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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馬踏蹄試深淺,素手藏鋒斂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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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馬踏蹄試深淺,素手藏鋒斂殺心

“王爺!”秦舞驚呼一聲,沖了上來。

顧淮岸坐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女人。

她發髻散亂,滿臉塵土,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手掌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白裙上,觸目驚心。

沒有內力波動。沒有閃避動作。

真的嚇傻了?

顧淮岸皺眉,眼底的殺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索然無味。

“廢物。”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將馬鞭隨手扔給一旁的侍衛,“這種膽色,去了長公主府,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沈婉清顫抖著舉起手,看著掌心的血,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莫七殺!”

她突然尖叫了一聲,聲音淒厲。

陰影裏,那個戴著面具的少年正死死扣住墻磚,指甲崩斷,留下了深深的抓痕。聽到呼喚,他像是掙脫了鎖鏈的惡鬼,瞬間沖了出來,擋在沈婉清身前。

他對著那匹比他高大數倍的烈馬,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

“蠢貨。”

顧淮岸嗤笑一聲,策馬轉身,“上車。別讓本王等。”

……

馬車內,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沈婉清縮在角落裏,用帕子捂著流血的手掌。顧淮岸破天荒地沒有騎馬,而是坐在她對面,手裏拿著一本書,視線卻落在她的手上。

“過來。”

他扔下一瓶金瘡藥。

沈婉清瑟縮了一下,沒動。

顧淮岸失去了耐心,伸手一把抓過她的手腕。

粗糙的指腹擦過她細膩的皮膚,引起一陣戰栗。他動作粗魯地將藥粉倒在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上。

滋——

藥粉遇血,冒起白泡。

沈婉清疼得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但她咬著牙,沒叫出聲。

顧淮岸盯著她的眼睛。

他在觀察。觀察她在疼痛下的微表情。

“王妃這雙手,倒是生得好看。”他突然開口,手指沿著她的掌紋慢慢滑動,最後停在指尖,“只是這指甲……怎麽剪得像個禿子?”

沈婉清心臟猛地一縮。

“妾身……妾身怕……”她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哭腔,“怕抓傷了王爺……”

顧淮岸的手指頓住了。

他擡起眼,看著眼前這個淚眼婆娑、滿臉怯懦的女人。

這理由蹩腳,卻又該死的合乎她現在的人設。

“呵。”

顧淮岸松開手,嫌棄地擦了擦指尖沾上的血跡,“到了。擦幹眼淚,別給本王丟人。”

馬車停下。

外面的喧囂聲如同潮水般湧入。長公主府,到了。

沈婉清低下頭,掩去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寒光。

這雙手,雖然禿了,但正好用來……翻盤。

長公主府的流觴亭,建在活水之上。

亭柱上雕著百鳥朝鳳,地上鋪著價比黃金的金磚。水渠蜿蜒,酒杯漂浮其上,兩岸坐滿了神都最頂尖的權貴女眷。

香風陣陣,笑語晏晏。

直到沈婉清出現。

她一身素白,手纏紗布,發間只有一根銀簪。在這滿園紅男綠女、珠光寶氣中,像是一滴墨汁滴進了彩畫裏,格格不入。

空氣凝固了一瞬。

趙長華高坐在主位上,一身正紅色的宮裝,指甲套上的紅寶石在陽光下閃著妖異的光。她看著沈婉清,嘴角噙著笑,卻沒有開口賜座。

沒有座位。

沈婉清站在風口處,初春的寒風夾雜著水汽,透過單薄的衣衫往骨頭縫裏鉆。

四周傳來了竊竊私語。

“那就是攝政王妃?怎麽穿得跟奔喪似的?”

“聽說是個商戶女,果然上不得臺面。”

“噓,沒看長公主都沒理她嗎?看來這王妃的位置坐不長久。”

沈婉清垂著眼,仿佛沒聽見這些嘲諷。她只是安靜地站著,脊背微彎,呈現出一種謙卑到塵埃裏的姿態。

直到一刻鐘後。

趙長華似乎才“突然”發現了她。

“哎呀,本宮這記性。”趙長華用帕子掩唇,故作驚訝,“王妃怎麽還站著?來人,看座。”

侍女搬來了一個繡墩,卻特意放在了最末尾、離水渠最遠、風最大的角落。

沈婉清謝恩落座。

屁股還沒坐熱,一陣濃郁的香氣突然襲來。

“醉海棠。”

沈婉清鼻尖微動。這味道太熟悉了,正是前幾日陸子軒那封偽造情書上的味道。

一道緋紅色的身影,如同一團燃燒的火焰,眾星捧月般走入亭中。

蘇清洛。

王家外孫女,神都第一才女。

她今日穿了一身極艷的緋色留仙裙,手裏搖著一把折扇,眉眼間全是世家堆出來的傲慢。

“喲,我當是誰把這園子的風水都弄晦氣了。”

蘇清洛徑直走到沈婉清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在她那身白衣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怒火。

那是蕭太傅最愛的顏色。

你也配?

