大雍,也守好……我的那份野心。”

顧淮岸死死盯著那只勒進肉裏的玉鐲,眼眶通紅,脖頸上因克制情緒而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若死了,”他在她耳邊低吼,像是個賭輸了全部身家的賭徒,“我就讓這天下為你殉葬。這鐲子,你自己留著給別人吧!”

嘴上說著狠話,他的內力卻更加溫柔、更加源源不斷地包裹住她的心脈,生怕哪怕一絲毒氣傷了她。

“嘖嘖嘖。”

藍彩蝶在一旁看得牙酸,她故意用手指在顧淮岸赤裸的胸膛上劃過,指甲在那道貫穿胸口的舊傷疤上停留,“我說攝政王,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演這出苦情戲?你要是真想救她,就把這身護體罡氣全卸了。這金蠶嬌氣得很,受不得你那霸道的純陽氣勁。”

“卸!”

顧淮岸沒有任何猶豫,甚至沒有看藍彩蝶一眼。

他閉上眼,丹田逆轉。那股足以震碎巖石的護體罡氣,在這一瞬間如潮水般退去。此刻的他,除了那雙依舊有力的手,肉體凡胎得像個普通人。任何一把匕首,甚至一根毒針,都能輕易要了他的命。

這是把命交到了藍彩蝶手裏。

藍彩蝶的手指僵住了。她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女人毫不設防的男人,眼底的那抹玩世不恭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

“瘋子。”她低罵了一聲,收回了輕薄的手指,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既然你們都不要命了,那老娘就陪你們賭一把。”

她轉頭看向閻晦生:“老鬼,把麻沸散撤了。這蠱蟲入體必須保持痛覺清醒,否則毒血引不幹凈。”

“撤了?”閻晦生手裏的銀針一抖,“那可是活體生剖之痛!她這身子骨受得了嗎?”

“受得了。”

回答的是沈婉清。

她已經痛得連嘴唇都咬破了,鮮血染紅了牙齒,但那雙眼睛裏卻燃燒著兩團鬼火,“來吧。我還沒……沒看夠這人間,舍不得死。”

藍彩蝶深吸一口氣,不再廢話。

她吹響了一聲尖銳的骨哨。

那只金蠶蠱振翅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狠狠鉆入了沈婉清皓白如雪的手腕。

轟——

那扇隔絕生死的密室石門,在沈重的轟鳴聲中緩緩落下,將這一室的血腥與溫情徹底封鎖。

而在王府後門。

“吱呀——”

守門的侍衛捂著鼻子,厭惡地揮了揮手,“快走快走!臭死了!這天殺的老虔婆,今兒怎麽來得這麽晚?”

鐘離魅低著頭,發出一串含混不清的“啊啊”聲,那是啞巴特有的討好。

她推著那輛散發著惡臭的夜香車,一步步跨過了那道高高的門檻。車輪在青石板上留下兩道濕漉漉的痕跡,像極了兩條蜿蜒爬行的毒蛇。

死神,進府了。

醜時。密室內熱得像個蒸籠。

墻壁上的辟邪黃符無風自燃,化作灰黑的紙蝴蝶,盤旋著落下。

沈婉清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裝滿滾油的鼎鑊裏。那只金蠶蠱不是在血管裏游走,而是在用燒紅的鋸齒一點點鋸開她的骨頭,尋找那些藏匿在骨髓深處的毒素。

“呃——!!!”

她死死咬著口中的軟木塞,脖頸向後仰起一個驚心動魄的弧度,青筋如蛛網般暴起。原本慘白的皮膚此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金色,仿佛皮下有無數只小老鼠在瘋狂亂竄。

“不好!”

藍彩蝶驚呼一聲,手中的銀針差點脫手,“這‘半日醉’變異了!它察覺到了金蠶的威脅,正在往心脈裏縮!”

那是毒素的求生本能。

原本散布在四肢百骸的毒素,此刻像是聽到了集結號,瘋狂地匯聚向沈婉清那顆原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臟。金蠶蠱緊追不舍,戰場瞬間從全身轉移到了方寸之間的心房。

“噗!”

