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34 她拼湊出一個可怕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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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她拼湊出一個可怕的事實。

邵憶文連靈息都不敢動用, 生怕阿柳嗅到味道,一點點後退,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上,明明踩著石板路, 卻感覺腳步深一腳淺一腳地像走在雲裏。

看到的畫面在眼前不斷回放, 種種細節歷歷在目。

阿柳出去時身上沒戴靈玉, 又被小師兄緊緊箍著肩膀,一旁的水桶灑了一半, 遠處的墻上還有個黑鞋印。

她在凡界流浪時見過太多人情冷暖,弱者因不夠強大而遭到欺辱劫掠身體的事更是沒少見,對那樣的場景幾乎瞬間就有了定論。

一定是阿柳在後院打水時被小師兄截下, 因沒有靈息而逃跑失敗, 最後被他拖回去,強行按著行禁忌之事。

邵憶文回到廂房灑掃半天, 越想越毛骨悚然, 實在待不住,又跑到院落裏扶著練劍的木樁,任由陽光曬在身上,驅散寒氣。

腦海中飛快地閃過這些天以來被她發現的細節。

今早江玄肅臉上的掌印,他之前說要買補血的藥,以及……得知阿柳要離開白玉峰後數次阻止的態度。

她悚然地擡頭, 拼湊出一個可怕的事實。

莫非她之前的看到的都是假象, 小師兄那些補血的藥, 不是自己喝的, 而是給阿柳喝的。

邵憶文抓到關鍵線索,在院落裏踱步,越想越覺得有理。

是了, 這就說得通了。

當初小師兄為救阿柳丹田損毀,阿柳舍身餵血給他,小師兄喝下血後,體內燥熱,因此對她動了情。阿柳是狼女,天真無知,被他誘哄著做了那些事,卻漸漸身體不支,終於忍無可忍想要逃離。小師兄自然不許,阿柳才會一怒之下掌摑他。

難怪那天弟弟替她給阿柳送飯後魂不守舍地回來,問她什麽功法要“洩火”,一定是從他們那裏聽到的!

頭頂是春日的暖陽,邵憶文後頸發亮,汗毛豎起。

她又想起當年在玉蘭樹下看到的那個笑容。

在凡界底層摸爬滾打過的人,對危險的感知極為敏銳。

小師兄對她和小武十分客氣,但邵憶文早就察覺到他身上古怪的氣息,從未覺得他是個聖人。

沒想到……

“我就說江玄肅那副樣子是裝的,他要是真的心疼他師妹,怎麽現在不見來幫忙?”

大門外一陣吵嚷,邵憶文猛地轉頭看去。

向柏聲帶著眾人踏入前院,見她還在院中,他哼了聲,不再說什麽,目不斜視地走開,臉上卻絲毫沒有說壞話被抓包的尷尬。

邵憶文這幾日早就習慣了他們或無視或譏諷的目光,心裏又存著事,徑自轉身要回廂房。

剛走幾步,卻發現那抹紅影所走的方向不對,不是去廂房,也不是去正堂。向柏聲一邊走,還一邊整理袖口和手腕,拍打上面不知在哪沾到的灰塵。

邵憶文心裏突地跳一下。

不好,他要去後院打水洗手!

向柏聲是名門之後,自幼修行內門步法,走起路來一點聲音都沒有。

後院裏的那兩人剛才連她都沒發現,現在向柏聲過去,豈不是要被撞個正著?

若是讓他撞破小師兄和阿柳的私情,還不知要鬧出什麽大亂子。

邵憶文急中生智,沖回廂房抓起一塊抹布,也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前院,走過通向後院的狹長小道,邵憶文緊緊盯著那個紅色的背影,腦海中飛快地想著對策。

回過神時,前方的腳步已經停住了。

向柏聲狐疑地轉身,擡著下巴,瞇眼打量邵憶文。

“你跟著我做什麽?”

邵憶文攥緊抹布走過去,與他擦肩而過:“借過,我要去洗抹布。”

為了發出些動靜提醒後院裏的人,她的聲音比平時要大。

沾滿塵土的抹布險些擦過向柏聲的衣擺,他見邵憶文腳步不停,越過他身旁徑直往前走,驚詫地瞪大眼。

這凡界來的女子居然敢扯著嗓子對他吆三喝四。

窄道裏立刻響起他更大聲的質問:“你什麽態度?”