啪。

折扇合攏,扇骨冰冷地挑起沈婉清的下巴。

“聽聞沈家是賣布的?”蘇清洛嗤笑一聲,聲音清脆,傳遍全場,“怎麽,沈小姐是家裏白布賣不出去了,才裹了一身出來嚇人?”

全場哄笑。

沈婉清被迫擡起頭。她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五歲、前世曾在大雪天跪在太傅府門口求學的少女,心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荒誕的無奈。

這可是她前世的一號“毒唯”。

“蘇小姐教訓的是。”

沈婉清微微瑟縮了一下,聲音發顫,“妾身……妾身只是覺得白衣潔凈……”

“潔凈?”蘇清洛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扇柄用力,在沈婉清下巴上壓出一道紅痕,“東施效顰。你這滿身銅臭味,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脫了!”

“什麽?”沈婉清一楞。

“我說,脫了這身白衣!”蘇清洛咄咄逼人,“你也配學那個人?”

那個人。蕭聲言。

遠處的假山涼亭裏,竹簾低垂。

顧淮岸手裏捏著茶杯,目光透過縫隙,死死盯著流觴亭裏的一幕。

“王爺,要不要……”秦舞低聲問。

“看著。”

顧淮岸的聲音冷得沒有溫度。他在看沈婉清的眼睛。面對這種羞辱,她是會憤怒,還是會……不屑?

流觴亭內,氣氛劍拔弩張。

沈婉清還沒來得及說話,蘇清洛突然一拍手。

“來人!擡上來!”

四個壯漢哼哧哼哧地擡著一個巨大的精鋼棋盤走了上來。

咚!

棋盤落地,震得地面一顫。

那不是普通的棋盤,而是一座機關——“玲瓏鎖”。

黑白棋子咬合如齒輪,密密麻麻,乍一看毫無章法,實則是一局絕殺的死棋。

“這是太傅生前留下的‘玲瓏局’。”

蘇清洛指著棋盤,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太傅曾言,能解此局者,方為國士。”

她轉過頭,輕蔑地看著沈婉清。

“你不是王妃嗎?你不是覺得自己配得上攝政王嗎?王爺是太傅的高徒,你若是連這一局都解不開,還有什麽臉面待在王府?”

“落一子。”

蘇清洛從棋盒裏抓出一把白子,扔在沈婉清面前,棋子滾了一地。

“要麽落子解局,要麽脫了這身白衣滾出去!”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這就是在逼死人。這玲瓏局連國手都解不開,一個商戶女怎麽可能懂?

沈婉清看著那個棋盤。

那是七年前,她在這個亭子裏,教導年幼的顧淮岸時隨手布下的。

那時候,顧淮岸被先帝猜忌,滿盤皆輸。她擺下此局,只為告訴他一個道理:置之死地,方能後生。

沒想到,今日這局棋,成了刺向她的刀。

沈婉清慢慢彎下腰,撿起一顆白子。

她的手在抖。

不僅僅是因為鎖魂丹的藥效,更是因為她在克制。

克制那種想要一巴掌拍死這群蠢貨的沖動。

“我……我不懂棋……”

沈婉清帶著哭腔,身體搖搖欲墜。她拿著棋子,手指顫抖得厲害,仿佛隨時會暈過去。

“快點!”蘇清洛不耐煩地催促。

沈婉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那只纏著紗布的手,顫巍巍地伸向棋盤。在所有人都沒註意到的瞬間,她的眼神變了。

那是屬於蕭聲言的眼神。

冷靜,精準,算無遺策。

既然你們想看戲,那我就給你們演一場大的。

啪嗒。

她的手“滑”了一下。

白子脫手而出,落在一個極其荒謬的位置。

那是棋盤的死角,只有一口氣。落下這一子,白棋自堵生路,必死無疑。

“哈哈哈哈!”

蘇清洛爆發出一陣狂笑,“蠢貨!自填一氣!你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笑聲未落。

哢嚓。

棋盤內部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機括聲。

緊接著,是一連串密集的齒輪轉動聲。

哢哢哢哢——

蘇清洛的笑聲卡在喉嚨裏。

她驚恐地看到,隨著那顆“死子”落下,原本鎖死的黑棋大龍,竟然因為這一處的松動,引發了整個棋盤的連鎖反應。

一大片黑子被彈起,翻轉,露出了底部的生門。

倒脫靴。

置之死地而後生。

原本必輸的死局,活了。

沈婉清慌亂地跪在地上,不停地磕頭:“對不起……對不起……我手滑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邊哭,一邊用餘光掃視全場。

趙長華手中的酒杯傾斜,酒水灑了一身。

蘇清洛面色慘白如紙,折扇跌落在地。

而在遠處的竹簾後,那只捏著茶杯的手,猛地用力。

砰!

上好的青花瓷杯,化為齏粉。

顧淮岸站起身,眼底湧動著足以焚燒一切的瘋狂。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知道這一招。

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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