沈婉清猛地吐出口中的軟木塞,緊接著噴出一口黑血。那血落在地上的銀盆裏,竟然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騰起一股腥臭的黑煙。

“守不住了!”閻晦生滿頭大汗,雙手飛快地在沈婉清胸口幾大穴位上下針,卻被那股反撲的毒氣震得指尖發麻,“毒氣攻心!王爺!快封住她的心脈!”

不需要他說。

顧淮岸一直抵在沈婉清背後的雙掌,驟然爆發出耀眼的白光。

那是他苦修二十年的純陽真氣,是大雍戰神的根本。此刻,他不計代價、不留後路地將其全數灌入那具瀕臨破碎的軀體。

他不是在輸功,是在築墻。

用自己畢生的修為,在沈婉清的心臟周圍築起一道真氣長城,死死擋住那如洪水猛獸般的毒素反撲。

“顧淮岸……松手……”

沈婉清意識模糊,卻能感覺到身後那股原本浩瀚如海的內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枯竭。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對於一個武者,丹田枯竭等於廢人。

“閉嘴。”

顧淮岸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沙礫,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偏執,“廢了便廢了。只要你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密室內的溫度越來越高,那是真氣與毒素劇烈碰撞產生的高熱。

顧淮岸原本挺拔如松的脊背,開始微微顫抖。他的臉色從蒼白轉為灰敗,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那是經脈承受不住高強度輸出的反噬。

但他輸送內力的手,穩如磐石。

“出來了!毒血被逼出來了!”藍彩蝶眼睛一亮,手中的引蠱香湊近沈婉清的手腕。

只見沈婉清左手手腕的傷口處,那只原本金黃色的蠶蟲探出了頭。它此刻通體漆黑,鼓脹得像顆黑珍珠,顯然是吸飽了毒血。

就在金蠶離體的瞬間,最後也是最兇猛的一股毒氣試圖做殊死一搏,狠狠撞向顧淮岸構築的真氣防線。

“滾!”

顧淮岸發出一聲低沈的咆哮。

那是孤註一擲的爆發。他燃燒了丹田內最後的一絲本源,將其化作雷霆一擊,將那股毒氣徹底震散,逼出體外。

轟!

氣浪翻滾,震得密室內的夜明珠都晃動起來。

隨著這一擊,顧淮岸體內的氣息瞬間歸零,變成了一片死寂的荒原。

一種無法言喻的枯敗感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藍彩蝶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在黎明微光的映照下,顧淮岸那頭原本如墨般漆黑的長發,從發根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寸寸變白。

黑色的素冠崩裂,滿頭霜雪瞬間傾瀉而下,披散在他那件被冷汗濕透的玄色中衣上。

黑與白,生與死,在這一刻構成了最淒艷的絕景。

沈婉清身子一軟,向前栽倒。

顧淮岸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接,卻發現自己的手在劇烈顫抖,連擡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但他還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她攬入懷中。

“婉清……”

他喚了一聲,聲音虛弱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看到她呼吸平穩,眉宇間的黑氣消散,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然後,黑暗吞沒了他。

顧淮岸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那滿頭白發鋪散在沈婉清身側,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

“真是……不要命了。”

藍彩蝶呆立良久,手中的金蠶蠱都忘了收回。她看著這兩個倒在一起的人,心中那股從未有過的震撼讓她第一次忘記了嘲諷。

她從懷裏掏出一只形如枯木的蟬蛻,遞給一旁已經癱軟在地、正在大口喘氣的閻晦生。

“給他吃了。”

藍彩蝶的聲音有些發澀,“這是苗疆的‘枯木蟬’。能強行撐住他的經脈不塌陷,讓他看起來像個正常人。但也只是看起來……這身功夫,算是徹底廢了。”

閻晦生顫抖著接過那只蟬蛻,看著顧淮岸那滿頭白發,眼淚無聲地砸在地板上。

“值嗎?”他喃喃自語。

窗外,第一縷晨曦穿透雲層,照在了王府那片落滿黃葉的海棠林上。

沒人回答。但那滿室的白發,便是最好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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