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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父假面藏殺機,癡男入局自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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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父假面藏殺機,癡男入局自尋死

沈府大門前,紅毯鋪得像一條流淌的血河,一直延伸到正廳。

鞭炮聲剛落,硝煙未散。沈長風一身嶄新的紫紅員外郎袍,滿臉堆笑地領著全家老小跪在臺階下。柳如梅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那一頭珠翠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恭迎攝政王殿下!恭迎王妃!”

沈長風的聲音都在抖。他偷偷擡頭,想看看那個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卻先看到了一雙繡著雲紋的黑色官靴。

緊接著,是一抹刺目的白。

沈婉清扶著秦舞的手下了車。

四周原本等著看熱鬧、討賞錢的百姓瞬間安靜了。就連沈府門口那兩只石獅子,仿佛都被這一身縞素震得閉了嘴。

大紅燈籠,紅綢彩帶,滿地紅紙屑。

唯獨正主穿得像個吊喪的厲鬼。

死寂。

沈依蓮站在柳如梅身後,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粉霞錦的羅裙,妝容精致,顯得嬌艷欲滴。最引人註目的,是她發髻上那支通體碧綠的簪子。

藍田玉簪。

那是昨晚春桃偷出來的。沈依蓮一眼就看上了這東西的貴氣,根本沒想過為什麽那個病秧子會有這種好東西,只當是沈婉清從王府順出來的。

見沈婉清一身窮酸白衣,沈依蓮眼底閃過一絲得意與輕蔑。

這就是攝政王妃?看來傳言是真的,她在王府根本不受寵,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

“姐姐怎穿得如此素凈?”

沈依蓮故作親熱地上前,想要挽住沈婉清的手臂,聲音甜得發膩,“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這也太……”

啪。

沈婉清一揮袖,像是趕蒼蠅一樣甩開了她的手。

“心誠則靈。”

她的目光落在沈依蓮頭頂那支玉簪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眼神冷淡如冰,“心裏有鬼的人,穿得再艷,也不過是畫皮。”

沈依蓮被甩得一個趔趄,笑容僵在臉上。

“進去吧。”

顧淮岸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他沒有看任何人,徑直從沈長風身邊走過。寒衣衛的刀鞘撞擊著鎧甲,發出整齊劃一的金屬摩擦聲,那股肅殺之氣逼得沈長風冷汗直流,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面引路。

正廳內早已備好了酒席。

沈婉清剛落座,眼角的餘光就瞥見側門處有一陣騷動。

那個伺候了原身生母二十年的老嬤嬤,正被管家柳成指使著兩個粗壯家丁推搡辱罵。

“老東西!沒眼力見的!今日貴人盈門,你這晦氣樣沖撞了王爺,把你皮剝了都不夠賠!”

柳成手裏拿著那把金算盤,一下下戳著老嬤嬤的額頭,那張精明的三角眼裏滿是狠戾。老嬤嬤跪在地上,額角已經磕破了,血流了半邊臉,卻不敢出聲,只能死死抱著懷裏的一個舊包袱。

那是原身生母留下的經書。

沈婉清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三長,兩短。

房梁上的陰影動了。

柳成正要一腳踹向老嬤嬤的心窩,突然覺得膝蓋彎一麻,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鐵錘狠狠砸了一下。

“哎喲——!”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失去平衡,臉朝下重重摔在青石地板上。那把金算盤脫手飛出,好死不死地砸在他自己的後腦勺上,磕出一個大包。

“這地……怎麽這麽滑……”柳成疼得齜牙咧嘴,爬都爬不起來。

趁著混亂,老嬤嬤抱緊包袱,跌跌撞撞地逃進了後院。

沈婉清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很燙,卻暖不了她眼底的寒意。

柳成。這只是利息。

酒過三巡,柳如梅開始頻頻勸酒,眼神不斷往後花園的方向飄。

“王妃身子弱,這酒烈,不如去後花園醒醒酒?”柳如梅笑著建議,那副慈母面孔下藏著掩不住的算計,“依蓮,陪你姐姐去更衣。”

顧淮岸正被沈長風纏著敬酒,似乎無暇分身。但他放在桌下的手,食指輕輕敲擊了兩下桌面。

那是“準許行動”的信號。

他也想看看,這沈府到底給他的王妃準備了什麽驚喜。

“好啊。”

沈婉清放下酒杯,順水推舟,假裝不勝酒力地扶住額頭,“那就勞煩妹妹了。”

後花園。

假山嶙峋,枯藤纏繞。這裏偏僻幽靜,確實是個“私會”的好地方。

沈依蓮走在前面,腳步輕快得掩飾不住。快到了,只要過了那個月洞門,那個傻書生陸子軒就在那裏等著。只要讓他們拉扯在一起,自己再喊人來……

到時候,這攝政王妃的位置,就是她的了!

