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不會在這裏結束

關燈
第174章 不會在這裏結束

不知跑了多久,於峨一聲不吭,姜行舟自然不敢說話。他們唯一的交流,便只有中途於峨拉著姜行舟的手搭在自己肩上。

姜行舟沒有推脫,順著於峨的力道趴在他背上。這一路過來山路崎嶇,背著一個瞎子跑可比拉著他彎彎繞繞快上不少。

突然,於峨猛地停住半蹲下來,伸手墊住著姜行舟的後背,讓姜行舟靠在墻上。

“怎麽回事?”

一個嘶啞渾濁的聲音幾乎在姜行舟的頭頂爆響,他剛伏下的身體一僵,而後才反應過來那聲音的主人還與自己有著一墻之隔。

“不清楚,說是前頭有人跑了,正在找。”

“前頭?’貨‘不都關在這兒嗎,什麽時候又來了一批?”

貨?是那些被拐來的人嗎?姜行舟聽著,心裏暗暗琢磨,他們應該沒有走錯,但這麽重要的地方,巡邏和看守必然更多。

於峨轉過半個身子,小心示意他的頭頂到窗口還有多少距離:“這地方的布局很亂,前面的

庫房看守多,後面的人追上來也快,不能冒險。”

一串腳步聲打斷了兩人的思緒,於峨按著姜行舟貼在墻上。

“什麽東西,一幫吃白飯的,說什麽跑了兩個男的。還叫我們分出人手去找。去他***”

闖入屋中的人脾氣很沖,一句話後面帶著三句粗口。

“誒,我聽說是他們今兒綁了兩男的回來。哈哈哈哈,真是蠢得沒邊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打小是從他爹*眼裏鉆出來哈哈哈。”另一個男人的話引起哄堂大笑。

緊接著之前那人拍著桌子清了清嗓子:“行了,別管他們,讓他們找去…咱們這邊加大人手。你,去把柵欄圍上,吵吵嚷嚷的,先亂了我們的陣腳。其他的,去倉庫裏轉幾圈,看看有沒有’老鼠‘混進來。”

他話音一落,屋裏人也紛紛行動起來,帶起一片嘈雜的聲音。

姜行舟趁機貼在於峨耳邊道:“他們喝酒的時候我聽到他們說有個村子離這很近,西北方向,往倉庫後頭走半個點能到。”

於峨輕嗯一聲,沒有答話。

“村子一定有能出去的路,但那個村子裏的人很可能和他們是一夥的,不能驚動。”

兩人貓了一會兒,確定周圍沒有人聲才起來繼續趕路。

因為看守過多,於峨決定先翻出去進山林,然後再沿看圍墻繼續往西北方向走。

可誰知還沒往外走幾步,激烈的大吠聲就將兩人逼了回來。

不多時,幾個拿著手電的男人就往這個方向聚集過來了。

“狗在叫,有生人進來了!”

姜行舟聽著腳步聲,照常估摸來人和他們的距離。有於峨在,他不擔心被人發現。但這個地方有狗圍著,為什麽他們闖進來的時候沒被發現?

“去,牽條狗進來。”一個男人高聲道,“那邊的柵欄下面有腳印,狗鼻子靈,能找出來。”

姜行舟心中一動,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和手臂。他和於峨身上的衣服都還有些潮,全然是剛才從墻和屋子之間的來縫裏鉆過沾上的水汽和黴臭味。這個地方拐賣人口,出入的陌生氣味多了,他們身上沾染的反倒不明顯。

只是讓狗進來搜查,就不一樣了。

“不能等,上來。”

於峨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反手攬著姜行舟將他按在自己背上,“抓緊我!”

身後沒有了防護,姜行舟只能緊緊環住於峨的脖子。感覺到身下人肩膀到手臂的劇烈動作幅度,他不

免心驚接下去的發展。

“稀裏一一哐當!”

不遠處突然爆發的聲響宛若石落靜潭,激起了所有人的註意。

“有人在那,快!”

“別讓他跑了,狗,

......

這邊,於峨飛快地帶著姜行舟從屋後繞了過去。聲東擊西,不是什麽好法子,但勝在管用。得虧這裏的房子建得不牢固,砸塊石頭就能引發這麽大的動響。

他對照著這片區域最高的房子繼續往西北方向跑,很快就進了一條窄巷。一旁便是那棟最高的房子,和之前那些矮小的陋房不一樣,水泥砌磚,鐵門小窗,不斷傳出的憂戚哭聲,讓這座房子活像一座監獄。

另一邊是墻,兩米高,墻頭上築著尖銳的碎玻璃。

這裏便是關人的地方吧。於峨心道,脖子忽然被姜行舟的手臂勒緊了些。

“前面有人過來!”

於峨皺起了眉頭,卻不敢停住腳。

後面的人聲和犬吠並沒有被完全甩掉,現在返回去就是自投羅網。前有狼後有虎,旁邊......難道要翻墻,可是墻頭的碎玻璃就是自己翻過去都要花費不少力氣,行舟目不能視。

於峨咬緊了牙關,死死盯住墻頭閃著寒芒的碎玻璃片,心沈了下去。

不能被抓到,也,不能再讓他受傷。

“快跑,守衛都出去了!”

