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32 “你師妹變成我師妹了。”

關燈
第32章 32 “你師妹變成我師妹了。”

阿柳拈著那根羽毛吹了一口氣, 餘光瞥見一道紅霧靠近。

向柏聲沈著臉,施展她剛才用過的步法躍上前來,速度極快。

她沒打算正面接敵,立刻松手。

黑鴉撲扇著翅膀飛向主人, 剛要狐假虎威地叫喚一聲, 另一道氣流橫空掀過, 令它的聲音也變了調。

江玄肅是與向柏聲同時動身的,在向柏聲殺到同時, 他也趕到了。

淩厲的寒氣席卷,與向柏聲的周身紅霧對陣。

向柏聲的跟班師弟師妹如臨大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正想著要不要去叫師傅, 卻發現江玄肅的目光並不在向柏聲身上。

他看的人是阿柳。

礙於周圍有人,他的神情已經有所收斂, 然而, 無論誰望著那雙眼睛,都會被其中的寒氣凍得一哆嗦。

白玉峰腳下,掌門即將到來,向柏聲還沒蠢到在這種情況下和江玄肅打起來。

見自己的鳥沒事了,他收起靈息,哼了聲:“我才不欺負病號。”

邵家姐弟聽得如鯁在喉, 忍不住斜眼睨他。

可江玄肅周身的靈息卻沒有收。

丹田損毀後, 即便練習新的功法, 也不能讓修為在短時間內重回巔峰。

旁人也許沒察覺, 阿柳這些天總是與江玄肅一同修煉,看得出他在爆發靈息後為了忍痛而攥緊雙手。

像是……要用那份疼痛來壓制自己的心緒。

他盯著她問:“你剛才說的是什麽話?”

向柏聲見他無視自己,氣不打一處來。

“江玄肅, 你師妹打我養的鳥,連句道歉的話都不說?”

阿柳不搭理江玄肅,指著向柏聲肩上的鳥:“它朝我拉屎,它道歉了嗎?”

“鳥又不會說人話,怎麽道歉?”

“那你會說,你怎麽不道歉?”

“你!”

場面亂成一鍋粥,三人各自問各自的,表情都不好看。

向柏聲生氣很常見,江玄肅這樣當眾沈著臉卻很少見,跟隨向柏聲來的修士們左右看看,最後看向阿柳。

這些人和邵家姐弟年紀相仿,最初見到阿柳,只覺得見到了一位普通的後輩小妹,根本無法把她和史冊上那些光芒萬丈的司劍聯系起來。

現在,他們漸漸收起輕慢之心。

能讓江玄肅為之色變,又對向柏聲頻頻挑釁,至少在膽量上她勝過他們一籌。

場上眾人面色各異,吵嚷之際,邵憶文率先察覺到什麽,扯了扯弟弟。

邵知武轉頭看去,立刻揚聲喊:“掌門,師傅,你們來了!”

喊完後,瞥了一眼江玄肅。

當著昔日同門的面叫另一個人師傅,總有種背叛小師兄的心虛感。

眾人一靜,順著邵知武視線齊齊看去,連忙作揖行禮。

一時間只聽得袖袍擺動的“呼啦”聲一片。

唯有阿柳仍不習慣燭南宗這些繁覆的禮節,直挺挺地站著沒動,瞪著兩眼看向走來的人。

江玄肅擡頭時恍惚了片刻,看清跟在江無心身後的人是個穿紫袍的老頭,而不是記憶裏一襲白袍的梁繼寒。

從前會來白玉峰上看望他的師傅,已經死了。

如今在白玉峰上陪伴他的阿柳,也要走。

江無心目光隨意地掠過眾人,並不在乎向柏聲剛才還和她兒子叫板,朝阿柳和江玄肅招手。

“你們兩個,過來。”

向柏聲有些心虛,和胡途隔空對上視線,卻發現自家老爹神情很古怪。明明目睹了他與掌門之子吵架,卻都沒做做樣子呵斥他一句。

而是,也盯著阿柳看。

阿柳誰也不怵,對空手割人頭的江無心還是有那麽幾分懼意,當即收了聲走過去。

江玄肅在她身後跟著,阿柳沒回頭都能感覺到他的視線,壓得她肩上沈甸甸的。

哼,還問她為什麽走,就是因為他動不動就露出這副陰森森的樣子,她才要走。

兩人走到江無心面前,江玄肅壓下情緒,先對母親匯報:“母親,您給我和阿柳定下的任務,我們已經完成了。”

說著,掏出江無心給他的那枚靈玉。

阿柳見狀,也遞上自己的那一枚。

向柏聲一行在遠處頻頻探頭,卻看不清他們手中拿的是什麽,只能看見江無心和胡途的臉色。

掌門的表情一如既往的無波無瀾,做得再好,她也只是略一頷首,就算表示肯定了。

胡途的目光掠過江玄肅的手掌,並不意外地“嗯”了聲,等看清阿柳手中的東西時,眼睛卻睜大了。

這是靈玉?

