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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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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雨砸在西城門的青石板上,匯成細流順著磚縫淌,冷霧裹著濕風,把朱紅城門浸得發暗,天地間只剩淅淅瀝瀝的聲響。

薛清晏身上的甲片被雨水打濕,泛著冷潤的光,腰間佩劍的劍穗凝了水,垂著的絡子沈甸甸貼在劍鞘上,馬韁握在掌心。

喉結滾了滾,終究沒發出半聲。

“再看一眼吧,下次再回來,就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林月禾開口,尾音帶著顫抖。

薛清晏卻搖搖頭,他垂著眼,不敢再看身後的城池,睫毛不住地顫抖。

“薛清晏!”

“見兒...”熟悉的聲音傳來,薛清晏喃喃出聲。他揮鞭的手穩如磐石,始終沒有回頭,蹄聲踏碎滿地雨窪,濺起的水花打濕了靴筒。

“活著回來...”

沈硯見張嘴卻說不出聲,他站在原地,淚水模糊了視線,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剩一片死寂的蒼白,不肯再發出一聲嗚咽。

“主子...”雲繡打著傘,那些備好的安慰話語,堵在喉頭,看著沈硯見死寂的模樣,終究一個字也沒能說出口。

兩人就這樣站著,一人凝望著遠方,一人默默守在身側,任冷雨飄灑,直到薛清晏的身影漸漸淡去,最終徹底消失在茫茫雨霧的視線之中。

日子在薛府的忙碌與沈硯見的牽掛中緩緩流淌,這日難得得空,雲繡陪著沈硯見出門。

剛拐過街角,便見不遠處的馬路上排著長長的隊伍,蜿蜒曲折,隊裏各色人都有,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虔誠。

沈硯見身形微晃,臉色本就蒼白,此刻眼底掠過一絲疑惑,擡手輕輕咳了兩聲,轉頭對身側的雲繡輕聲道:“去問問,他們這是在做什麽。”

雲繡連忙應聲,將傘往沈硯見身側又傾了傾,叮囑道:“主子您站在這裏等我,莫要動,我去去就回。”

說罷便快步擠到隊伍旁,拉住一位婦人輕聲詢問,片刻後便笑著走了回來,眉眼間帶著幾分柔和:“主子,他們都在給家裏人求平安福呢,前面就是一座古寺,聽說很是靈驗,主子要不也求一個?”

“平安嗎...”沈硯見喃喃重覆著這兩個字,眼底泛起一層淡淡的柔光,話音未落便忍不住彎著腰劇烈咳嗽起來,“咳咳咳……好。”

他的聲音虛弱得很,臉色也愈發蒼白,就連久久不作痛的腳踝都有覆發的跡象。

這些日子,薛府內外大小事務全壓在他身上,既要照料重病的薛老將軍和裴玥寧,又要打理府中瑣事,還要牽掛邊關的消息,他的身體早已越來越差。

雲繡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眼底滿是藏不住的擔心,伸手想扶他一把。

“主子...要不我將您送回去,我來這裏替大公子求一個吧!”

雲繡壓下心頭的擔憂,盡力讓自己的語氣變得輕快些,眼底卻藏不住焦慮,只盼著能讓沈硯見少些勞累,心情能好些。

沈硯見緩緩搖了搖頭,擡手推開雲繡的手,腳步雖有些虛浮,卻異常堅定地走到隊伍末端,輕聲道:“我怕老天覺得我心不誠,我親自來吧。”

隊伍緩緩挪動,沈硯見耐心地站在隊中,偶爾忍不住咳嗽幾聲,身形微微晃動。

雲繡始終守在他身側,傘穩穩地遮在他頭頂,眼神緊緊盯著他,生怕他出半點差錯。

終於輪到他們,拿到祈願紙和布條後,沈硯見在雲繡的攙扶下,慢慢走進寺廟之中,寺內香煙繚繞,氣氛肅穆。

“施主,將祈求之事寫在布條之上,系在院中的古樹幹上,心誠則靈。”身邊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僧雙手合十,輕聲解釋道,目光落在沈硯見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憐憫。

沈硯見點點頭,接過筆墨,指尖微微顫抖,學著旁人的模樣,一筆一畫地在布條上寫下心願,字跡雖有些虛弱,卻工整有力。

寫罷,他親自走到古樹下,踮起腳尖將布條系在枝幹上,看著布條隨著微風輕輕飄動,眼底滿是期盼與悵然,久久沒有挪開目光。

沈默了許久,他才輕聲開口,聲音低沈而沙啞,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恍惚:“今天是第幾天了。”

雲繡站在他身側,心頭一酸,輕聲應道:“主子,今天是侯爺走的第五十天了。”

這已經不知道是沈硯見第幾次問起這個問題,每日裏,他總會不經意間提起,薛清晏離去時的銀甲孤影,仿佛還在眼前,從未走遠。

與此同時,河西邊境的消息再次傳回京城,更是雪上加霜。

蠻夷借偷襲薛承遠軍隊的威勢,士氣大振,一路勢如破竹,接連攻破河西五座城池。城池淪陷之處,蠻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禦書房內,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

皇帝端坐龍椅之上,猛地擡手,將禦案上堆積的奏折盡數掃落在地,紙張散落一地,伴著他咬牙切齒的怒吼。

“真可惡!這群蠻夷,怎會如此猖獗!到底哪裏出了問題?薛承遠久經沙場,怎會輕易被偷襲得手,還讓蠻夷一路打到腹地!”