邵憶文被他呵斥得腳步一頓,心裏卻放松了些。

這麽大的聲音,只要不是突然失聰,怎麽都能聽見了。

她回頭看他一眼,故作懵懂,偏開身子讓出一條路:“……向師兄,您先請?”

邵憶文這樣無辜,反倒顯得向柏聲咄咄逼人了,他眉頭皺起,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

他的確不喜歡江玄肅和他那些師妹師弟,卻沒霸道到同走一條路都不行的地步。

向柏聲沒好氣地瞪她:“你故意讓我當壞人麽?又沒說不許你走前面,洗你的抹布去!”

兩人氣氛僵持地一前一後來到前院,邵憶文走過轉角時,故意放重了腳步,再擡頭看去,終於松了口氣。

江玄肅已經不見了,只剩阿柳蹲在那半桶水面前發呆。

向柏聲緊隨其後進入後院,見阿柳在這裏,不由得挑眉。

“巧了,你怎麽也在?”

隨即就朝她走去。

邵憶文心裏一緊。

小師兄不在,阿柳手上連靈玉都沒有,萬一向柏聲發難,她們倆怕是要落下風。

剛要前去圓場,卻見向柏聲從懷中掏出一個疊好的靈玉護腕。

他把護腕遞過去,驕矜地垂眼看她:“我說過要送禮,就沒有反悔的道理。既然你拜了我爹為師,以後就是同門了,今日的事就算揭過。”

阿柳撐著膝蓋站起,打量那個火紅的護腕,沒作聲。

向柏聲把護腕掂了掂,看向她腳邊的半桶水,嗤了一聲:“少和我裝客氣。沒了靈玉,你連提水都提不滿,我這塊靈玉可比庶務院那點塞牙縫的東西上乘多了。”

阿柳終於忍不住了,沒好氣地瞥他一眼,從懷中掏出一枚靈玉鐲子在他眼前晃了晃:“誰稀罕你那點東西?”

向柏聲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一旁的邵憶文先出聲了:“這鐲子是小師兄送你的?”

阿柳點頭,迎著兩人的視線,心虛地抹了抹嘴。

江玄肅聽到動靜要走時,她正色欲熏心想再次摸上他的腰,兩人拉扯之下,險些被撞破。唇瓣上柔軟的觸感還沒消退,胸腔裏突突地跳著尚未平息,在屋子裏做這事,果然沒有在外面來得刺激。

這番舉動被邵憶文看在眼裏,頓時有了別的意味。

凡界那些強搶民女的權貴,最喜歡將她們吃抹幹凈後就隨意給些錢財做補償。小師兄把這麽寶貴的鐲子給了阿柳,阿柳又是這副表情,也不知私下裏答應了他什麽強人所難的要求。

正思忖著,就看到阿柳若有所思地摩挲鐲子,說:“你們這裏有沒有鐵匠鋪。我要把它砸了。”

這麽大一塊玉,能做好幾條護腕呢,護腕戴著可比鐲子輕便。

邵憶文沈痛地閉眼。

她的猜想果然沒錯,阿柳天性桀驁不屈,現在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了。

向柏聲怒喝:“砸了做什麽?暴殄天物!”

他從阿柳掏出鐲子之後就陷入了巨大的震驚之中,怎麽都沒想到江玄肅把這麽珍貴的東西輕而易舉給了她。

怎麽?是早上看到他送護腕做禮物,不想被他比下去,特意拿個更好的來打他的臉?

這都算了,沒想到這丫頭居然不識貨,要把它砸了。

阿柳被他吼得煩躁,也提高音量:“砸了做幾條護腕不行啊?又不是你的東西,我怎麽處置關你屁事!誰要你那破護腕,紅得像猴屁股似的,醜死了。”

向柏聲本就穿著一身紅,此刻被她罵得臉上到脖子根更是一片漲紅。

他從小長在燭南宗裏,雖也作弄旁人,與人吵架,卻從未被人用這樣粗俗的語言罵過。

向柏聲擡起手指著她,嘴唇抖了半晌,憋出一句:“你,你休想……我娘是燭南宗器修一脈的領頭人,只要她下令,整個宗門的器修都不會接你的活。”

阿柳翻了翻眼睛:“鐘山上又不是只有燭南宗,等我厲害了,去找別的宗門的人,你能拿我怎麽樣?”