他湊近看去,鼻尖都快戳到阿柳手中晶瑩剔透的白玉。

尋常修士煉化的靈玉,被白色的針狀雜質填滿後,仍會殘留密密麻麻的細小靈玉顆粒。丹田越強大的修士,煉化的靈玉裏殘存顆粒越少。

阿柳手中這塊靈玉,已經白得完全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要做到這個地步,除非……將其中的靈息徹底煉化一空。

江無心在旁邊問:“胡長老,你現在還有顧忌嗎?”

胡途望著那枚靈玉,臉上震驚之色仍未消退,緩緩搖頭。

江玄肅在旁邊瞥去,眼中也閃過一抹驚訝。

他知道阿柳的體質特殊,煉化後的雜質形狀也與旁人不同,是一圈圈朝著靈玉中心均勻滲透的。

只是,昨晚見到她時,她手中的靈玉還殘留著許多圈淡綠色,不過一晚未見,怎麽就被徹底煉化成這樣了?

胡途是門中長老,讀過許多機密史冊,知道能把靈玉煉成這樣的人百年都出不了一個,江玄肅卻沒那麽明白純白靈玉背後的含義。

他更關心另一個問題。

“你昨晚也沒睡?”

阿柳不答,望著他皺了皺鼻子,像在譏諷他怎麽好意思提昨晚的事。

胡途和江無心走到一邊神情嚴肅地商量著什麽,沒註意兩人的話。

一旁,向柏聲等人專註揣摩著師傅的臉色,越揣摩越好奇。

只有邵憶文聽清了江玄肅的問題。

聯想到小師兄剛下山時臉上的那枚掌印,她皺起眉,嗅到一絲古怪的氣息。

向柏聲那邊,幾個修士已經議論開了。

“掌門來也就算了,師傅來做什麽?不找我們,還先去找他們。”

“那個柳司劍真的剛到鐘山半個月嗎?才練半個月,能讓師傅那麽驚訝?”

直到向柏聲清了清嗓子,幾人才收聲。

他不服氣地瞪著那個灰撲撲的背影。

一切讓他丟面子的人,都將被他劃入敵人名單,不遺餘力地嘲諷之戲弄之,直到解氣為止。

這麽些年來,江玄肅沒在他手中吃癟過,他記恨到現在,如今。一個被“叛徒”帶回宗門的丫頭都能給他臉色看了。

他冷哼一聲:“我們自小在宗門長大,做得再好也是理所當然。她從凡界來,旁人本就對她不抱希望,只要稍微做得好些,就能被誇優秀。若真的厲害,怎麽方才一直不動用靈息?半個月了,還沒學會煉化靈玉嗎?”

話音剛落,聽到遠處江無心對阿柳和江玄肅招手。

“我不用劍,教不了你們。從今天起,你們就跟著胡長老學習劍術。”

此言一出,在場的後輩們紛紛傻眼。

向柏聲反應最大,一雙鳳眼瞪圓了,左看看右看看,不知是該先譏諷江玄肅“哈哈你師妹變成我師妹了氣不氣”,還是該對阿柳嗤笑“你個靈息都用不了的憑什麽當我師妹”。

腦中一番思想搏鬥,最後指著阿柳揚聲問胡途:“爹,你們見過她用靈息嗎?她下山都靠爬的,哪裏提得起我們的劍?”

話音剛落,阿柳動了,閃身就竄到他面前,毫不避諱地攥住他的手,舉起到兩人眼前,另一只手圈住他小臂護腕的位置。

向柏聲雖在宗門裏囂張跋扈,卻沒有調戲女子的癖好。周圍都是循規蹈矩的修士,從未被素不相識的異性這樣緊緊握著手。

楞怔間,看到阿柳的臉在眼前放大,一雙冷淡的眼近在咫尺地盯著他。

緊接著,滾燙的靈息從他手中一路流竄而上,燙得他心跳突突打顫。

向柏聲連忙松手後退:“放肆!”

阿柳垂眼看他的護腕,方才她能煉化靈息,用的是他護腕上的靈玉。

她坦然道:“我能用靈息。”

向柏聲心神未定,手上仍幻覺般地燒著,磕磕巴巴問:“那、那你下山時為什麽不用?”

兩步就能躍下來的事,非要費勁地徒手爬,沒見過這樣的傻子!

