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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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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暮色沈得更濃,隨王與謝星朗並轡行在營區小道上。

謝星朗指尖轉著玉笛,語氣輕快:“沈硯見那性子定是悶在帳裏,尋他來對弈幾局,聽我吹吹小曲,倒也解解圍獵的乏。”

隨王頷首輕笑,剛要應聲,卻見前方兩道身影匆匆而來,正是裴玥寧與薛承遠,二人面色皆凝著急色,全無半分狩獵的閑適。

“隨王,謝公子。”薛承遠快步攔下二人,聲音壓得極低,眼底滿是焦灼,“東側山林出大事了,太子遇襲,清晏他……為護太子,墜了斷崖!”

這話如驚雷炸在耳邊,謝星朗手中玉笛險些墜地,隨王臉上的笑意也瞬間斂盡。

裴玥寧臉色慘白,斷斷續續開口道:“崖下雲霧濃得很,親衛們根本探不到底,陛下已下令封山搜捕,只是……只是兇多吉少。”

四人皆是心頭一沈,隨王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當即腳步加速:“先去沈硯見帳中,他腿不便,別再出什麽岔子!”

四人快步疾行,不多時便到了沈硯見的營帳外,守帳的侍衛竟不見蹤影,帳簾虛掩著,風一吹便晃出幾分詭異。

謝星朗率先掀簾,入目景象讓幾人渾身一震。

帳中羊角燈搖曳,地上濺著刺目的血跡,翻倒的姜湯碗還滾在一旁,雲繡面朝下趴在榻前,青布衣裙被血浸透,氣息微弱得幾不可聞。

“雲繡!”裴玥寧快步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忙解下披風墊在她身下,“還有氣,快傳醫官!”

隨王掃過帳中,杯盞散亂,再加上地上的痕跡,沈硯見的身影不見,他驚呼道:“不好!沈硯見被人擄走了!”

醫官進來查看雲繡傷勢,只道是後背刀傷深及肌理,胸口受了重創,需立刻救治。

隨王佯作只是聽聞太子遇襲,來尋沈硯見商議,對著醫官吩咐幾句好生醫治,便帶著薛承遠、謝星朗、裴玥寧緩步走出營帳,行至僻靜的林邊,才停下腳步。

“此事絕不能聲張。”隨王沈聲道,“如今營區大亂,陛下忙著查太子遇襲的事,柳家那邊虎視眈眈,若是硯見被擄的消息傳開,只會讓幕後之人有機可乘,甚至可能害了硯見性命。”

薛承遠咬牙:“清晏墜崖,硯見被擄,定是同一夥人所為,他們想一石二鳥,除去清晏這個太子左膀,再拿硯見拿捏薛家。”

“長公主,勞煩您暗中守著醫帳,雲繡若是醒了,第一時間問出當時的情形,切記不可露餡了。”隨王沈聲安排,目光掃過三人,“薛將軍,你調動薛家暗衛,從西側偏門追出去,順著蹤跡查,務必小心,別打草驚蛇。”

他頓了頓,看向謝星朗,“星朗,你留在營中,留意柳家與三皇子的動靜,他們今日在獵場處處針對太子,此事未必與他們無關。”

“我這邊一有消息,便用暗線傳信。”裴玥寧攥緊令牌,眼底滿是堅定,“雲繡是個忠心的,只要醒過來,定然能說出有用的線索。”

夜色如墨,一行人腳下踩著枯枝敗葉,發出細碎的聲響。

行至一處陡峭的山澗旁,領頭的黑影忽然擡手示意停步,側耳聽著周遭動靜,眼底閃過警惕,方才似有腳步聲跟來,且聽著極輕,不似營區的侍衛。

肩上的人突然發出哼哼聲,正是被帶走的沈硯見,黑影一掌上去,沈硯見瞬間噤了聲。

就在這時,一道冷影從旁側的古樹後驟然掠出,劍光寒冽,直劈領頭黑影的後頸!

黑影猝不及防,忙揮刀格擋,卻被那股淩厲的力道震得虎口發麻,彎刀險些脫手。

“誰?!”黑影怒喝,呈合圍之勢看向來人。

“你爺爺我!”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下來,映出那人染血的衣袍,銀甲上沾著泥土與血漬,額角還有一道未幹的傷口,正是墜崖的薛清晏。

“你們要帶著我的人去哪?”

沈硯見被迷藥困著,意識昏沈間只覺身子顛簸得厲害,口鼻間滿是草木的腥氣,手腕被粗麻繩勒得生疼,聽見熟悉的聲音,想掙動,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薛清晏掃過被扛在肩上、雙目緊閉的沈硯見,眼底瞬間翻湧著戾氣,聲音低沈:“放開他。”

“是薛清晏!他居然沒死!”黑影們皆是一驚,面上露出懼色,卻也知道今日絕不能留活口,領頭的低喝一聲,“一起上,殺了他,帶沈硯見走!”

