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8 “你不許親他。”

關燈
第28章 28 “你不許親他。”

阿柳又掙了幾下。

越掙, 江玄肅抱得越緊,盤坐的大腿把她的腿夾住,肩上沈沈地壓著一個腦袋,堅實的胸膛貼著她的背, 耳尖被他臉頰蹭得發癢。

阿柳無端想起在山上摘過的漿果。

把它丟進嘴裏後, 壓在舌根下, 隨著舌頭一點點用力擠壓,漿果終將承受不住, 在細微的爆裂聲中綻開外皮,迸發汁水,再被堅硬的牙齒反覆嚼吃, 最後吞進腹中。

她被壓得從胸腔裏發出一點氣聲, 覺得自己此刻就像那顆漿果……快被他擠爆了。

阿柳煉化靈息,用滾燙的手重重擰了一下江玄肅的大腿。

一聲悶哼打破室內寂靜, 疼痛超越臨界點, 江玄肅終於忍不住出聲。

環繞周身的壓力松開一些,阿柳手撐著江玄肅的膝蓋起身,去撿遠處那本畫冊。

江玄肅無意識地摟住她的腰,鼻尖貼著她的背深深吸了口氣,試圖挽留縈繞身前的熱意與氣息。

阿柳對著他的腦袋毫不留情地肘擊下去,從他懷中鉆出, 把畫冊撿了起來。

再回頭, 看到江玄肅單手撐住頭頂被她擊中的地方, 弓背坐著, 眼神失焦地盯著地板,呼吸久久沒有平覆。

說他舒服,他痛得額角都是冷汗, 被煉化後殘餘的白霧凝結成霜,說他難受……

阿柳目光下移,看到那個撐起衣衫的輪廓,真摯而不解地發問:“你有病?”

哪有人會越受痛越舒服的?

江玄肅身上冷得發抖,渾身熱意都往一處聚集,被她的聲音拉回理智,飛快地偏開頭,抱膝轉到另一邊坐著。

“是你說要和我修煉。難道只許你練完功洩火嗎?”

說著,越發不忿,忍不住多辯解幾句。

“你不亂動,我也不會拉著你,各自好好坐著修煉,就不會出事了。”

阿柳把手中畫冊朝江玄肅一攤,興師問罪:“什麽亂動,我想去撿個畫冊,你偏抓著我不放,還把我擠得難受!你這畫的什麽,怪瘆人的。”

江玄肅垂眼看向自己的手,緊緊相貼的觸感依稀殘存著,提醒他剛才的失態。

聽到她後半句,他擡眼看向畫冊,呼吸一滯。

阿柳正等著他回答,就看他徹底背過身去,不再看她,聲音小了很多。

“一只死了的鳥。”

阿柳不滿:“我不認字,還認不出畫嗎?我是問你怎麽把畫塗成這樣。”

幾步開外,江玄肅坐在夜明珠光芒的邊緣,盤膝端坐,仰頭與墻角黑沈沈的無啟獸雕像對視。

良久,聽到他陷在回憶中聲音輕緩地開口:“十年前,我剛到這裏時,只有一只鳥每天都會來。我把我的吃食分給它,它站在窗沿看我修煉。”

阿柳看向一旁的窗戶。

這幾日住在閣樓上,她也曾探查過附近,白玉峰四面都是石壁,山頂只有一株玉蘭樹,偶爾有山鷹經過,鮮少聽見小鳥嘰嘰喳喳飛進來的動靜。

粗俗點說,這座山峰的確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讓她從小待在這裏,肯定待不住。

“我沒有朋友,它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太想讓它留下陪我了,就把它關進了屋子裏。”

她察覺到江玄肅語氣裏的低落,看過去,發現他垂下了頭。

“那次之後,它被我嚇跑了,我每日開著窗子等它,吹冷風吹得發燒,可它有了警戒之心,不敢再靠近,也不再從我手裏找吃食。等我再找到它,是在外面那棵樹下,它已經被山鷹啄死了。如果我沒有嚇跑它,它就不會死。”

江玄肅越說,語速越快,像是不願回憶那件傷心事。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沈穩,他回身站起,走向阿柳,把她手中的冊子接過合上,面無表情地教訓她。

“這件事告訴我們,如果凡事順心而行,不懂得克制,頻繁越界之後,得到的結果只會更糟。所以我才讓你不要亂來,動不動就覬覦男子的嘴,說些做道侶的話,當心邵師弟嚇得以後都不理你。”