話音剛落,邵憶文沈默地上前來,替她起拎水桶。

兩人對視,阿柳有些奇怪地瞥一眼她。

咦,她用那副表情看我做什麽?

邵憶文拎著水,示意阿柳隨自己回去,心裏一片黯淡。

……都把阿柳逼得生出反心要投奔別的宗門了,她究竟遭遇了什麽?

向柏聲眼見兩人各自想各自的,誰也不拿正眼看他,氣得跟在她們後面。

“簡直是有眼無珠,這鐲子那麽漂亮,放在結契典儀上當壓軸禮物送給道侶都夠格!江玄肅不懂,你也不懂,居然要把它給碎了!”

阿柳聽他說出那個詞,回想起不久前江玄肅突然說結為道侶時眼中的狂熱與急迫,腳步一頓。

“你們這些人,怎麽滿腦子都是道侶不道侶的,我要練功,沒興趣去什麽典儀!”

邵憶文聽出她話外之意,定是小師兄也在她面前提過做道侶的事,頓時搖搖頭,長嘆一聲。

小師兄那樣的身份,又在外人面前守禮持重,肯定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女子做道侶,否則門中支持掌門一派的長老都要先坐不住了。

他在阿柳面前提起道侶的事,要麽是為了安撫她,哄騙說給她個名分。

要麽,是警告阿柳拿了這鐲子就算收了封口費,以後他若與別的女子舉辦結契典儀,她可千萬不許出來鬧事。

她回頭招呼阿柳,語氣都冷了幾分:“走啦,阿柳,你同他議論道侶做什麽。”

果然,這些位高權重的人,沒一個好東西。

向柏聲吵不贏她,眼熱那枚玉鐲又無可奈何,終於站在原地,恨恨瞪著阿柳背影。

回學舍之前剛被他爹敲打過,叫他不要總招惹兩個新來的人,雖然眼下是此女一直挑釁他,他顧全大局,姑且忍了。

等下午上了劍術課,定要堂堂正正用實力給她些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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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回到廂房時,卻見邵知武也來了,扛著一堆東西站在門口。

阿柳第一次拿到這麽多東西,新被褥新衣服,還有宗門發的靈玉護腕,歡呼一聲,把水桶往地下一放,上前就去接邵知武手裏的物件。

多虧江玄肅這些日子的教導,沒忘記對他說“謝謝你”。

眼看阿柳像一陣風似的飛過來,從他手上接過包袱,邵知武竟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說:“都是同門,你何必這樣客氣。”

自從知道阿柳要來學舍裏住,也不知怎的,他總想起那日在白玉峰上險些被她抓去“洩火”的情景。

如今兩人都在一個院子裏,都是凡界來的人,自然也要多多互相關照……她還記得當初說的那些話嗎?

邵知武正走神,忽然感覺領子被人一拽。

邵憶文把他拎出廂房,一路帶他走到偏僻處。

邵知武疑惑地擡眼看去,就見姐姐嚴肅地盯著自己。

“你替我去給阿柳送飯的那天,是不是有事沒告訴我?”

邵知武上一秒還在想著羞於告人的心事,下一秒就被姐姐無情地拎了出來,頓時臉色一變。

他支支吾吾道:“沒、沒有啊。”

哪怕是親姐姐,在說到男女之情的話題上,他也還是不好意思開口。

卻見邵憶文抱著胳膊冷笑了聲。

從小長大的同胞弟弟,他一顰一蹙她就知道他在藏著什麽心思。

哼,這沒頭腦的東西,之前就總在她面前說小師兄哪裏都好,對他更好。如今撞破小師兄和阿柳的私情,也不告訴她,只怕也存著他自己的私心。

她涼涼地瞥了他一眼,轉頭走開:“唉,長大以後就忘本了,有自己的心事也不同我說了。”

邵知武望著姐姐的背影,如遭雷擊,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又是羞又是怕。

……就那麽一點點微妙而暧昧的萌芽,都能被她發現,他姐是在哪裏撿到照見人心的法器沒告訴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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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論誤會的鴻溝是怎麽誕生的[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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