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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這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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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61 ……這個瘋子。

柳天虞的手在發抖, 那是攥匕首時用力過度導致的顫動。

遺失的記憶在瞬息之間爆發,山洪一般灌入腦海。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哀嚎,松開手。

“你又想起來了……”

柳天虞擡頭,對上江玄肅平靜的雙眼。

他對疼痛麻木了一般, 面不改色地反手摸到身後, 把匕首拔出來。

靈玉護腕早就被丟在一旁, 江玄肅沒有止血的手段,只能撐在她身體上方, 任由鮮血一股接一股湧出,沿著肌肉的溝壑往下流淌,再染紅她的皮膚。

柳天虞怔怔往下看, 才發現兩人仍親密無間地……她被燙到似的後退, 一腳踹過去。

匕首被踹飛出去,江玄肅沒躲, 直直往後仰倒, 傷口被壓到,他咳出一大口血。

他躺著沒動,一只手理了理衣袍,聲音有些虛弱:“可惜了,這麽漂亮的喜服。”

柳天虞腦海中轟隆隆地響著,竄過去壓制他, 掐著他脖子嘶吼:“為什麽騙我?為什麽把我困在這裏?你明知道我最恨有人……”

她嗓子發幹, 像是被那些喝下的茶酒燙壞了喉嚨, 生硬地止住話頭。

唯有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滾出來, 砸在江玄肅臉上。

江玄肅怔怔地望著她,擡手想替她拭淚,手剛舉起一點, 被柳天虞提防地攥緊,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他骨頭。

他沒掙紮,反倒扯起嘴角譏諷地笑了:“你忘了?是你先騙我的。”

“啪!”

柳天虞給了他一耳光,他白皙的左臉頰立刻浮現出一片紅印。

她顫抖著,開始用她所能想到最難聽的詞語罵他。

托他的福,她全都想起來了。

-

柳天虞已經被困在這木屋中三天了。

成親當夜,江玄肅在房梁上看見她與向柏聲飲交杯酒,於是悄無聲息地在酒中灑下鬼草粉末。

她昏昏沈沈睡去,再醒來,便已經到了這幢木屋裏,睜眼時看到江玄肅在打掃屋子。

那時她只是有些頭暈,想不起昨晚發生了什麽,只記得離開燭南宗以後要去找江無心。

這件事,她早就和江玄肅約好了。

於是柳天虞急急忙忙拉著他要走,他聽到江無心的名字,卻忽然移開視線。

臨走前,江玄肅給她端來一碗安神茶。

困意又一次吞噬了她。

混混沌沌間,柳天虞突然想起這幢木屋自己曾經來過,在辨血認親的那一天。

她還記得梁繼寒說,十七年前那對叛道者曾藏匿在這裏,最後被斬殺。

而江玄肅是那對叛道者的兒子。

失去意識前,柳天虞終於明白為什麽江玄肅要帶她來這裏。

他爹娘是在這裏被斬殺的,臨死前血濺了滿地。

他與她跪在滲過血的地板上對拜,便是算在尊長的見證下成親了。

……這個瘋子。

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

柳天虞睜開眼,看到江玄肅帶回來許多裝飾用的紅綢。

她忘記的東西更多了,江玄肅的身份、自己的身份、來這裏的原因、來之前發什麽了什麽……全都變成一片混沌。

心中唯一記得的,是要離開這裏,去無啟獸的秘境,那個方向她曾眺望過無數次,一股沖動推著她朝那邊走。

江玄肅聽完她的話,卻垂下眼睛問她,留在這裏不好嗎?

他親昵地吻她,說走之前先填飽肚子,然後餵她吃糕點。

柳天虞吃到一半,嗅到其中的氣味,驚出一身冷汗。

她想起來自己是怎麽失憶的了。

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怒火,她抓起匕首捅了他,吃下的藥粉卻開始發作。

江玄肅任由背上淌著血,溫柔地將她抱到床邊,無微不至地替她擦洗,再換上喜服,他吻她的額頭,對她說好好休息。

柳天虞沒了力氣,身不由己無可奈何,第一次在感受他的愛意時,反芻出恨的滋味。

她趁著江玄肅去包紮,在床底刻下字,藏起匕首。

沒人攔得住她,沒人能擺布她做任何事,她想做的一定要做到,利用她信任的人,無論是誰,她也一定會報覆回去。

這次醒來,是第三次。

-

“轟隆!”