阿柳聽著聽著,沒想到江玄肅竟然把話題繞到她頭上來了,還又一次舊事重提。

不提還好,一提她也來氣,忍不住踢了一腳他的小腿。

“他才不會不理我,他比你熱情多了,還知道扶我的腰。要不是你搗亂,我早就親上了。”

憑空響起紙張摩擦的一聲“哢嚓”,江玄肅手中的畫冊封皮多了一道折痕。

他低頭看她,背著光,看不清臉上表情,語氣很沈。

“你不許親他。洩火來找我,我們一起修煉,我用靈息替你降溫。”

阿柳哼了聲:“你憑什麽管我。”

又是這個問題,江玄肅這次卻沒有語塞,他蹲下了,傾身盯著她眼睛。

早上被她質問後,他就一直在思考對策,終於找到絕妙的理由。

“就憑我是你師兄。”

阿柳聽到兄字就頭大:“放屁!”

江玄肅語氣篤定:“你我修煉的功法師承我娘,便算是我們都拜她為師了,從今往後,你是我師妹,要叫我一聲師兄。”

見阿柳瞪視自己,末了,他補充道:“不服就打過我再說。”

話音未落,一拳破風而來。

阿柳真的動手了。

拳頭裹著滾燙的靈息,江玄肅閃身避過,第二拳緊隨其後擊出。

房間裏,兩個身影被夜明珠的光投在墻壁上,身形隨著招式變化不斷,一個攻,一個守。

江玄肅練了十年的武,內門的種種招式練得純熟,阿柳雖在鄉野中沒少打架,用的卻都是土招。

更別提這次江玄肅有意立威,出手比之前在驛站時更迅捷,好幾次點到即止打中阿柳關節要害,卻極少被她摸到。

阿柳吃了虧,怒急攻心,終於露出狼女的本性。

她弓腰四腳著地,在屋子裏橫沖直撞地追著他撲去。

室內器具繁多,阿柳動作間將夜明珠打落在地,又撞倒了書架。

紙頁紛飛,光影繚亂,江玄肅餘光瞥見那厚重的木書架快要壓向阿柳,顧不得再躲,回身將她抱住。

書架轟然落地,兩人一起滾到地上,阿柳扯開他衣領就是一口咬下。

江玄肅不躲了,順勢將腿纏在她腿上,手箍著她,以四肢作鎖,牢牢將她鎖住,任由她在懷中把他鎖骨處咬得鮮血淋漓。

阿柳運功半天,渾身早已熱得滾燙,江玄肅的靈息也還在源源不斷地釋放著,兩人身上的的熱氣與寒意借著她咬出的傷口對流交錯,混合到了一起。

四周一片狼藉,種種聲響消散後,只剩此起彼伏的喘息聲。

阿柳原本要掙脫,嘗到江玄肅的血味,忽然不動了。

不同於打坐練功時他們各自忍痛地取暖納涼,此刻,有了血液作載體,沖撞經脈的靈息得以釋放,那股令周身不適的痛感大大削減。

她一點點吮著江玄肅的血,原本的怒氣漸漸被驚奇取代。

好像……她運功時不那麽痛了?

江玄肅也感覺到這一點,明明半個肩膀都被咬得疼痛不堪,他卻忽然笑了聲。

禍兮福所倚,此話果然有道理。

失了丹田,才能習得母親的秘法,被阿柳咬過流血,才發現還有這般消解痛楚的辦法。

側頭看去,書架翻倒,書冊無序地堆疊著,硯臺磕了個角,筆架也摔散在地。

清修之地被破壞成這樣,放在從前,他一定會對始作俑者翻臉,出手懲戒。

此刻,江玄肅卻全然不想找阿柳算賬,說話的聲音柔和得連他自己都不敢置信:“你看,這功法只有我們能練,找我修煉才是最合適的。師兄管著你,也會對你好,旁人才不會任你咬,也沒有血替你止痛。”

回答他的,是更重的啃咬。

阿柳打算今天就把他吸幹,讓他從此一句話都說不出,少在那裏一口一個師兄的賣弄。

江玄肅由著她去,自顧自仰頭看天花板,喃喃自語:“剛才那些招數,你想學,我慢慢教給你,還有認字讀書,宗門裏的禮節規矩,我們一點點來,都能學會。要是之後開了劍谷,確認你我是司劍,當然最好,就算當不成司劍,你我拜為師兄妹,也能過一輩子。”