太子立在禦案左側,神色凝重,雙手垂在身側,一言不發,他雖掌部分朝事,卻也不知邊境戰事為何會潰敗得如此之快。

三皇子站在另一側,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異動,卻也不敢在皇帝盛怒之下多言,只低著頭,裝作憂心忡忡的模樣。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太監小心翼翼的通傳聲,打破了這死寂:“陛下,秘書省著作侍郎沈硯辭大人求見,說是……說是有關於邊境戰事的要事稟報,事關重大,不敢耽擱。”

皇帝聞言,怒火稍斂,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河西戰事節節敗退,任何一絲線索都不能放過,他沈聲道:“宣!”

沈硯辭身著青色官袍,身姿挺拔,快步走入禦書房,躬身行禮,聲音清亮而鄭重:“臣沈硯辭,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皇帝語氣冰冷,目光銳利地盯著他,“你說你有邊境戰事的要事稟報?朕倒要聽聽,你一個著作侍郎,能有什麽關乎河西戰事的消息!”

沈硯辭緩緩起身,擡眸迎上皇帝的目光,說道:“陛下,臣查到,此次蠻夷能精準偷襲薛老將軍營地,並非偶然,而是有人暗中勾結蠻夷,裏應外合,而這幕後黑手,便是溫家!”

“什麽?!溫家?”

皇帝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滿是震驚,隨即怒火再起,“溫家受皇家恩寵,怎敢勾結蠻夷,謀逆作亂?沈硯辭,你可知誣告重臣是株連九族之罪!”

太子與三皇子也同時擡頭,太子滿臉驚愕,而三皇子眼底的慌亂一閃而過,又迅速掩飾下去。

沈硯辭神色不變,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雙手捧著,躬身遞到太監手中。

“臣不敢誣告,此盒內,便是溫家謀逆、勾結蠻夷的鐵證。臣之所以能查到此事,皆因昔日沈府的主母胡玉嬌,實為溫家安插在沈府的棋子,多年來暗中傳遞消息,而此次,便是她利用昔日人脈,勾結溫家心腹,將紮營地點盡數洩露給蠻夷,才導致大軍立足未穩便遭偷襲。”

太監將錦盒呈給皇帝,皇帝顫抖著手打開。

裏面是一疊書信與一枚溫家令牌,書信上的字跡,字字句句皆是商議如何偷襲薛承遠、如何裏應外合攻破河西城池、如何伺機謀逆奪權。

而那枚令牌,則是溫家暗中聯絡心腹的信物,上面刻著溫家專屬的紋路,確鑿無疑。

看著手中的證據,皇帝的臉色由青轉黑,咬牙切齒地低吼:“好一個溫家!朕待溫家不薄,他們竟敢勾結蠻夷,殘害忠良,謀逆作亂,真是罪該萬死!”

沈硯辭躬身道:“陛下,溫家狼子野心,早已暗中布局多年,此次勾結蠻夷,便是想借邊境戰事混亂之機,渾水摸魚。如今證據確鑿,還請陛下速速下令,拿下溫家滿門,肅清餘黨。”

皇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沈聲道:“傳朕旨意!命陸崢帶領禁軍即刻包圍溫府,拿下溫家滿門,不分老幼,一律關押天牢,徹查溫家餘黨,凡與溫家勾結者,格殺勿論!”

不多時,隊伍便抵達了溫府門前。溫府作為京城的名門望族,府邸氣派恢宏,朱紅大門高大厚重,平日裏總是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可今日,溫府卻異常冷清,朱紅大門虛掩著,沒有絲毫生氣,連門口的護衛都不見蹤影。

陸崢勒住馬韁,心中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情況不對,溫家怎會如此安靜?”

他翻身下馬,揮手示意軍士們做好戒備,隨後親自走上前,輕輕推開虛掩的大門。

大門“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一股雜亂的氣息撲面而來,院內一片狼藉,桌椅板凳被推倒在地,瓷器碎片散落各處,地上還殘留著一些衣物與雜物,顯然是有人倉促撤離留下的痕跡。

“所有人,分散搜查!仔細檢查每一個房間,不許放過任何一處角落!”陸崢沈聲道。

護衛與禁軍應聲散開,紛紛湧入各個房間,陸崢則是徑直走進了溫景然的書房。

書房內更是一片狼藉,書架被推倒,書籍散落一地,書桌被翻得亂七八糟,抽屜全部被拉開,裏面的物件被洗劫一空。

“這溫家人怎麽會如此警覺!”陸崢憤憤錘了一拳墻壁,整個墻壁都在搖晃。

“陸大人莫氣,不如看看是否還有其他的證據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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