女子尖銳的聲音隔墻,猶如一枚信號彈在黑暗中炸響。無數女子尖銳的

痛罵聲,鼓勁聲,求救聲緊隨其後,唯獨沒有哭號。

“走啊,走吧,走門,快啊!

“幫我解綁,快點。

“別管了,先沖出去,他們都出去了。”

“救命啊,救命!”

“***,快放我們出去!”

“那邊,那邊沒人!”

砸墻的砸墻,尖叫的尖叫,東邊是鍋碗瓢盆摔了一地,西邊床腿子木椅子梆梆響,整幢房子

亂成了一鍋粥。

“她們在幫我們!””姜行舟幾乎是立刻反應了過來,急忙拍了拍於峨的手臂。

於峨攀著玻璃片的手一頓,深吸一口氣從墻上下來。

“*,怎麽回事,誰看的門?”

區門都是鎖死了的,不可能出去的,一群娘們天天鬧。”

“先回去,把裏面的看住了,他*的吵死了。”

前面調轉的腳步聲給了於峨極大的希望,他端了端姜行舟的腿繼續往前跑,一穿過窄路,就顧不得有人發現直接紮進樹叢。

房子後門看守的人立刻喊叫了起來,怒吼聲和女人的尖叫、墻外的犬吠混雜在一起,姜行舟腦中有一瞬的空白,又被身下人急促的喘息聲喚醒。察覺到於峨的踉蹌,他不由分說地跳了下來,一下又一下地撣著於峨的背。

兩個人相互攙扶著往前走,誰都知道這下能逃出去的可能性渺茫,誰都沒有停下腳步。

可意外從天而降。

被拽著往前倒去的瞬間,姜行舟就意識到於峨遇到了危險。他空洞的眼眸驟縮,“怎麽”兩字還沒出口,整個人又被猛地推了回去。

“嘩啦——”

布料撕破的聲音炸響,姜行舟跌坐在地,只能憑借意識去抓於峨從他肩上滑落的手臂。可他驚恐地發現自己根本抓不住於峨的手臂,胸口的一切都仿佛在一瞬間被抽空,巨大的惶恐擠壓著他的聲帶。

“於兒…..”

直到那截手腕都要從他的手心滑出,他才堪堪攥住了於峨的手。

兩個人的重量拖著他往前滑,膝蓋的前方是一片空蕩,他立刻用另一只扣住後方的地面,指尖在土裏劃出了幾道深痕。

他自己也在下滑,那是什麽?陷阱,還是懸崖?

“對不起舟哥,我走錯路了。”於峨聲音從下方傳來,很輕很虛弱。

手心的冷汗讓本就艱難牽著的兩只手更加搖搖欲墜,姜行舟狠狠地咬著內頰的肉,強迫自己冷靜:“下面是什麽情況?”

“舟哥,咳,咳放手吧。”

於峨掛在山崖上,劇烈運動後肺部快要炸開的痛侵蝕著他的意識。

為什麽會是懸崖,難道從一開始這條路就是死路嗎?

他的視線落在下方,無邊的墨色似乎正在吞噬著他的下半身,腳底零星的亮光更像是臨死前的錯覺。他閉上眼睛,死死壓住喉間難抑的咳嗽,不想讓上面的人聽到一點。

“你說什麽,你發什麽瘋?”不可置信的吼聲從上面傳來。

於峨惶恐地擡頭,明明手被緊緊攥著,他卻聽出了那人的威脅。敢再說出這種話,就別再跟著他姜行舟。

可是,可是......

於峨的眼淚控制不住地從眼眶溢出,他想說話,卻只是抑制不住地咳嗽。

姜行舟抓著他的那只手是受過重傷的手,那只手怎麽可能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別,哼唔,不要用,嗚......”

在於峨的哭腔中,行舟的語氣突然平靜了下來。

“上來。你聽清楚,我不想說第二遍。”

“我們才剛開始,不能,也不會在這裏結束。”

於峨再也抑制不住咳嗽,他渾身顫抖,麻木的手向上攀住一塊凸起的石頭;他心如鼓擂,只想要看到此時姜行舟臉上的神情。

忽然,溫熱的液體滴在了他的額頭上,鼻梁,眼睛......

一滴,兩滴......血色被淚水沖淡,刺痛卻逼迫著眼皮閉合。於峨再也不願意閉上眼睛,他看著上方同樣滿是血色卻空洞的眼睛,看著姜行舟目眥欲裂地對著他,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爆發出的吧一點清明。

“我也喜歡你。”

一股巨大的沖擊力將姜行舟推了下來。於峨恍惚地回想姜行舟的話,在空中將錯愕的姜行舟抱在懷裏。

他蒙住了姜行舟的眼睛,感受風聲和失重,嘴角卻一點點彎起。

這樣,也挺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