阿柳聽著聽著,忽然奇怪地擡頭:“你之前不是很篤定要當司劍嗎?怎麽突然開始想當不成司劍的事了。”

江玄肅把下巴磕在阿柳腦袋上,不讓她看自己的表情,含糊不清地把話題揭過。

“再教你一點,行事要思慮周全,哪怕是最壞的結果,也該考慮清楚。”

阿柳似懂非懂,哼了聲。教她武功招式,她樂意學,這些大道理她卻懶得聽。

她靠在江玄肅懷中不動了,繼續體驗熱氣從體內流竄而出,與另一股寒意交融的新奇感受。

漸漸地,眼皮開始發沈。

練了一天功,又是泡澡洩火,又是追逐對招,體力早已透支,阿柳困意上湧。

江玄肅調轉姿勢,將阿柳放平在地板上,一只胳膊給她墊著當枕頭,另一只手環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

這次阿柳沒再躲開。

江玄肅這樣密不透風地擁著她,像一床熨帖的被子,倒是比她一個人在樓下睡硬板床舒服。

她枕著他的胳膊昏昏沈沈睡過去。

江玄肅聽到懷中人呼吸聲漸漸平息,竟然生出了幾分成就感。

小時候一個人在閣樓上過夜,被風聲雷聲驚醒後,最盼望有個人能拍著他的背哄睡。

如今他能在這裏哄別人入睡,倒也不錯。

夜風呼嘯,室內寂靜,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江玄肅卻仍然睜著眼。

這幾日修煉繁忙,無暇想別的,方才阿柳那個關於司劍的問題,再次勾起他的心緒。

他還是忘不了師傅的死。

邵知武送飯時說過白玉峰外的情形,眾人都在傳梁繼寒是叛徒,只有他還記得梁繼寒死前的那番話。

越回想,心中的疑竇越多。

一切只能由他自己去查。

想到這裏,他無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阿柳的額發。

無論是什麽樣的陰謀詭計,背後藏著什麽禍患,唯有一點是確鑿無疑的好事。

因為那道神啟,他才有了阿柳。

十年間,他在這間屋子裏清修思過,從未想到身邊還會有一個與他打鬧追逐的同伴。

……盡管這位同伴總是把他身上啃出血,所到之處總是被她弄得一團糟。

但是,既然是命運給他的寶物,無論是對是錯,拿到手就不該放開。

地上又硬又冷,在眾位先輩老祖的視線中相擁而眠更是不妥,江玄肅確認阿柳睡熟,小心而緩慢地起身。

然後將阿柳打橫抱起,準備將她送回她的床上。

滾到角落的夜明珠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江玄肅領口染著星星點點的血跡,一路朝外走。

快到門口時,他忽然頓住腳步,垂眼看去。

那本被他塗鴉過的畫冊仍散落在地上,最後一頁的圖案露在外面。

視野裏,紙上一片紅,提醒著他當初的錯誤,和今日違背原則撒下的謊。

江玄肅的神情動搖了一瞬,再看懷中的阿柳,目光漸漸暗下去。

只用了片刻,他就做出決定,頭也不回地朝外走。

今晚他就把那冊子燒掉。

至於這幅畫背後的真相,他將守口如瓶一輩子,不讓阿柳知道。

比如,那只鳥不是被山鷹啄死的。

當年,他將鳥兒關在屋子裏,它掙紮不停,始終想要撞開窗戶逃出去。

六歲的江玄肅不知如何讓它安分下來,於是做了一個極其糟糕的決定。

他把它攥住了,無論它怎麽啄他,也死死握著不放手。

初通經脈的稚童,下手沒有輕重,等他回過神時,那只鳥已經硬生生被他捏死了。

鮮血從喙中流出,是滾燙的,淚水從眼眶落下,也是滾燙的。

那年,他親手殺了他唯一的玩伴。

如今已過去十年,他帶了新的同伴回到這裏。

至於同樣的錯誤……他不會再犯了。

-----------------------

作者有話說:你當然不會再犯因為治你的來了[奶茶]

題外話:我在設定“液體可以融合消解兩種靈息”之後,腦子裏湧現了很多糟糕的想法,也不知道這本書寫完時能實現幾種[害羞]

題外話2,今天寫的時候還想到一個梗:

阿柳:你要明白,我不能同時做你的妹妹師妹戀人心理治療助手……

阿照:為什麽不呢?

阿照:你要明白,我可以同時做你的哥哥師兄戀人血包食物性玩具……

阿柳:神經病滾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