簾帳翻飛,兩人從床榻一路打到地上,撞翻桌椅,拳風吹滅了燭火。

準確來說,是柳天虞單方面出手,江玄肅沒還手,黑眼珠死死盯著她,表情竟有幾分快意。

房間裏升騰起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柳天虞曾經很喜歡他的血,如今聞到那股氣味,卻幾欲作嘔。

見他含笑望著自己,她下手更重:“你很得意是麽?”

江玄肅被她騎著掐住命脈,笑得更燦爛:“我現在才發現,你想起來也好。如果你什麽都忘了,就會忘記我們曾經多麽要好,你有多喜歡……”

喜歡我。

柳天虞一個字都不想聽,又給了他響亮的一記耳光。

這次扇在右邊,江玄肅被打得腦袋偏到一邊,咳出一口血,為了忍痛,他眉毛緊擰在一起,嘴角仍翹著。

痛與欲在感官上有著相似之處,當刺激到達極點時,很容易讓人混淆。

他慢慢地將腦袋回正,執拗地望著她。

“為什麽要否認,我們不是天底下最親密的一對嗎?”

柳天虞不答,恨恨地盯著他:“沒錯,我的確記起來了,記起來你答應我一同私奔,卻把我困在這裏,記起來你說好陪我去找江無心,卻讓我把一切都忘了。我給自己選了新的名字,你不認,你居然叫我……”

柳天虞閉了閉眼睛,呼吸竟有一瞬的停滯。

……那個夢。

大紅的簾帳,絢爛的喜服,溫存的愛侶,在呢喃私語之中,他叫出她另一個名字,於是她捅了他。

當年那個象征著燭龍托夢、令她驚醒的噩夢,在此刻重演了。

一模一樣。

兜兜轉轉,她用了那麽多種法子逃避,命運卻還是把她和江玄肅帶到這裏。

剎那間,柳天虞發現自己很像一只困在圍場裏的螞蚱,而劍谷裏的雙生劍、傳聞中的燭龍,是那只籠罩在她頭頂的手,她拼死拼活地鬥爭,於祂而言只是一種取樂。

強烈的疲憊湧上來,柳天虞身子打了個晃,歪倒下去,滾落在江玄肅身旁。

她睜眼望著房頂,臉上濕淋淋的,不知道是眼淚還是血。

屋子裏安靜下來。

窗外山風呼嘯,此時已是淩晨,黯淡的天光穿過窗戶,照著地板上一動不動的兩人。

柳天虞聽到身旁的人呼吸聲逐漸微弱下去,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他的血浸透。

江玄肅是不是要死了。

她想看看江玄肅死透了沒有,剛轉頭,對上江玄肅黑沈沈的眼睛。

他流了很多血,臉色蒼白得像月光下的河面:“三天了,什麽都晚了,何必再找過去。我們就這樣留在這裏,有什麽不好?”

柳天虞用力地閉上眼,不再看他那副故作可憐的模樣。

三天……他就這樣拖了她三天,還好意思說什麽都晚了!

下一秒,她卻睜開眼。

不對。

柳天虞猛地坐起來質問他:“三天了,為什麽沒人找到這裏?”

燭南宗盛大的結契典儀剛結束,入洞房的新人一個昏迷,一個消失,與此同時被軟禁的司劍江玄肅也消失不見,這麽大的事,旁人不管也就算了,向千山和胡途能放過她,放過江玄肅?

就算此地偏僻,又或者江玄肅一路上小心謹慎,抹除了兩人的蹤跡,只要向千山想找,總有法子找到。

……除非,這幾天裏,發生了一件更大、更要緊的事,牽絆住他們的腳步,令他們騰不出手、抽不出空來關心這對私奔逃亡的年輕男女。

柳天虞撐起身子靠過去,顫聲問江玄肅。

“是江無心,對不對?她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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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要寫到全文的解密了,先發一章,明天繼續[摳腦殼]

這個點大家是不是都在看春晚,總之給大家拜年了,新年好![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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