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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別動,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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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別動,求你

“祁家門口怎麽停了一輛車?”

“你沒聽說嗎?”婦人說道:“祁家的孫子趕回來了。”

“就是那個聽說家裏背景很深的?什麽時候回來的?我怎麽沒在大隊裏見過他?”

婦人嘆了口氣道:“他前天趕回來的時候天都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祁家那兩口子的屍體在家裏停了三天,臭的院門都進不去。”

何止是院門,這幾天都沒人往他們那邊去,就是住在附近的鄰居都暫時搬走了。

現在是“破四舊”沒錯,但是有一些觀念幾乎要刻在國人的骨子裏了,一到晚上,他們是真的覺得瘆得慌。

如果說一開始是不願意去收斂,那之後就是不敢了。

“他回來之後把那老兩口的屍體包起來抱到板車上,拉到後山燒了。”

旁邊的人聽後一言難盡地說道:“那屍體都放了三天都爛了吧,嘔……他怎麽嘔……”

那人說著說著開始反胃。

婦人斜了他一眼說道:“因為是他的親人。”

再說那老兩口的屍體在家裏停了三天,說白了也是他們大隊的人不作為。

婦人往祁家的院子看去,那家的院子自那家的孫子回來之後,好像就一直沒有打開過,也不知道那人把自己關在裏面幹什麽。

陸仲柏幹了很多事情。

他在部隊掛斷大隊這邊給他打的電話後,立刻請假開長途趕到滬市。

但他還是來遲了。

一片狼藉的院子裏屍臭漫天,陸仲柏踏進院子的那一刻,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去年那個幹凈整潔、種滿蔬菜和鮮花的溫暖小院兒仿佛只是他的錯覺,而面前這個雜亂破敗,甚至沾染著汙穢狼藉的院子,才是真實。

曾經讓陸仲柏引以為傲的偵查天賦,在此刻猶如數萬根浸透毒藥的銀針穿透他的身體,摧毀他的理智,殘虐他的心。

在周圍數不清的細節裏,即便沒有人對他訴說,他也能猜出自己姥姥姥爺生前經歷了什麽。

當陸仲柏來到房間看到百惠和祁懿軒並肩躺在床上的身影時,陸仲柏的五感只剩下了視覺。

陸仲柏忘記了自己在床前跪了多久,直到大隊長的聲音傳來,他才動手收殮了自己姥姥姥爺的屍體。

當時大隊長說的那些話陸仲柏都聽進了耳朵裏,只是他一句話都沒有說。

他將自己姥姥姥爺包裹起來抱到院子裏的獨輪板車上,帶著他們去了後山,火化後又將兩人的骨灰裝到同一只罐子裏。

祁懿軒曾經說過,死後想跟百惠埋在一起,這是兩人共同的心願。

而祁懿軒,是殉情。

陸仲柏將自己姥姥姥爺的骨灰壇抱回家後,一聲不吭地開始打掃衛生。

他姥姥姥爺一生最愛幹凈,他不想讓眼前的臟汙雜亂汙了自己姥姥姥爺離開的路。

陸仲柏如同一個沒什麽情感的機器一般,從黑夜忙到白天,又從白天忙到黑夜,直到家中裏裏外外都變得幹幹凈凈,他才回到堂屋,跪在了放著自己姥姥和姥爺的骨灰壇前。

蘇懷玉三人趕到大隊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半左右。

他們詢問祁家在哪兒的時候收獲了不少異樣的目光,但最後還是被指引到了祁家。

在來到祁家時,武立江看著停在祁家門口的軍用吉普車驚喜道:“是不是陸老大來了!”

蘇懷玉在看到這輛車的時候同樣是這樣的想法,只不過她想的是,可能不只是陸仲柏,陸家人應該也都來了。

祁家的大門緊閉,蘇懷玉上前敲了敲門。

但院內安安靜靜,沒有一點聲音,敲門聲也沒有引起裏面的註意。

武立川拍門的聲音比蘇懷玉敲門的聲音響多了,同時武立江還大喊道:“陸老大,陸仲柏!”

說完他還不忘推一下身邊的兩人,“你們倒是喊呢。”

“陸仲柏!”蘇懷玉大聲喊道。“陸仲柏!”

一開始還是三人的聲音,到最後只剩下蘇懷玉的聲音。

在蘇懷玉拍門喊“陸仲柏”不知道第幾聲的時候,緊閉的大門終於在蘇懷玉的面前打開。

在看到陸仲柏時,蘇懷玉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他又長高了。

而第二個念頭還沒有浮現,她便被陸仲柏拉進了院子裏,接著被他緊緊地抱在了懷中。

陸仲柏將蘇懷玉抱入懷中之後,才覺得只剩下一副皮囊的自己漸漸又活了過來。

就像當初他躺在樹杈上看著天空,靜靜等待死亡卻等來蘇懷玉喊他名字的聲音一樣,這次也是蘇懷玉的聲音將他從看不清的絕望中拉回了現實。

在他聽到蘇懷玉的聲音奔向門口的那一刻,陸仲柏有一瞬間的錯亂感,就好像十年前他從樹杈上跌落奔向蘇懷玉和此時的自己奔向蘇懷玉重疊在了一起。

而蘇懷玉被陸仲柏抱得太緊了,緊到她快要喘不過氣。

“別動。”陸仲柏不知道多久沒有說話,說出來的聲音沙啞到讓人幾乎要聽不清,“求你。”

耳邊的那聲哽咽,讓蘇懷玉的眼圈瞬間泛紅。

是啊,最疼他的姥姥和姥爺去世了;對她極好的百惠和祁懿軒去世了。

蘇懷玉回抱住面前對她來說太高太大的陸仲柏,聽著身邊壓抑的呼吸,感受著淚水落在自己的肩頸上的溫度。

蘇懷玉輕輕拍著陸仲柏的脊背。

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陸仲柏,但也許陪伴就是最好的安慰。

武立江看著緊緊抱在一起的陸仲柏和蘇懷玉嘴巴微動,想上前一步說些什麽的時候被自己大哥拉住。

武立川無奈地看著自己弟弟,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弟弟也挺沒有眼色的。

等陸仲柏情緒緩和松開蘇懷玉的時候,他看著面前日思夜想的臉說道:“對不起。”

嘴上說著對不起,手卻順勢握住了蘇懷玉的,且一點兒要放開的意思都沒有。

蘇懷玉顧忌到陸仲柏現在不穩定的情緒,並沒有將自己的手從陸仲柏的手中抽出來,如果這樣可以安慰到他的話。

“你什麽時候來的?”

“前天晚上。”

蘇懷玉訝然地看向陸仲柏,因為那剛好是她給百惠打電話的時候。

蘇懷玉想到百惠和祁懿軒,緩緩回握住陸仲柏的手,問道:“百奶奶和祁爺爺是怎麽去世的,你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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