阿柳轉頭看向幾步開外。

江玄肅臉上如同靈息籠罩般寒氣四溢,眼瞳黑而無光,沈沈盯著她,

如果不是掌門和旁人在場,只怕他又要抓住她,做些讓她不舒服的事。

阿柳嘴唇上仍殘餘著昨夜留下的觸感,她撇開頭不與江玄肅對視。

“我沒有靈玉可用。”

她從白玉峰出來,除了一身衣裳,一塊煉化殆盡證明她能力的靈玉,沒帶別的東西。

在場眾人誰不是隨身攜帶靈玉的,一時間沒人聽懂她的意思。

江無心正抱著胳膊饒有興趣地看戲,視線在阿柳和向柏聲江玄肅之間梭巡,突然見阿柳看向自己。

“我不住白玉峰了,你幫我安排個新住處吧,再給我派些賺錢賺靈玉的活,反正我有身手,什麽都能做。若是住房要收租,我賺了錢付你。”

話音剛落,江玄肅頓時面如死灰,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她竟然不是在說氣話。

江無心沒管兒子的臉色,挑眉問:“你想好了?像你這樣的小輩,未出師之前沒有獨立的住處,師門裏的人往往同住一間學舍。都在一個屋檐下,難免有摩擦,你能接受?”

阿柳心意已決,毫不猶豫地點頭。

自始至終,目光沒再往旁邊看過。

-

上午時分,山間的霧氣散了,太陽緩緩升起,照在青瓦白墻的學舍院落中。

學舍位於另一座山半山腰的平地上。大門設在南邊,最北端建了個聚會吃飯時用的大堂,東西都是一間間生活起居用的廂房,中間的空地是演武用的,安置了許多練劍用的樁靶。

胡途多了兩個身份特殊的門生,知道兒子和江玄肅不對付,索性將他和一眾跟班都拎走了,帶到外面去教訓敲打,讓他們不要惹事。

只有邵家姐弟留在學舍裏,協助阿柳搬住處。

阿柳之前住在白玉峰上,起居用品全都從江玄肅那裏拿,現在既然成了胡途的半個門生,就該領普通門生的份例。

被褥衣裳,種種雜物,都要去山下的庶務院領,邵知武被邵憶文打發去跑腿,轉頭便下了山。

邵憶文和阿柳則留在廂房裏。

“之前都是我一個人住,現在你來了,剛好我們可以作伴。”

邵憶文清理出廂房裏的另一張床,邊幹活邊對阿柳說話。

阿柳在旁邊新奇地東摸摸西看看。

在白玉峰呆久了,除了江玄肅身上的味道,別的味道都是淡淡的,不臟亂,也不鮮活,死氣沈沈的。雖然這裏的東西不比白玉峰閣樓中的精致,卻沾染了更多生活的氣息,她只需閉眼去嗅,就能聞到覆雜的藥草味、糧食味、泥土味。

她正自顧自地嗅著,突然聽到邵憶文壓低聲音問她:“你和小師兄吵架了嗎?怎麽住得好好的,要搬出來?”

阿柳下意識擡手摸了摸嘴,剛要說,意識到自己答應過江玄肅此事保密。

畢竟是犯禁的事,她可不想到新住處的第一天就被人抓到把柄。

她含糊地搖搖頭:“就是不想住了。”

邵憶文捕捉到阿柳開口前的停頓,心裏的疑竇沒放下,反而更濃。

她面上卻仍是平靜的,哦了一聲,繼續打掃,目光掠過自己的床。

床上,被褥的布料樸素,顏色黯淡,是庶務院裏免費領取的最低等,要想睡更好的,得額外掏錢。

邵憶文剛來時,去山下領了生活用品,一回來就聽路過的新同門嘲諷“庶務院發的被褥那麽糙,我可睡不來”。

學劍費錢費靈玉,胡途的門生大多來自燭南宗裏有錢有權的家庭,她和邵知武在這裏是最底層,沒有能倚仗的背景。

江玄肅雖然身份貴重,卻遠水解不了近渴,現在阿柳來了,而且一亮相就讓胡途另眼相看。

邵憶文握緊手中的掃帚,定了定神。

無論阿柳和小師兄有什麽分歧,她能調停就調停,調停不了的話……要先安撫住身邊的阿柳。

每一個能讓生活變好的機會,能讓她借力往上爬的人,她都不會放過。

邵憶文直起腰,臉上神情放得輕松了些,招呼阿柳:“阿柳,這裏有我收拾,也沒別的活可以做。你不如去外面拎桶水來。”

阿柳早就想在這片“新領地”裏逛逛了,邵憶文的吩咐正合心意,她歡快地說了聲“好”,轉頭出去。

-----------------------

作者有話說:刺激的地方今天寫不到了,下章再戰[爆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