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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看不起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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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24 “看不起誰呢。”

阿柳被江無心堵在門口。

偷跑出來, 難免心虛,她索性站著不動,左看看右摸摸,避開江無心的視線。

忽然, 身後一個人影走過來, 擋在她面前, 吃力而工整地行了一禮。

“母親。”

阿柳見江玄肅又恢覆這副板正守禮的模樣,眨眨眼, 終於無法回避那個更嚴重的問題。

燭南宗裏的人煩得很,不允許人隨便吃嘴巴。

她犯禁了。

還拉著江無心的兒子一起犯禁。

果然,聽見江無心不鹹不淡地來了一句:“看來你恢覆得不錯, 都有力氣做這事了。”

阿柳躲在江玄肅身後, 發現他背影一僵。

她的心裏也開始打鼓。

她這樣來勢洶洶,是要找他們麻煩了?

糟糕, 要是江玄肅把她拎出來, 指責她趁他行動不便霸王硬上弓,江無心肯定要替兒子出氣。

她的眼睛四處瞟,找好一條逃跑的路,萬一江無心動手,不管別的,先跑再說。

等了片刻, 只等到江玄肅一句話:“是兒子失態, 請母親責罰。”

阿柳一怔。

這傻子, 嫌兩個人扛事太多, 居然打算一個人扛。

切,她才不和他爭這個風頭。

隨之又有些好奇。她在凡界看爹娘打孩子,場面無不雞飛狗跳精彩絕倫。眼前的兩人, 一個殺人時都面無表情,另一個也不像挨了打會哭嚎的,也不知這兩人演一出娘老子打兒子會是什麽情形。

左等右等,沒等到江無心罰江玄肅,卻突然感覺眼前光線一亮。

江無心把江玄肅撥開了,徑直走到她面前。

阿柳後退半步,全身繃緊。

江玄肅還要攔:“母親,阿柳長在山野裏,性情與常人不同,是我沒有……”

江無心卻充耳不聞,盯著阿柳問:“你剛才說,他有丹田的時候,你能親到他。怎麽親的?”

室內一靜。

江玄肅面露難堪,阿柳則頗為驚奇,看江無心頓時比之前順眼得多。

沒想到她比起那個姓梁的開明多了,竟也不在乎宗門裏不許吃嘴巴的規矩。

正想著,江無心俯下身來盯住她雙眼。

那雙黑眼瞳像一片湮沒了所有光亮的夜空,阿柳對上她的目光,什麽雜念都沒了,老實回答道:“他躲,我跑過去,就親到了。”

江無心側頭看一眼江玄肅:“你能追上他?”

江玄肅終於回過味來,明白了母親的意思:“阿柳見過我使用內門步法,她學得很快,在凡界時無法使用靈息,因此她追上了我。”

說到最後,聲音卻小下去。

阿柳不解地看向江玄肅。

明明做壞事的是她,為什麽他要露出那副犯錯的表情。

緊接著,就聽見江無心說:“這和靈息有什麽關系?她在凡界十六年,你在鐘山十六年,她沒有師傅,你卻有,就這樣你還能被她抓到,這麽多年的步法白練了。”

語氣平淡,並不嚴苛,江玄肅卻垂下眼睛,仿佛挨了一悶棍。

江無心直起身,目光在阿柳和江玄肅身上梭巡,又淡聲說:“罷了,反正你現在沒有丹田了,日後你們再比試起來,倒也算回歸公正。”

明明兒子遭了這麽大的禍,她卻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少了根頭發。

阿柳看不懂這對母子了,說江無心不關心兒子,她能當場手刃梁繼寒,說關心,又這樣對江玄肅說話。

再看旁邊的江玄肅,阿柳極少見他露出這副表情,當年她吃完許多靈玉碎屑,堵在腹腔中被燒得痛,又吐不出來,或許也是這副臉色。

“師傅他……”

江玄肅起了個話頭,望著江無心波瀾不驚的臉,不知該如何對母親啟齒那日在木屋中聽到的話。

種種疑問,母親會給他一個解答嗎?還是說,連母親也被瞞在其中了?

話沒問出口,被江無心截斷。

“你說那個被我手刃的叛徒?”