數名黑影揮刀撲上,薛清晏雖身上帶傷,劍勢卻依舊淩厲,劍光起落間,接連有黑影慘叫著倒地,出手愈發狠戾,不過片刻,便有三人倒在劍下,餘下的幾人見勢不妙,竟想棄了沈硯見逃命。

“想走?”薛清晏冷笑,旋身一劍刺穿最後一名黑影的肩胛,那人疼得跪倒在地,被薛清晏一腳踹在胸口,昏死過去。

解決完所有人,薛清晏當即快步上前,一把將沈硯見從那人肩頭抱下來。

他伸手探了探沈硯見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脈搏,確認只是中了迷藥,心才稍稍放下。

“硯見,硯見,沈硯見醒醒。”

薛清晏低喚著他的名字,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又從懷中摸出隨身攜帶的解藥,捏開他的下頜,將藥粉餵了進去,又尋了些山澗的清水,一點點餵他喝下。

迷藥的藥性漸漸退去,沈硯見睫毛輕顫,緩緩睜開眼,視線起初有些模糊,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樣時,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這是在哪?你怎麽在這?”

“我特地來接你的,這是哪我也不知道,某一處山腳吧。”薛清晏見他醒了,眼底帶上了一抹笑意。

沈硯見望著他染血的衣袍和額角的傷口,鼻尖一酸,伸手攥住他的衣袖:“你受傷了?你不會從山上摔下來了吧。”

薛清晏握緊他的手,“別怕,我沒什麽大事情。”

他低頭檢查沈硯見的身子,見他只是手腕勒紅,腿疾雖犯了卻無大礙,才徹底松了口氣。

“我們先離開這裏,找個地方歇下,再聯系營裏的人。”

薛清晏帶著沈硯見尋到山澗旁一處背風的石洞,洞口覆著濃密的藤蔓,隱在林木間,倒成了個僻靜的安身地。

薛清晏撿了些枯枝攏在洞口,打火石擦出火星,燃著了幹燥的松針,暖黃的火光瞬間映亮了狹小的石洞,驅走了夜的寒涼。

沈硯見緩過勁來,撐著石臺坐直身子,目光落在薛清晏身上便挪不開。

他銀甲上的血漬幹了大半,黏在衣料上,小臂處劃開一道深口,皮肉翻卷,連帶著肩頭也隱隱滲血,想來是墜崖時被崖壁荊棘刮傷,方才廝殺又扯裂了傷口。

“坐過來。”沈硯見聲音還有些啞,伸手從腰間解下那方常帶的錦帕,又翻出他懷中備著的金瘡藥。

“傷口再不處理,要發炎的。”

薛清晏依言走過去,在沈硯見身側坐下,目光凝著沈硯見垂落的眼睫,火光在他眼尾投下淺淺的陰影,襯得那雙眼眸愈發溫潤。

“夫人這麽關心我?”

沈硯見先擡手拭去薛清晏額角的血汙,低頭拆開他額角簡單包紮的布條,倒出金瘡藥。

“還有心情調侃,我看你是不夠痛。”

藥粉觸到傷口,薛清晏眉峰微蹙,卻半點沒動,只是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忍著點。”

沈硯見低聲道,伸手去解他小臂的甲胄,甲片摩擦發出輕響,他動作極慢,生怕碰著傷口。

錦帕撕成寬條,敷上藥粉,一圈圈纏緊,力道不輕不重,恰好能固定住傷口。

“硯見真是心細。要是我自己一個人,我怕是手忙腳亂。”薛清晏一動不動死死盯著沈硯見。

沈硯見垂著眼,不敢看他的眼睛,心底卻亂成了麻。

山洞初見,婚約綁定,被誤會私通,沈硯瑤退親,再到如今被薛清晏再次救了性命,

每一次驚惶與心安,似乎都和薛清晏相關。

沈硯見幹脆閉上眼睛不再去想,可閉上眼睛那人的面容卻越來越清晰,惹得他心煩意亂。

包紮好最後一處傷口,沈硯見將剩下的金瘡藥塞回他懷中,指尖不經意與他相觸,又慌忙收回,起身道:“我去看看外面的動靜。”

薛清晏伸手,輕輕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溫柔,卻不肯松開。

沈硯見僵在原地,背對著他,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溫度。

“硯見。”薛清晏的聲音低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謝謝,辛苦你了。”

沈硯見轉過身,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盛著火光,讓他心頭一顫,竟說不出話來。

薛清晏望著他,卻終究只是松開手,輕輕道:“我去吧,你歇會兒,等天亮了,我們再想辦法回營。”

柴火依舊劈啪,夜風吹過洞口的藤蔓,發出輕響,兩顆心,卻在悄然靠近。

天剛蒙蒙亮,石洞外便傳來輕細的腳步聲,聽見聲音的沈硯見迷迷糊糊睜開眼,薛清晏安撫性的握住沈硯見的手。

洞口卻傳來呼喚:“清晏?硯見?”

是薛承遠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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