“姐姐,你先在這歇歇,我去給你拿醒酒湯。”沈依蓮把沈婉清帶到假山旁的石凳上,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沈婉清坐在石凳上,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袖。

那個白色的身影,在枯黃的冬日花園裏,像是一塊靜待獵物的誘餌。

沙沙。

假山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書生沖了出來,滿臉通紅,眼裏閃爍著一種自我感動的狂熱。

陸子軒。

“婉清!我就知道你會來!”

陸子軒沖到她面前,伸出手想去抓她的肩膀,聲音顫抖,“跟我走!馬車備好了!就在角門!你是自由的,哪怕是攝政王也不能囚禁真愛!”

這就是原身的“白月光”。

沈婉清看著這張清秀卻透著愚蠢的臉,心中沒有一絲波動,只有生理性的反胃。

真愛?

若是真愛,會在明知她處境艱難時當眾攔車?會在明知會被捉奸時約她私奔?

這不過是一個被話本小說洗腦的蠢貨,拿著女人的性命去成全自己所謂的“風骨”。

沈婉清側身避開他的手,站了起來。

“陸公子。”

她的聲音很冷,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沈家給了你多少銀子,讓你拿我的清白換你的前程?”

陸子軒楞住了。他背好的臺詞全卡在喉嚨裏,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陌生得可怕的女子。

“婉……婉清?你說什麽?我是為了救你啊!”

“救我?”

沈婉清冷笑一聲,一步步逼近,“你所謂的救,就是配合沈依蓮在今日毀我名節?拿著我的命染紅你的頂戴花翎,你也配談愛?”

“不……不是……”陸子軒慌了,他沒想到那個唯唯諾諾的沈婉清會變得如此咄咄逼人,“我沒有……是二小姐說你過得苦……”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沈婉清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這一巴掌扇得陸子軒臉頰瞬間紅腫,整個人被打得踉蹌退後,撞在假山上。

“閉嘴。”

沈婉清甩了甩發麻的手掌,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捂著臉瑟瑟發抖的男人,“這一巴掌,是替那個眼瞎的沈婉清打的。”

陸子軒被打懵了。他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憤怒,而是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打歪的書生巾。

這個細節,暴露了他骨子裏的虛榮與迂腐。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那是沈依蓮帶著一眾貴婦“捉奸”的隊伍。

“姐姐!你在做什麽?天哪!那不是陸公子嗎?”

沈依蓮那矯揉造作的驚呼聲穿透了層層樹木,帶著一種即將得逞的興奮,像尖銳的哨音,刺破了花園的寧靜。

沈婉清轉過身,面向那個即將到來的舞臺。

風吹起她的白衣,獵獵作響。

獵手與獵物的身份,要在這一刻,逆轉了。

風卷起枯葉,刮過地面,發出類似指甲抓撓棺木的聲響。

這一巴掌,扇得正午的陽光都似凝固了一瞬。

陸子軒被打得偏過頭去,那頂洗得發白的書生巾歪在一邊,露出發髻裏藏著的幾根油膩白發。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一身素縞的女子,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尊平日裏只會低頭垂淚的泥菩薩。

“姐姐!你竟然……”

尖銳的驚呼聲撕破了死寂。沈依蓮提著粉霞錦的裙擺,像一只花枝招展的錦雞,領著身後那一串滿臉興奮、準備捉奸的貴婦,氣喘籲籲地沖進了月洞門。

她臉上的表情從原本的竊喜,在看到陸子軒那張腫起的臉時,卡頓成了一種滑稽的茫然。

劇本不是這樣的。

不該是兩人拉拉扯扯、衣衫不整嗎?

沈婉清沒有理會周圍那些探照燈般的目光。她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抽出一塊帕子,以此生最厭惡的姿態,一根根擦拭著剛剛觸碰過陸子軒臉皮的手指。

“這就是妹妹給我準備的‘醒酒湯’?”

她隨手將帕子扔在陸子軒臉上,帕子滑落,蓋住了那張寫滿懦弱與錯愕的臉,“果然夠烈,讓人清醒得很。”

沈依蓮回過神,眼珠一轉,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姐姐,你別為了掩飾就打人啊!陸公子對你一片癡情,你怎麽能……”

“癡情?”沈婉清嗤笑一聲,那笑意未達眼底,全是刀鋒,“也是,若非癡情,怎會配合妹妹在這個時辰、這個地點,演這一出‘私通’的好戲?”

她一步步走向沈依蓮。

白衣勝雪,在那滿園的枯枝敗葉中,竟逼出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凜冽。

沈依蓮本能地後退。她發現那個病秧子的眼神變了,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你要幹什麽……”

沈婉清的目光越過她的臉,死死鎖住了她發髻上那支流光溢彩的簪子。

藍田玉,鳳凰銜珠。

陽光下,那顆紅寶石鳳眼紅得像血。

“母親的遺物,你也配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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