她並沒有刻意放冷語氣,阿柳在旁邊聽著,卻無端感到一陣寒意。這些功力深厚的修士,一旦說話時帶上威壓,總讓她覺得不舒服。

再看江玄肅,卻發現他變了臉色。

阿柳這才意識到在木屋時他重傷昏迷,並未發覺江無心殺了梁繼寒,直到現在,才不得不直面現實。

他的母親,殺了他的師傅。

阿柳垂眼看去,發現他攥緊的手在微微發抖,礙於禮數與母親的威嚴,他一個字都沒說,但眼中顯然藏著無數問題。

江無心卻不屑解釋,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兒子的情緒,反而轉身看向阿柳。

“別的事先放著,你們兩個該養傷養傷,該練功練功,一個月後要開劍谷,若你們打不開,議事堂那群人只怕要把我耳朵吵破。”

阿柳在驛站聽說過谷雨節的來歷,知道開劍谷和操縱雙生劍有關,終於插得上話:“可是我沒有丹田。”

她瞥一眼江玄肅,又說:“他也沒了。”

沒有丹田,無法調用靈息,要如何成為他們心目中那個司劍?

江玄肅想得更多。

自從聽到梁繼寒死前那番話,他心中就種下疑竇,眼下被點出關竅,聲音發沈地問:“母親……雙生劍真的選對人了嗎?”

江無心盯了他半晌,忽然發出一聲嗤笑。

“書閣和議事堂裏那群人不信,連你這個被選上的都不信?誰說你們沒有丹田了,只是沒人教過你們怎麽用而已。”

她的話輕描淡寫,阿柳聽在耳中,卻如聽驚雷。

一時間,她都顧不上關心江玄肅的臉色了,直直瞪著江無心。

江無心解開手臂上的護腕,取出鑲嵌其中的靈玉,目光在阿柳和江玄肅之間梭巡,最後鎖定生龍活虎的阿柳。

“手。”

她攤手,阿柳雖不明所以,卻下意識將自己的手放過去。

還沒放穩,忽然見江玄肅顧不得禮數,上前握住阿柳的手腕,把她的手挪開了。

阿柳頓時不滿,橫他一眼:“你和我搶什麽?”

好不容易聽到一個不用丹田也能修煉的秘法,江玄肅竟然連謙讓都忘了,這麽著急要頂替她?

江玄肅卻仍望著江無心,固執地請求:“母親,我既然能下床行走,便已沒有大礙,若要傳功試驗,可以先讓我來。”

江無心不置可否,將靈玉塞到江玄肅手裏,托著他的手,閉上眼。

阿柳見兩人就這樣開始傳功,氣得想踢江玄肅,礙於他娘就在旁邊,不好動手。

剛在心裏罵了一句,突然聽到一聲壓抑的痛呼。

江玄肅整個身子猛地墜下去,半跪在地,脊背痛得弓起,被江無心抓住的那只手開始不可抑制地發抖。

空氣中蕩開靈息的香氣,阿柳嗅了嗅,驚異地睜大眼。

那是江玄肅身上才有的味道。

進入鐘山後,她觀察過遇見的修士,不同的人煉化靈玉後,所產生的靈息顏色並不相同,氣味也有微妙的差別。

江玄肅的是白色,此刻,從他手中散發出來的霧氣,也正是白色。

失去丹田的江玄肅,竟然將靈玉煉化了?

不過片刻,江無心就松開手,江玄肅竟握不住那枚靈玉,任由它掉落在地,緊接著整條手臂也脫力地垂下,久久無法起身。

阿柳蹲下,拾起靈玉,悄悄看江玄肅的臉色。

他劇烈地喘著氣,才這麽短暫的功夫,額角就已滲出冷汗。

阿柳攥著那枚冰冷的靈玉,終於反應過來。

他不是在和自己搶,而是……

他知道江無心教授武功的風格,知道會遭受多大的痛苦,他在擔心她的身體受不住。

江玄肅艱難地支起身,看向江無心。

十年前,他拜梁繼寒為師,宗門裏的眾人紛紛詫異,江無心身為天下第一武修,不收別的門生就算了,為什麽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肯教。

原來……母親的功法根本不是尋常人能學的。

照這個練法,只怕尚未出師,就要先出人命了。

江無心迎著他詫異的目光,仍氣定神閑地站著。哪怕他此刻整條胳膊都在發抖,仍不見眼一絲憐惜。

阿柳在旁邊捏著那枚靈玉,竟有些慶幸。

還好她和江玄肅不是兄妹了,攤上這樣一個狠心的母親,也不知道江玄肅過去糟了多少罪。

剛松了口氣,江無心看向她:“你來試試。”

阿柳攥著那枚靈玉站直了,竟有些發怵,卻又實在好奇江無心用的是什麽古怪功法。

還沒上前,江玄肅先於她開口:“母親,我曾動用丹田修煉過,打通了全身經脈,才能承受住這樣的功法,阿柳她體質特殊,您對她……能不能輕一點?”

聽了他這話,阿柳卻有些不樂意了。

憑什麽他承受得住,她就受不住。

“看不起誰呢。”

阿柳哼一聲,將手遞給江無心。

江無心望著他們,眼中竟露出幾分玩味。

一個處處關心,一個毫不領情,倒是有趣。

阿柳攥住靈玉,屏息閉眼,感覺到江無心的手搭在自己手背上。

方才給江玄肅演示的時候,江無心沒有多說,此刻對著凡界來的阿柳,她終於肯多解釋兩句。

“常人煉化靈玉,是將神識聚集在丹田處。將身體看作無垠的天,丹田便是方寸土地,人們把盤踞在丹田上的經脈當做靈息運轉的根基,催動後蔓延到全身。然而,丹田太小,雖易於操控,能夠調動的力量也有限。”

阿柳半懂不懂地聽著她介紹,感覺到一陣附著於靈玉上的熱流被江無心催動,順著自己的手掌往體內去。

“想要變強,不妨拋開那些事倍功半的蠢法子,把視角倒過來……”

阿柳閉上眼,那股進入她體內的熱流像一條河,緩慢而均勻地流淌著。

耳邊,江無心的聲音逐漸變小,她的意識逐漸跟著那條河緩緩而行,一路向前。

“……以天地為身,將你自己,看作丹田。”

剎那間,那條靈息的熱河如同行到斷崖邊,猛地下墜。

緊接著,洶湧的靈息如飛瀑般催發,又如山洪席卷,在全身橫沖直撞。

劇烈的疼痛與飆升的熱意擴散開,阿柳“啊”地叫出了聲,直直跪倒在地。

可她還沒放手,仍感受著靈玉中的靈息被自己源源不斷吸入體內,又在飛速運轉後擴散出去。

像炭火上澆了一抔水,阿柳的周身開始散發出白色的霧氣,她自己閉著眼看不見,卻在黑暗中感覺到種種感官附著在那些霧氣上,一路朝外蔓延。

嗅覺被放大無數倍,她甚至覺得自己將鼻子貼在了閣樓外的玉蘭樹上,清晰地嗅到它的木香。

隨後是聽覺,周圍人心臟的跳動聲,白玉峰外山鷹展翅掠過的羽翼拂動聲,甚至再遠些,不知從哪裏傳來的溪流水聲,都盡收於耳中。

疼痛抵達極致的同時,也是感官外擴到極點的時刻,那一瞬,阿柳甚至忘了自己還有這具肉/身,真的參悟到江無心所說的“以天地為身,以自己為丹田”是何種感覺。

身體的忍耐超過極限,手不受控制地垂落,靈玉再次掉在地上,發出“咚”的悶響。

阿柳撐著地板,睜眼急促地喘息著,胳膊還在發抖。

明明已經睜開眼,視野裏還是一陣陣地發黑。

室內陷入寂靜,誰都沒再說話,只剩阿柳調整呼吸的聲音。

江無心收回手,垂眼平靜地望著她,眉毛也不擡一下。

“這法子也不是誰都能練的,練不好會死人,別怪我沒提前說。”

江玄肅見阿柳遲遲不起身,忍不住半跪在她身邊,擔憂地問:“受得住嗎?距離開劍谷還有一月,事緩則圓,不要硬撐。”

話音剛落,阿柳甩開他的手,擡起頭來。

暗紅的血順著她鼻子往下落,她擦了一把,半張臉都是紅的,眼睛卻亮得驚人,直直望著江無心。

原來這就是擁有力量的感覺。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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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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